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85章

作者:船头鸦

  “應該沒有,我看到傍晚郭北教堂能來的人全都來了。按照蟲子消化的時間,也差不多就是在那個時候。”

  “他們讓這隻蟲子喫掉的,應該就是有關於秦正那些人曾經來過這裏,從郭家父女口中逼問過周家事情的記憶。”

  張絕冷靜分析道。

  “郭宇姐姐在周家做過傭人是肯定的,她給你講述她發現的那些事時,也不是在說謊,那就代表,秦正他們那些人是故意將物資極有可能藏在泥山的消息放出給我們的。”

  南明朗看向張絕。

  “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昨天他們既然提前得到了這個消息,那直接讓喫腦蟲,將郭家父女關於周家的事情全部喫掉不就行了,我們跑了一趟空,不是才更符合他們的利益?”

  張絕的目光漸漸變得冷峻起來。

  “不,想一想,在來郭家之前,我們在那座自行車工廠遇到了秦正一行人,他們是故意在那裏等着見我們的。”

  “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想讓我們產生誤判,認爲他們依舊還在郭北找,沒有發現什麼多餘的線索,然後他們也算準了我們會來找郭家父女,得到物資有可能在泥山的消息,卻並不知道他們已經來過。”

  “而當我們以爲我們掌握了先機,帶着人急衝衝的前往泥山之後,如果秦正在泥山那邊有安排.......”

  “泥山距離魯城不算近,甚至已經是魯郭的邊緣了,那裏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南明朗並不知道這次尋找物資的事,還牽扯到魯城夫子們想要對新新派繼續進行一番清洗、打壓的陰帧�

  聽到張絕的分析之後,他喃喃道。

  “上賢夫子剛剛殺了執法主教......他們怎麼會還敢做出這樣的事?”

  張絕沒說這是上賢夫子在大聖堂答應過的競爭,只是在原地踱步,陷入了沉思。

  齊霽則在用樹枝擺弄着那兩隻蟲子,她也不嫌惡心,像是對這個蟲子的作用有些好奇。

  在反應過來之後,南明朗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沉聲看向張絕。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還去泥山嗎?”

  張絕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說道。

  “魯城的夫子要比我們更早知道物資很可能在泥山的消息,現在他們人卻依舊在郭北,並且一點也不介意我們也知道這個消息,要麼就是他們其實早就已經將物資找到了,根本不怕我們再去找。”

  “要麼,就是在泥山的物資還有問題,可能拿不走,也可能他們暫時在泥山還沒找到。”

  “很大概率是第二種。因爲如果要是東西在郭南找到,保險起見,他們第一時間一定會想辦法把物資從郭南帶回魯城,那裏勢必繞不開魯郭。”

  “雖然新夫子們的主要勢力都在郭北和郭東,可郭西和郭南的農民也全都是新夫子的耳目,那批物資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那麼一大批東西經過魯郭往魯城轉移,他們避不開魯郭的農民。”

  “但現在,從農民那卻沒有得到任何情報,這代表,泥山的物資他們沒找到或者找到了也帶不走!”

  張絕最後下定了結論。

  “去!我們還是要去泥山看看。”

  “但不能叫其他人了,人一多,目標太大,會中埋伏,就算我們三個去也太扎眼,那些人肯定在泥山做好了準備,等着我們過去。”

  南明朗不由有些無奈。

  “那怎麼辦?”

  張絕輕笑一聲。

  “你們別去了,我去找人,他們不是有埋伏嗎?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叫來什麼埋伏。”

  ......

  泥山。

  這是一座位於魯城最南部郭南的小山。

  山的另外一邊,已經不屬於魯城的行政區域劃分,而是到了南邊的騰城。

  早些時候泥山正如其名,山上光禿禿的,除了泥土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每到雨季,泥山附近的鄉路全都沒法正常通行,幾乎都要被堵塞。

  隨着公允教會發展起來,魯城成爲了北境最重要的工業、宗教、教育、行政中心,爲了保障商路,這座山才被真正開始重視,治理起來。

  幾十年的植樹造林,如今的泥山早已翠綠成蔭,不再是往日光禿禿的一座荒山。

  此時,在泥山的一片密林中,有聖術作爲掩蓋,一羣穿着光鮮儒生袍的夫子們就隱藏在一個林間小屋中,正在點火取暖,順帶燒點野味。

  “大......夫子,牧首不是說過,這次不能有高職以上的人蔘與,而且不能死人嗎?”

  一名夫子表現得有些忐忑,但他的疑問卻引起了周圍其他人的嗤笑。

  坐在首位上,身上披着一件雪白貂皮,手中把玩着一根軟白玉串的女夫子抬眼看了一眼問出這種問題的蠢貨,她甚至沒有要開口理會的意思。

  另一位夫子說道。

  “牧首的意思是牧首的意思,這裏荒郊僻壤,離魯城那麼遠,誰知道是誰動的手?只要把被勾引着,來到泥山的人都留下,那這裏死的人就和我們無關,是他們自己冒失不小心,誤闖了北境匪人的圈套”

  但那名一開始開口的夫子還是擔憂,後面的話他不敢直接開口,而是先悄悄看了一眼坐在首位上的那個披着貂皮的女夫子,隨後才小聲道。

  “我們這樣說當然可以這樣說,但那位上賢夫子真的會信嗎?昨天在西城門的事纔剛剛發生,牧首對此輕拿輕放,如果我們這次動手之後,上賢夫子再......”

