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天底下的聰明人多了去了,我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張絕搖了搖頭,他沒有沉迷在老劉頭的誇讚中,並且之後的聲音還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就算是這樣,安煥然在後面到底想怎麼安排我們也不一定。”
“之前的我們還沒有證明自己有找到辰宗傳承遺物的能力,所以他放任我們有很大程度的自由,隨便我們去折騰。”
“可現在就不一定了,他說不定爲了萬無一失,會給我們更多限制。”
老劉頭對此卻不擔心。
“在這樣首屈一指的軍閥手底下能活命,就算日子過得不錯了!他難道還能在我們解手洗澡的時候時時刻刻盯着我們不成?”
到了這,老劉頭也算能想開了。
山中的霧氣漸漸變得稀薄消散,張絕和老劉頭兩人離開了茅山。
這次應該是李止讓手下的人撤銷了對茅山的封鎖,他們沒有再遇到鬼打牆,而是順利地走了出去。
從茅山出來後,兩人喬裝打扮一番,隨後悄悄回到了江寧城的井水巷子中。
張絕沒有再回自己的那個小院。
即使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井水巷中也依舊有不少新聞報社的人在他家附近晃盪。
相比之下老劉頭家就好多了。
倒不是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和張絕一起消失的井水巷老車伕,而是他身上根本挖不出什麼能吸引人眼球的新聞來。
這使得那些熱衷於熱點話題的記者們,相比之下對他也沒有那麼感興趣。
回到江寧城後,張絕也瞭解到了,他們不在的這些天,這座城裏都發生了什麼。
安煥然抓捕進步學生的事情在進一步發酵。
一開始的前三天,還僅僅只是各省各組織以及中央政府發來的譴責與質問。
過了一週,有些臨近江南省的省份,開始相繼出現救援被捕學生的職業者任務。
這些任務很快被人接下,分別有從中原和齊魯來的職業者小隊潛入了江寧。
但這些人幾乎在剛進入江寧城的第二天,就全都被市政廳的職業者執法官逮捕了!
他們從頭至尾連一個十字星旅的兵都沒見到,更別說劫獄救人了。
在此之後,雖然解救學生的職業者任務獎勵一直在往上加,卻再也沒有隊伍願意接手。
那些著名的大職業者隊伍,對這個快要突破天價的任務更是視而不見。
這樣反常的跡象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安煥然確實是神州少有的最強者之一,但能和他比肩的職業者,不管是新民國政府體制內的,還是閒散編外的,即使不多,卻也不算寥寥。
這些人,特別是那些閒散編外的頂級職業者,平時都很喜歡對外打造俠肝義膽,蔑視官府的名聲。
尤其對這些軍閥,不說是心存芥蒂吧,也算是恨之入骨。
而現在這麼好的收穫名聲、揭露官僚軍閥醜惡嘴臉的時機,這些人居然沒有一個人有行動,彷彿集體人間蒸發了一樣。
就算有些頗有關係的報社找人聯繫到了這些職業者的身邊人,得到的消息也都是統一說他們最近從《公允法》上又參悟了新的心得,正在閉關。
等出關以後,必定會給安煥然迎頭痛擊!
張絕看到報紙上的這一段時,樂呵了好一會。
這些人會不會對安煥然迎頭痛擊,他不知道。
但是在現在,安煥然要見他了。
也就在張絕和老劉頭回到井水巷的第二天,他正在研究盒子中除了那把鐵槊外的其他幾樣東西。
一個披着銀灰色斗篷,穿着一身幹練軍裝,臉上戴着細框眼鏡的女人找上了門。
“跟我去總督府,總督要見你。”
一旁正在唉聲嘆氣,把穿了幾天的破衣裳縫縫補補的老劉頭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慌里慌張的站起來。
張絕對此反應倒很平靜。
他猜到了,在證明了自己該有的價值之後,安煥然十有八九會要見自己。
“去之前還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十字星旅的女人只是淡淡道。
“什麼都不需要準備,只要跟着我走就行了。”
老劉頭這時也慌忙披上了他那纔剛補到一半的破衣裳,正打算跟在張絕身後的時候,女人瞥了他一眼,再次開口道。
“總督只說了要見張絕。”
張絕轉身拍了拍老劉頭的肩膀。
“放心,沒什麼事,你先把盒子裏的那些東西好好看看,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張絕便跟在女人身後,和她一起離開了井水巷。
老劉頭扶着院門,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眼神中滿是擔憂與緊張。
第50章 你拿去用吧
總督府並不在江寧城的中心。
江寧城的市中心,本來以那座大議事廳爲主有一套完善的辦公建築。
但安煥然在入主江南後,卻選擇在城北的紅銀山上建起了一片新的府邸。
那座府邸雖然可以總覽整個江寧城,背靠大江,可終究沒有市中心的大議事廳來得氣派有內涵。
整個神州的人們都在議論,安煥然之所以不把自己的總督府確定在那棟大議事廳中,是因爲他還有一個莫大的野望。
他想未來有一天,能讓那棟大議事廳重啓舊事!
