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陸雲舒輕聲訴說着她在天蕭宗的修行歲月。
那些日子大多平淡,偶有心緒低落之時,她便會不辭萬里返回周朝,獨自坐在李長青墓前。
隨後獨自對着冰冷的墓碑,說上許久的話。
有時是宗門中的瑣事,有時是修行上的困惑。
更多時候,只是靜靜地坐着,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一絲從前的溫暖。
她輕聲說着,手指無意識地卷着衣帶:“雖然知道很可笑,但對着墓碑說話,反而比對着活人更自在。”
李長青靜靜地聽,然後也向她講述自己這幾世的經歷。
說起最初在底層掙扎的艱辛,那些爲了資源鋌而走險的冒險。
說起幾次險死還生的冒險,曾在萬妖山中被追殺得狼狽不堪,也曾在丹爐前連續數月不眠不休。
陸雲舒聽得入神,眼中閃着奇異的光彩。
當她聽到龍家與天機閣對李長青的迫害時,猛地攥緊了他的衣袖,銀牙緊咬,數次拉着他的手臂就要轉身。
“我們現在就去天機閣!我定要他們付出代價!”
但李長青總是輕輕按住她的手,溫聲勸阻。
這其中的恩怨遠非表面那麼簡單,而天機閣作爲僅次於三大仙宗的勢力,也絕非易與之輩。
即便他要復仇,也決不能將自己和陸雲舒置於險地。
他們就這樣走着,像所有熱戀中的愛侶,分享着彼此生命中錯過的時光。
不知不覺間,竟又回到了凡俗之地的周朝。
林家鎮的街道比記憶中寬敞許多,兩旁店鋪林立,人聲鼎沸。
他們穿過喧鬧的市集,最終停在那座熟悉的院落前。
木門上的漆色已斑駁,牆頭探出幾枝野草。
陸雲舒望着這座承載了他們最初記憶的院子,脣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今後我們就在這住下吧。”
李長青笑着點頭,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這位名震三山九水的冰山女劍仙,此刻竟像只乖巧的小貓,依偎在他懷中。
若讓修真界那些見過她的人看到這般情景,怕是會驚得說不出話來。
隨後,他們如同最普通的凡俗夫妻,開始一點點清理這座荒廢已久的院落。
沒有動用絲毫法力,李長青拿着掃帚清掃積塵,陸雲舒則打來井水,仔細擦拭窗欞。
他修補漏雨的屋頂時,她在下面扶着梯子,不時遞上工具。
她在院中開闢一小塊藥圃時,他就在旁邊翻土播種。
兩人就這麼過着,彷彿要將第一世時,二人還未一起經歷的那六十多年補回來。
……
秋夜微涼,月光如水銀瀉地。
兩人相擁,躺在重新鋪就的牀榻上,望着窗外皎潔的明月。
一陣秋風潛入窗欞,陸雲舒往李長青懷裏縮了縮,臉上不見往日的清冷,唯有甜蜜的笑意。
這時,她忽然想起什麼,俏臉一皺,在他胳膊上輕輕掐了一把。
“夫君,今日又在鎮上碰上你那些兒孫了。”
李長青撫過她的臉頰,溫聲道:“是我不對,我也未曾想到,那一世之後還能再見到你。”
“我不怨你。”
陸雲舒輕聲打斷,手指輕輕描摹着他手掌上的紋路。
“若當年你沒有他們,獨自一人該是何等寂寞……”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絲毫不悅,反而透着對李長青第一世孤寂歲月的心疼。
靜默片刻,李長青低聲問道:“夫人,你不好奇這一切嗎?”
數月來,二人沉溺在遲來了數百年的溫情中,始終無人提起這個話題——他是如何完成這數次轉世的?
出乎意料地,蜷在他懷中的陸雲舒堅定地搖了搖頭。
隨後,李長青感到胸口傳來溫熱的溼意。
陸雲舒的聲音悶悶的,卻異常清晰。
“雲舒不好奇,雲舒在乎的只是你在不在我身邊,這一切是不是夢,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着他。
“我從小就不記得爹的模樣,孃親走後,長青哥你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聽着懷中人斷斷續續的傾訴,李長青漸漸明白了她這些年的心境。
當年陸雲舒初入天蕭宗時,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少女,心性單純如紙。
她的前十四年人生裏,除了母親,便是那個總會擋在她身前的少年。
而那時的天蕭真君還未成就真君之位,只是幾位宗主候選人之一。
他性子淡泊,很少過問弟子瑣事,宗門內派系傾軋卻日益嚴重。
候選人們之間的明爭暗鬥,不可避免地波及到各自門下的弟子。
陸雲舒就像一葉無助的扁舟,被迫在複雜的宗門關係中獨自掙扎。
那些無人可訴的委屈,那些暗地裏的排擠,讓她不得不給自己套上一層冰冷的外殼。
彷彿只要這樣,就能讓內心變得強大,讓人沒法再欺負她。
可她內心的孤寂,無人能說,所有情緒也只能自己嚥下去……
懷中人兒的哭聲漸漸止息。
李長青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在靜謐的月光下端詳着她的容顏。
第141章 結嬰!改號
廿載炊煙浸布衣,青絲漸隱鬢邊暉。
不聞仙闕瓊霄事,只看庭前新燕歸。
不知不覺,三十載春秋流轉,上萬個日夜悄然逝去。
林家鎮外,一片田疇綿延至遠山腳下。
夕陽的餘暉將天地染成溫暖的橘紅色,李長青鬢角已染上幾縷明顯的霜白。
身形雖依舊挺拔,卻終究帶上了歲月的痕跡。
他身旁的陸雲舒,素手挽着他的臂彎,步履從容。
昔日清冷絕塵的容顏上,眼角也爬上了細密卻柔和的紋路,目光沉靜如水,透着歷經世事的安然。
二人踏着窄窄的田埂緩步而行,泥土的氣息混合着青草的芬芳縈繞周身。
身後不遠處,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正弓着身子,略顯喫力地揹着一大捆新砍的柴火,小臉憋得通紅。
“爹,娘,你們等等我……爹,這柴好重啊!”
