作者:都鸽们
然而,即便是那位元嬰真君級別的冥殿成員,對冥殿的真正底細也知之甚少。
他只知曉,在三山九水地界,冥殿設有一位“執事”負責統籌。
據其描述,這位執事的實力,至少是元嬰後期。
這個信息,讓李長青心中懷疑的目標範圍驟然縮小。
整個三山九水,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屈指可數。
排除掉一些幾乎不可能的對象,嫌疑人的數量,兩隻手便能數得過來。
至於火麟與天機閣的關係,則相對清晰一些。
火麟明面上的身份,是天機閣安插在天蕭宗內的細作之一。
據他了解,天蕭宗內被天機閣滲透的遠不止他一人,其中甚至不乏結丹期乃至更高層級的人物。
不過關於這些高層細作的具體身份,火麟所知有限。
而火麟作爲李長青的親傳弟子,其核心任務之一,便是設法從李長青這裏獲取《曦輪大日真經》的原始符文。
此番李長青隨手從萬世碑中抄錄部分符文交給他,果然促成了他與天機閣接頭的這次會面。
關於趾μ鞂殟o真君之女月蘭一事。
火麟的記憶顯示,主謥K非是他,而是宗內另一位隱藏更深的天機閣細作所爲。
這一點,讓李長青再次感到心驚。
能夠在天蕭宗內佈局,成功暗殺一位真君的嫡女。
此人的身份地位,即便不是真君,也必然是結丹後期乃至巔峯的核心人物。
“嘶……”
李長青揉了揉眉心,不禁低聲自語。
“天蕭宗是怎麼回事?冥殿的釘子,天機閣的眼線……簡直成了篩子。”
他長嘆一聲,心中已有決斷,隨即對墨守吩咐了新的指令。
墨守領命,悄然離開天蕭宗,藉着火麟的身份和與天機閣的聯絡渠道,前往天機閣總舵。
至於緣由,便是他在天蕭宗所作所爲,已經被李長青得知。
而李長青則動身前往主峯,求見天蕭真君。
他將關於天機閣暗中滲透,以及月蘭之死的部分線索和推斷,選擇性地告知了師尊。
然而,當話到嘴邊,準備提及更恐怖的“冥殿”之時,李長青卻驟然收聲。
那位冥殿執事元嬰後期的修爲,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他無法完全排除天蕭真君是否就是那位執事的可能性。
不過,僅是天機閣的情報,已足夠引起天蕭真君的高度重視。
他反覆向李長青確認細節,神色凝重。
直到李長青提及月蘭之死的種種疑點,並與指向天機閣的間接證據相互印證時。
天蕭真君的臉色終於徹底陰沉下來,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令人憤怒的事實。
如此一來,火麟自然被列入了宗門必殺的黑名單。
但相比一個已經暴露的弟子,宗門內部那個能策劃殺害真君之女的隱藏細作,顯然更讓天蕭真君感到如芒在背。
拜別師尊後,李長青憑藉元嬰真君的身份權限,悄然再次來到了望淵峯。
峯頂風聲嗚咽,灰袍老祖依舊坐在那斷崖邊的蒲團上,彷彿從未移動過。
李長青恭敬行禮後,在老祖對面的蒲團上落座。
老祖渾濁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微微頷首,聲音平淡。
“不錯,元嬰初成,根基穩固,氣象已顯,算是我宗棟樑了。”
“老祖過譽,弟子愧不敢當。”李長青謙遜回應。
“嗯,”老祖淡淡道,“吾之道號,渾河,你依舊喚吾老祖即可。”
渾河?
李長青腦海中迅速浮現出關於這個道號的記載。
那是天蕭宗一千七百年前,一位驚才絕豔的真君。
他心中不由駭然,渾河老祖竟然還活着?按此推算,其壽元豈非已近兩千載?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的驚濤駭浪,渾河老祖主動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老夫如今,乃是化神初期修爲。”
化神!
李長青倒吸一口涼氣,即便有所猜測,親耳證實依舊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他再次鄭重拱手,表達敬意。
隨即,他心一橫,不再有任何隱瞞。
將天機閣的滲透計劃,以及冥殿這個神祕組織、其元嬰執事可能潛伏於宗門高層等諸多駭人聽聞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和盤托出。
然而,聽完這一切,渾河老祖臉上並未出現李長青預想中的震驚或憤怒,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李長青不禁疑惑,試探着問道:“老祖,宗門內潛伏着如此巨大的隱患,您……不擔心嗎?”
渾河老祖聞言,竟嗤笑一聲,反問道:
“擔心?你讓老夫擔心什麼,擔心那藏頭露尾的冥殿會害了老夫?還是擔心那天機閣的些許算計?”
“老祖修爲通天,自然無懼,只是宗門基業,卸嗟茏娱T人……”
李長青試圖向渾河老祖解釋。
“宗門?”
渾河老祖打斷了他,語氣中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漠然。
“你既已結嬰,登堂入室,怎的還看不透這般簡單的道理?”
李長青一怔,完全沒料到會從宗門老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渾河老祖緩緩起身,立於崖邊,衣袍在風中拂動,聲音清晰地傳入李長青耳中。
“你且告訴老夫,天蕭宗於你而言,意味着什麼?”