安煥然有什麼樣的野望張絕並不知道,但即使是這建立在紅銀山半山腰上的總督府,也是他兩世人生從未見過的恢弘住宅了。
漂亮的洋樓一看就知道是找了西洋的建築學大師設計,偌大的莊園種滿了世界各地的奇花異草。
甚至在那白色大理石打造的噴泉旁,還能看到一羣優雅的白孔雀。
張絕坐在了總督府的專車上,從進入莊園以後,神色就像劉姥姥進大院一樣,絲毫不掩飾對眼前這些奢華景象的驚奇與讚歎。
而坐在前面副駕上的軍隊文官裝扮的女人則一直在用前面的後視鏡,毫不掩飾地觀察着張絕的反應。
從進入大門後,汽車又在莊園內開了有十多分鐘,才最終停下。
女文官帶着張絕下了車,並嚴肅叮囑他不許亂跑,不然後果自負,隨後纔在前面帶路,走進了面前那氣派非凡的住宅。
張絕那殘留了老劉家爛泥的鞋子踩在了雪白的羊絨地毯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污穢。
估計井水巷中的那些鄰居要是知道這件事也會驚歎,他們從沒想過自己巷子的泥居然還能玷污這樣的場所。
穿着統一、訓練有素的僕人們各自都在專心做着自己的事。
張絕心想,要是老劉頭能有一件這樣的衣服穿,他估計都能從井水巷的巷頭走着螃蟹步炫耀到巷尾。
穿過了吊着水晶吊燈的大廳,走上了樓梯,又經過了一條長廊。
最終,張絕被帶到了一扇對開的紅木大門前。
女文官輕輕敲了敲門,隨後弓着身子恭敬道。
“閣下,張絕、張紹先帶到了。”
門後傳來一個慵懶的男聲。
“讓他進來吧。”
女文官推開了那扇大門,最後看向了張絕。
即使馬上要出現在面前的,是那個從無數屍山血海的戰場上走出來的大軍閥、大法師、大惡佟�
張絕看起來也並沒有多少緊張。
他在從女文官身邊經過時,還禮貌地對她點頭表示感謝,接着才徹底踏進了門後的房間。
在張絕進門後,女文官輕手輕腳地重新關上了大門。
這是一間寬大的辦公室,門前擺放着一個造型別致、猶如枯木一般的衣架。
正對着門的木櫃上有着一臺精緻漂亮的唱片機。
而在門的左手邊則是一整排的書架,那上面除了有各種古籍,還有整整一排各式各樣的《公允法》。
這裏的每一本改良《公允法》一旦放出去,都是值得那些編外職業者爭相哄搶的好寶貝。
而在進門後的右手邊則擺放着一張成C字形的長桌,桌後的軟包高背椅上坐着一個矮小的男人。
安煥然一隻腳踩在椅子上,另外一隻腳就這樣懸空晃盪着,手中把玩着一根和十字星旅制式法杖一樣的細小金屬棍。
那把寬大的椅子將本就身材瘦小的他襯托得宛如孩童一般。
當張絕的目光看向他時,這位江南之主也在饒有興趣地在看着他。
兩人的目光對視之後,一時間空氣安靜了兩秒鐘,隨後張絕才微微欠身。
“上午好,總督閣下。”
“不管你是不是裝出來的,這都不像是以前的你能說出來的話,張紹先。”
安煥然的聲音帶着玩味。
“剛進入預科學校的時候,你可是因爲張不開口做自我介紹,就在班上鬧出了第一個笑話,現在來到我面前卻能泰然自若地向我問好。”
張絕依舊不卑不亢地回答。
“學生也一直都在學習進步。”
“但你這進步的可夠快的。”
安煥然笑了起來,他明明笑得很輕鬆,可那雙猶如蛇一樣冰冷的眸子卻讓這樣的笑容變得有些陰森。
“數年寒窗一步未盡,從今年五月開始,你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僅僅用不到一個月,就從普通人修到了四階。”
張絕依舊恭敬地開口,一上來就是拍馬屁。
“學生能一朝頓悟,全得益於總督閣下治理下的江南吏治清明,學風正盛!”
安煥然眯了眯眼睛。
“當天於中甫那些人要去遊行,方懋卿邀請你一起,你爲什麼不去?”
張絕沒有避開安煥然的眼睛,認真回答。
“他們風華正茂,意氣風發,是願意爲國爲民的大好少年,方懋卿不嫌棄我鄙夷,邀請我同往,但我卻十分自愧,我還沒有那樣遠大的志向去爲那麼多的人,爲這片土地去做什麼。”
“我當時只想守着自己的那座小院,幫幫一個巷子的鄰里鄉親就足夠了。”
安煥然就這樣盯着張絕的眼睛,沒有再開口,彷彿是要從張絕的眼神中看出點什麼東西來。
過了良久之後,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那個東西,只是原本還表情玩味的他,忽然變得陰冷起來。
“但你在公允教堂中給李公定提出的要求,卻不僅僅是在幫你的那些鄰里鄉親啊。”
張絕懇切地說。
“學生粗鄙,卻也想進步。”
“那看起來你很喜歡邁大步子,就是這樣的步子邁多了也不怕扯壞了褲襠。”
辦公室中又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直到安煥然忽然將自己手中一直拿着的那根法杖丟了過來。
張絕下意識接在了手裏。
“自從成就了大法師後,這根法杖跟了我快五十年了,因爲曾經有個洋人想要用自己領地裏十三座城市的財富買下它,我卻不願意賣,所以世人都喜歡叫它【十三城】。”
“到如今,十字星旅的制式法杖都是按照它的模板仿製,我卻從來沒給它取過什麼名字,兵器就是兵器,哪還需要這麼多花哨的稱謂。”
“既然你是總督府特使法師,那怎麼能沒有一件屬於自己的鍊金器呢?”
“拿去用吧。”
第51章 當我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