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68章

作者:船头鸦

  “爲什麼不缺農家肥?”

  清城大夫子一提起這個就來氣,他對着南明朗的後背拍了一巴掌。

  “你自己說!你怎麼給孩子說的!”

  南明朗有氣無力道。

  “獨輪車拉的多,就是得讓人扶着拉,你們以後要有孝心,就得學着攙扶着你爹屙屎。”

  “哈哈哈哈!”上賢夫子捧腹大笑。

  張絕和齊霽面面相覷,齊霽沒聽懂,張絕覺得這要是笑出來有點太地獄了。

  看到上賢夫子笑,清城大夫子更生氣了。

  “笑笑笑!那小孩哭的可慘了,一直說他爹不是獨輪車,他也不想扶着他爹屙屎!”

  “唉,喫東西呢,別說這些。”

  南明朗嘆息道。

  “那也是你自己說出來的話。”

  不知道是被清城大夫子訓斥了,還是自知自己上午沒說出來什麼好話,沒喫兩口,南明朗就跟着一名夫子一起出門給農戶家修農具去了。

  教堂中一時間有些空檔下來,只是剩下幾個老人和張絕與齊霽。

  南明朗走後,清城大夫子看着他的背影嘆息一聲。

  “景雲還在自責啊,自責覺得是自己沒把小宇那孩子帶好,自責東西也丟了。”

  上賢夫子輕聲道。

  “郭宇的事情不怪他,那孩子沒教好不是他的責任,不能把錯歸到他身上,至於丟的東西......”

  “丟就丟了,人沒事就行,景雲從小就喫苦,他比你我承受的都要多,這趟活本來就不應該交給他這個病人,他是臨危受命,不該他擔責任。”

  有老夫子嘆息。

  “那是海外的同道費盡千辛萬苦送回來的,我們就這樣把東西弄丟了,對不起人家啊。”

  上賢夫子瞪了他一眼。

  “這樣的話以後別在景雲面前說,他本就病入膏肓了。”

  老夫子嘆息着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很快,一些老夫子也離開了,只剩下上賢夫子和清城大夫子在。

  清城大夫子表情鄭重地看着張絕。

  “從侯清和的嘴裏我們已經瞭解清楚了他和秦正都是什麼關係,幫秦正做過什麼事,但只是憑藉他的口供,戒律所甚至都不會對秦正展開調查。”

  張絕看着他,明白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所以你們打算怎麼做?”

  清城大夫子認真道。

  “秦正這樣的人,如果背地裏是個無惡不作的惡棍,那對教會的傷害太大了,而且他和衛十六有牽扯,就有可能和當初衛十六屠殺我新新派夫子的事有牽扯,我們一定將他查清楚!”

  “按照侯清和的口供,秦正除了和衛十六之外,還和另外一個明光社的罪墮者有聯繫,那個人大概率就藏在泰山公館。”

  “兩天後,戒律所要召集所有駐派夫子、巡察夫子進行經典、法文考覈,在那個時候,泰山公館裏是空的,景雲準備在那個時候潛進去,嘗試抓住秦正窩藏的那個人。”

  張絕疑惑道。

  “爲什麼要南明朗去?”

  清城大夫子解釋道。

  “他的病公允教會兴苤渎伤目家囂孛馑挥萌ィ宜薜男g很適合找人,更重要的是......”

  “他自己主動提出要去。”

  張絕這時又轉頭看向了上賢夫子。

  “上賢也不能直接查秦正嗎?”

  上賢夫子搖了搖頭,還沒等他開口,清城大夫子就在旁邊說。

  “新新派在魯城人嫌狗憎,其實有一條原因就是上賢已經把他的權力用光了!”

  “我們當初將郭東的這些地發出去的時候,你以爲那些橫行霸道老財主都是誰先斬後奏把地拿下的?”

  “自那以後,牧首下令,上賢只能管郭東郭北。魯城以及大聖堂,上賢沒有插手管理的資格。”

  但就在這時,上賢大夫子吹鬍子瞪眼道。

  “別把我說的這麼沒用!只要能抓住那個秦正和衛十六有牽連的實證,你看我去不去魯城親手把他劈死!”

  清城大夫子也不怕他,冷臉道。

  “侯清和的話難道不是實證嗎!你爲什麼現在不去直接劈死秦正?”

  上賢夫子一時語塞,臉色暗淡地搖頭道。

  “我們覺得是實證不行,要牧首認爲也是實證纔行,不然秦正可以劈死,但劈死之後,我們新新派如何在教會立足?”

  清城大夫子也有些默然。

  “不是早就被教會趕出城了?這裏哪有我們的立足之地。”

  “總共是讓我們沾了一點《公允法典》,我修到頭了是可以不顧及,但景雲要修,其他的孩子也都要修,他們需要有一條路能走下去。”

  “空典要是沒丟......”

  “說了,不要再提這事了,丟了就丟了,況且就算沒丟,我們能把自己的道附會上去的機會也很渺茫。”

  聽到這,張絕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我是個外人,這話問起來可能有些冒昧,但我還是想知道,南明朗丟的東西是什麼?”

  上賢夫子和清城大夫子都看向了他。

  清城大夫子原本想開口說些什麼,可還沒來得及說,上賢夫子就按住了他的胳膊,目光平和地看向張絕。

  “你真的是外人嗎?”