  “你操心的太多了。”終於,坐在首位上的亭雲大夫子開口了。

  這位昨天在西城門目睹上賢夫子輕描淡寫殺死執法主教那一幕、嚇得戰戰兢兢的大夫子,這時卻全然沒有了昨天的恐懼。

  “昨天的事發生之後,幾位主教就去找到了牧首,這種事後面絕對不允許再發生了,上賢夫子是強,但這是在魯城,是公允聖地,有《公允法典》在。”

  “牧首承諾,如果後面上賢夫子再那樣肆無忌憚,殘害我教夫子,他聯繫三大聖所,共同出手,即使爲此付出《公允法典》中的一頁,也要禁掉上賢夫子的公允法!”

  這樣的消息,不止讓那名原本憂心忡忡的夫子徹底沒了憂愁,更是讓在場的其他人也變得格外振奮起來。

  “早該如此了!白上賢雖然名爲上賢,卻包庇新新派的一羣俜说教師龤屄樱雮�魯郭被嚯嚯得不成樣子!”

  “牧首還是顧及師兄弟情分,在昨天的事發生後,他就該聯繫天海、山城的聖所上賢,禁掉白上賢的公允法,讓他沒辦法再繼續違法亂紀,作惡多端了!”

  “新新派這些年還是太猖狂了,他們還想要從魯郭離開去北境,這些人對下面升斗小民的蠱惑力極強,放他們出去無異於放虎歸山!”

  “所以我們纔要埋伏在這。”有人欽佩道,“小秦夫子真是好計策,那幫新新俜丝隙]想到,泥山的消息是我們故意透露給他們的,不管他們來多少,我們都能殺多少!”

  這時又有人疑慮道。

  “如果他們也有一位大夫子來了呢?那位清城大夫子可不好對付,聽說如果不是因爲他是新新派的人,本來其實可以有機會競爭執法主教。”

  “放心,新新派一定會守規矩,他們這羣人最是循規蹈矩,給自己立下的標準幾近苦行僧,每天和那些小民們在一起,居然和他們喫的一樣,住的一樣,這次來的,一定不會有超過中職的人。”

  亭雲大夫子冷笑一聲。

  “就算清城來了又如何?來泥山之前,主教給了我東西,讓我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即使是清城來了,他也逃不掉!”

  “但那幾個老傢伙大概率不會來,我們這次的主要目標還是新新派的幾個年輕代。”

  “頭號目標是南明朗那個精神病,這個腦子有病的傢伙是新新派重點培養的對象,其次是昨天在魯城內濫殺執法夫子,自稱劉光行的散星法師。”

  “這兩個人必須要解決掉,除了他們之外,其他人能處理掉多少就處理掉多少!”

  就在這些人在小屋中烤火取暖的時候,一個守在外面的夫子忽然急匆匆地跑進來。

  “大夫子!有人出現在泥山洞的洞口了!”

  這樣的話一出口,就讓原本坐在小屋中的所有人全都不由自主地站起來。

  亭雲大夫子驚呼道。

  “外圍的警戒聖術爲什麼沒觸發!還有,他們有多少人!”

  “兩個!只有兩個!”

? 第132章 泥山洞(3k)

  泥山的路並不好走。

  披着那件有些窄小的黑袍,張絕抬起鞋底沾滿了淤泥的鞋子,對着鞋子又使用了一道清潔咒。

  “這破山的土也太鬆了。”

  “想要改變一個人都難上加難,更何況改變一座山呢。”

  和張絕並肩走在一起的,穿着一身帶着兜帽的長袍,看不清身材和麪容的老人隨口道。

  “從客觀角度上來講,公允絕對是擁有進步性的,如今兵荒馬亂的年代,雖然還是有很多百姓死於水、旱、兵災,可畢竟到不了過往王朝末年易子而食的人間地獄那種程度。”

  “像是爲了通商路,魯城的那些世家大族們會積極的出錢來修整這座山,只要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的,不管對百姓有害還是有益他們都會做。”

  張絕今天已經見識到了郭北的那些工廠,對於那些工廠主的一些做法,他有些還是有困惑。

  “按道理講,爲了更好的修《公允法》,更符合市場經濟的競爭優勢,那些工廠主們對待工人不應該是給他們足夠他們維持基本生活,卻又不能給得太少,需要時刻有危機感的薪資報酬纔對嗎?”

  “這樣再輔以消費主義觀念,讓勞力們既有購買商品的意願,又有動力加快進行生產,才更符合這些大工廠主們的利益,方便他們擴張。”

  “可我今天看到聽到的,卻是那些大工廠主想盡辦法的剋扣,很多廠子連最基本的薪酬都發不全,工人收入只是比在郭東種田的農民一年的收入要稍微高上一些,這不是變相阻礙了公允發展嗎?”