李長青認真思索片刻,謹慎答道:“是……一個穩定的靠山,是傳承道法之地,亦是弟子所有親近之人所在?”
“哦?”
渾河老祖回頭,目光似能洞徹人心。
“你親近之人有誰?無非是天策、天蕭、碧霄,還有你那個小師侄。”
“除此之外,宗門內萬千弟子、諸多長老,於你而言,又有多少真切的情分與意義?”
“他們享受天策他們的庇護,而他們又爲真君們收集資源,不過一場交易罷了。”
李長青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宗門罷了,說到底不過是一處道統傳承的殼子。”
渾河老祖語氣平淡:“徒弟與你,感情深厚,可視爲親人,情深似海;徒孫一代,關係便稍遠一層,情深似河。”
“待到無數代之後的徒子徒孫,與路上陌客又有何異?更遑論那些與你並無直接傳承關係的同門。”
見李長青實在是個好苗子,渾河老祖忍不住勸誡。
“你身負地靈根,天生符魂,悟性絕佳,有化神之資,將來或可成爲與老夫並肩論道的道友。正因如此,老夫纔對你另眼相看,多幾分耐心。”
“你若真心追求大道,只需護持好你身邊那寥寥幾位真正在意之人便可。”
“若這宗門於你的道途並無實質裨益,你又何必強行將其揹負在身上,爲自己平添阻礙?”
話音落下,不待李長青細細品味,渾河老祖便已袖袍一揮。
一股無可抗拒的柔和力量包裹住李長青,將他瞬間送出瞭望淵峯。
峯外雲霧翻湧,老祖最後的話語彷彿仍在耳邊迴盪。
“回去好生想想吧,這些宗門傾軋,勢力爭鬥,於你追尋的大道而言,並無根本意義。”
第144章 萬象蜃火
回到天昊峯,李長青並未立刻投入修煉,而是獨坐於新開闢的靜室之中,任由思緒沉浮。
窗外雲捲雲舒,映照着他內心同樣翻湧的思緒。
老祖之言,犀利如劍,直指本質。
宗門於他,究竟意味着什麼?
老祖說的也並沒有錯,他此生在意之人,唯有陸雲舒、父親、鍾明月以及天蕭真君等寥寥幾人。
至於那萬千弟子、諸多長老……
杖缋献嫠裕吮匾淖陂T禮數與同道之誼,又能有多少真切的情分?
他們尊他一聲真君,敬畏的是他的修爲與地位,維繫彼此關係的,更多是宗門規條與資源流轉的框架。
想通此節,李長青心中那因知曉宗門內遍佈眼線,危機暗藏而生出的些許焦躁與沉重,竟悄然散去大半。
他失笑搖頭,並非笑老祖觀點偏激,而是笑自己此前竟也未能完全超脫這層無形束縛。
“護持我想護持之人,踐行我欲踐行之道。”
“宗門若在,便以其爲舟,渡我過海;若其傾覆,只要在意之人安好,另尋他處重建桃源便是。”
他眸中閃過一絲明悟,道心愈發剔透明澈。
“人力有窮,而大道無涯,強求面面俱到,反是落了下乘,徒增心魔。”
心中塊壘既去,念頭通達,連帶着周身靈力咿D都似乎靈動順暢了幾分。
他這纔將心神沉入丹田,那與自身容貌一般無二的元嬰正靜靜盤坐,周身繚繞着淡淡的金色曦光。
氣息與《曦輪大日真經》完美契合,圓融無瑕。
……
兩月時光,倏忽而過。
這一日,李長青緩緩睜開雙眼,眸底深處,似有金色符紋一閃而逝。
周身瀰漫的元嬰威壓愈發凝實內斂,再無初入此境時的浮蕩之感。
元嬰初期的境界,已徹底穩固。
然而,境界穩固帶來的欣喜並未持續太久。
李長青微微蹙眉,開始冷靜審視自身如今的手段。
符道,依舊是他最強的依仗,符文長河與真意組合技,足以在同階爭鬥中佔據優勢。
昊天真身雖威力無儔。
至於以往依仗的諸多靈器,在面對真正的元嬰修士,尤其是那些手握強大靈寶者時,已然顯得力有不逮。
修士之器,分法器、法寶、靈器、靈寶,對應練氣至元嬰四境。
元嬰修士鬥法,已不僅僅是靈力與神通的碰撞,更涉及自身道則的顯化與哂谩�
尋常靈寶,若與自身道則不符,所能帶來的提升極其有限。
故而,元嬰修士無不傾盡心力,蒐集天材地寶,煉製與自身功法、道則完美契合的“本命靈寶”。
此寶與修士心神相連,性命交修,不僅能增幅戰力,更關乎未來道途演進。
“是時候,該爲自己煉製一件本命靈寶了。”
李長青低聲自語,目光堅定。
他攤開手掌,心念微動,一團瑰麗而熾熱的火焰自掌心升騰而起。
火焰中心呈尊貴金色,外層卻流轉着青、紫、赤、藍等數種色彩,彼此交融,卻又層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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