  張絕的身體下意識緊繃起來。

  一旁的齊霽察覺到了他的反應,也下意識反手握住了身後的鐵槊,那披在身後的長髮也不由自主地散開了,就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雖然眼前的這位上賢樸實無華的和一個真正的老農無二,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齊霽能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的威脅。

  如果真打起來,齊霽已經做好了全力出手的準備。

  但張絕只是緊繃了一瞬,很快他就放鬆了下來,對視上了上賢夫子的那雙眼睛。

  一旁的清城大夫子看起來有些茫然,他沒聽懂上賢夫子的話,也不知道張絕和齊霽在戒備什麼。

  “上賢是什麼意思?”

  上賢夫子只是輕聲道。

  “楊百里有一半的本事是我教的,當年他從那個山窩窩裏帶走的東西,也有我的一份功勞。”

  他指了指張絕手腕下的那個標記。

  “張絕,張紹先,你剛在地裏幫我一起除草的時候,我就認出來你了。”

  清城大夫子臉上寫滿了震驚,他呆愣地看向張絕,像是怎麼都沒想到坐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剛被教會編進《新語》中沒幾天的現世聖人!

  被點破身份,張絕反而不覺得有什麼了,他只是不解地問。

  “僅憑楊先生給我留下的東西,您就能確定我是張絕了?”

  上賢夫子笑了起來。

  “散星法師,有楊百里的東西,還會種地,主動幫一個老農幹活。整個江南還有第二個這樣的人嗎?”

? 第111章 法典(3000)

  聽到上賢夫子用誇讚的口吻說出這樣的話,張絕卻沒有多少興奮與喜悅。

  “這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當然應該高興。”

  上賢夫子的心態很樂觀,他笑着說。

  “新新派的目標就是讓這個世界未來到處都是你這樣的人,現在雖然我們的目標還沒有實現,但你卻主動來找我們了,這難道不是一場幸事嗎?”

  清城大夫子這時卻噌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往房門外看了一眼,檢查了周圍沒有隔牆之耳後,他才重新回來。

  然而上賢夫子卻已經起身,他有些感慨地說。

  “走吧,我不太喜歡坐着聊事情,我們兩個去地裏逛逛,關於楊百里,正好我也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

  他先起身,走到了教堂外。

  張絕沒有猶豫,也跟在了他身後。

  起碼從他來到這裏以後,如今新新派所展現出來的這一切,都和他之前在江南,在魯城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比起那些地方,他更喜歡這裏。

  這裏的氣氛和人,給他一種熟悉的人味。

  沒錯,張絕認爲這種味道是人味。

  把人當人,把每一個人都當成是活生生的人對待的人味。

  只有張絕和上賢夫子兩個人,在田壟上漫步,這個老農一樣的齊魯老人,眯着眼睛,目光中泛起了一道追思。

  “和楊百里分開的時候,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具體是幾十年我也記不清,人年紀大了,腦子就不好用。”

  “但是我對他的印象很深,因爲他被他師父教得很好,爲人守正如一,是真正的有君子之風。”

  “在那個山溝溝裏,我帶着一羣被教會視爲逆俚呐呀谭蜃樱芯吭鯓悠平庑路ǖ膫I限性,楊百里是之後加入進來的,他一開始和舊法舊宗的那幫人親近,以爲他們都是舊法的傳人,但在後來瞭解到那些人目的不純後,就漸漸疏遠,反而和新法的夫子們聊得更多。”

  “他的兩道術,我和他一起改的,應該也教給你了吧?”

  上賢夫子像是只是在感慨,並沒有想過張絕一定有什麼回答。

  “在那個時候,他就一直在堅持着自己的信念,新法的路不適合他走,他打心眼裏對如今的《公允法》不舒服,等他回老家之後呢?”

  張絕聽得卻很認真,回答的也很認真。

  “楊先生在瞭解了新法的內核後,就不願意再繼續往上修。他卡在高職三十年,一直想要找一條區別於新法的新路,但在他最終找到的時候,他得了消命症。”

  “他最後還是選擇晉升,爲了向世人證明他的路可以走,並沒有選錯!”

  對於楊先生的死訊,上賢夫子看起來提前就知道了。

  那一晚楊先生晉升大法師鬧出來的動靜很大,讓很多敏感的大職業者都能察覺,更不要說教會的上賢了。

  但知道楊先生是爲了晉升大法師而死,中間到底有了怎樣的堅持,從張絕口中他纔得到了了解。

  上賢夫子一時間有些沉默,他靜靜的在田壟上行走着,像是在回憶着此前認識楊先生的那段過往。

  “其實很多人都看到了新法的侷限性。”

  上賢夫子突然開口說道。

  “很多很多人,不只有楊百里,也不只有新新派,只不過我們選擇的道路不一樣。”

  “楊百里用他的路突破到了大法師,我們在用我們的路嘗試改變這一片土地,還有其他人。公允教會、山城中央政府、各地軍閥、洋人、乃至明光會和後金餘孽,他們都在嘗試在新法這條路上,走出自己的路來。”

  “只不過那些人的路絕大部分都是順着新法往下走的,而楊百里和我們選擇的這條路,顯然要更艱難,更崎嶇難行。”

  上賢夫子停下了腳步,他轉頭向後去看,田壟上留下了他和張絕兩對明顯的腳印。

  “但不管這條路走得通走不通,楊百里總歸是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屬於他的印記。”

  說到這,他看向了張絕。

  “雖然不知道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是怎麼重新活過來的,但你救下了上萬無辜百姓的命,這件事做不了假。”

  “你除了繼承了楊百里的兩道術外,也繼承了他的路和想法嗎?”

  張絕搖頭。

  “不,楊先生願意教我東西,不是因爲他想要把他的路和想法傳給我,而是我做的事和我的想法與他的路相似。”

  上賢夫子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