  老人發出了一道譏笑聲。

  “你說的這些道理是對的,如果按照公允市場的發展,最好的當然是按照你說的那樣,滿足他們最基本的生活需求,然後刺激消費觀念,讓勞力的錢存不住,每天都會產生緊迫感,從而提高生產積極性。”

  “但別忘了,神州本土的公允並不是自己發展起來的。”

  “在西洋、東洋都進行了公允的時候,我們這片土地還在被後金的皇帝統治着,是公允的堅船利炮強行打開了後金封鎖的國門,隨後神州自己的公允才被扶持發展起來。”

  “到現在,新民國一共建立也不到三十年,那些大財主、大工廠主的觀念本質還是舊法王朝地主觀念,只是披了一層公允的皮而已。”

  “這些人就算是開工廠,也沒想過市場、消費,只是在想怎麼讓他們手下的工人變成他們的奴隸,儘可能的讓他們在滿足活着的基礎,來給他們幹活,其他的一概不問。”

  “所以,如今神州的這些工廠、商號,沒有任何一家能和洋人的公司競爭,兩者雖然都掛在公允的名頭,但本質神州的這些人並沒有進行徹底的公允,依舊有着舊法王朝的殘留。”

  老人認真地和張絕講着。

  “在重新回到魯城之前,我去過很多地方,西洋、東洋,神州的大江南北,我走過了很多很多土地,如今再審視這片土地的局面時,我可以斷定,想要讓這裏重新煥發新生,讓神州重回世界之巔,必須要進行一次徹徹底底的大清洗!”

  “任何妥協都有可能會爲以後留下禍根,除了要清理掉那些腐舊的思想,還要讓底層的小民明白新新法和他們息息相關。”

  張絕點頭說道。

  “這個我明白,《太平道》和《公允法》最本質的不同就是,《公允法》不需要非職業者的普通人明白他們自己和公允的超凡有什麼聯繫,公允只需要他們不停地生產和消費,變成積累公允的機器。”

  “但《太平道》需要讓普通人知道,太平的所有超凡都是來自於他們,所謂的太平道修行者,都是依託爲他們服務才得以不斷修法,如此普通百姓就明白了自身的地位,會明白爲自己爭取權利,也會和思想進步的學生、太平夫子聯合起來,統一戰線。”

  老人看起來對張絕的話已經不需要有更多的補充了,他只是讚歎道。

  “我是走了一輩子,見了一輩子才明白,總結了一些滐@的道理,但紹先你可能真的天生地聖人。”

  “哪有什麼聖人,我們都是普通人,我們都要靠自己。”張絕只是搖頭道。

  老人啞然,自嘲地笑了笑。

  “我這把老骨頭還是得要向你學習,不斷進步啊。”

  “人不管在任何時候學習都不晚。”

  說着的同時,他們已經來到了泥山最深處,一個隱藏在一片雜草土坡中的山洞前。

  “有人去報信了。”老人輕聲道。

  張絕擔心地問。

  “牧首會來嗎?”

  “他不會來,公允牧首從來不出魯城,更何況,他會覺得自己口頭上說出的規矩還會有點作用。”

  老人打量着山洞的洞口,沒有直接進去,而是說道。

  “你猜的沒錯,魯城的那些人確實提前找到了那片物資和新令,但他們拿不出來也帶不走。”

  張絕皺眉。

  “什麼意思?那個周家不是隻是姚家的姻親嗎?他們家應該沒什麼厲害的人物吧,怎麼會佈置下這麼強的手段。”

  “周家人當然沒這麼厲害,或者說整個神州能這麼厲害的都沒幾個。”

  老人伸出手從山洞邊扣下了一塊泥巴,放在手中搓了搓。

  “這塊廢棄的咒陣居然真的被激活了,看起來周家人利用新令今年在琴島領到的物資中有了不得的東西。”

  “咒陣?和散星法師有關係?”

  “不是神州本土的散星法師,是西洋的魔法師。”

  “西洋的魔法師?他們爲什麼會在魯城邊佈下咒陣?”

  “近百年前的事了,當時西洋列強衝進了神州,把後金的都城都給攻破了,在魯城這邊,他們遭受到了一批民間新法組織的抵抗,那是神州最早一批修習新法的人,這些人想要和後金朝廷聯合,共同抵禦洋人,於魯城發生了大戰。”

  “那場仗打得很慘烈,到後來西洋聯軍固守泥山防禦,耗費極大代價佈下了一道聯合咒陣,一直拖延時間,最終等到援軍抵達。”

  “後來這個咒陣在西洋和後金朝廷和談後就廢棄了,沒有相應魔力的補充根本啓動不了,有神州本土的職業者還有教會也嘗試研究過泥山的遺留咒陣,卻都沒有什麼收穫,基本能確定是一道不可複製的咒陣術。”

  張絕環顧了一眼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