少年喘着粗氣喊道,聲音帶着這個年紀特有的清亮與一絲委屈。
李長青停下腳步,回頭望去,見兒子額上滿是汗珠,不由笑罵。
“臭小子,這纔多遠的路?這點苦都受不了,將來爹孃若送你出去修仙問道,山高路遠,你可怎麼辦?”
少年名叫李承安,聞言緊走幾步跟上,用力挺了挺不算寬闊的胸膛,大聲道:
“爹,我不去修仙了!你和娘都老了,我得留在家裏,照顧你們,還有阿妹。”
李長青與陸雲舒相視一笑,無需言語,暖意已在交匯的目光中流淌。
三十載凡塵相伴,褪去了仙家光華,卻沉澱下更爲厚重深沉的情感。
走過院前那座熟悉的石板小橋,三人推開虛掩的木質院門。
小小的院落收拾得整潔溫馨。
角落裏,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正蹲在菜畦邊,一邊哼着不成調卻歡快的小曲,一邊笨拙地挑選着嫩綠的青菜。
衣袖和指尖沾滿了新鮮的泥漬,她卻渾然不覺。
這是他們的幼女,取名李念雲,與長子李承安的名字相合,寄託着一生平安順遂,亦是對過往雲煙的一份思念。
“阿妹,你怎麼又把袖子弄髒了?不是說了等哥回來弄嗎?”
李承安見狀,急忙放下肩上沉重的柴捆,從懷裏掏出一塊乾淨的汗巾,快步走過去。
李念雲抬起頭,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大眼睛撲閃着,奶聲奶氣地說。
“哥哥背柴辛苦,念雲想幫忙嘛,念雲長大了!”
望着眼前這充滿煙火氣的溫馨一幕,李長青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與他共度了這三十年平凡歲月的女子。
陸雲舒眼角雖添了風霜的紋路,但那雙眼眸,依舊清澈如昔,只是其中多了名爲“家”的溫柔與安寧。
一股水到渠成,圓滿無瑕的心境自心底油然而生,彷彿一直缺失的最後一塊拼圖終於歸位。
李長青只覺得道心,是前所未有的充實與通透,再無半點滯礙。
他輕輕握住陸雲舒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涼觸感。
“娘子,”他聲音低沉而平穩,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我想,是時候了。”
陸雲舒迎上他的目光,眸中柔情流轉,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刻。
她微微頷首,聲音不再清冷,而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好,我陪你回去。”
是夜,萬籟俱寂。
待一雙兒女在夢鄉中酣然沉睡後,李長青與陸雲舒悄然立於院中。
兩人相視點頭,周身靈力如水波般無聲流轉。
那被歲月染上的風霜痕跡迅速褪去,斑白的鬢髮轉黑,眼角的細紋撫平,恢復成本來的年輕容貌。
素衣布裙與粗布長衫在靈光閃爍間,化爲飄逸出塵的法衣道袍,氣息縹緲,再無半點凡塵俗氣。
回到天蕭宗,李長青將自己要突破的消息稟明師父和父親。
天蕭真君能感受到李長青身上,那股洗盡鉛華的圓滿心境。
消息傳開,宗門震動。
不僅天蕭、天策兩位真君親臨主峯,不少真君也破例出關,打算參加這次觀禮。
更讓人驚訝的是,望淵峯那位灰袍老祖竟也傳下一道法旨,命開啓護宗大陣核心禁制。
主峯之巔,李長青靜坐於祭天台中央。
四周七十二道陣旗獵獵作響,凝聚成璀璨光幕。
八位真君各據一方,氣息相連,結成天羅地網。
這般陣仗,堪稱天蕭宗多年未有。
而不少真君也注意到陸雲舒的變化。
她靜立在天蕭真君身側,氣質依舊清冷,眉宇間卻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溫潤,彷彿經歷過紅塵淬鍊,即將到達某個門檻。
幾位真君交換着驚疑的眼神,卻無人出聲詢問,只是在心中暗歎。
李長青盤坐於大陣中央,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的晶瑩丹藥服下。
丹藥入腹即化,磅礴的靈氣如潮水般湧向丹田。
他全力咿D《曦輪大日真經》,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芒,瘋狂汲取着天地靈氣。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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