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但即便如此,他也什麼也做不了,問不了,只能滿心不安地也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間,關起房門,看起來也要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問。
就這樣,過去了不知道能不能讓這謝家兄弟三人睡着的一晚。
到了第二天清晨,正常該去醫館開門的時間,彷彿是他們之間有什麼約定一般,謝道成最先打開了房門。
他看起來昨晚睡得還不錯,早上起來沒有半點憔悴和黑眼圈,反而有些神采奕奕。
緊隨其後打開房門的,是謝富貴,和謝道成相比,他的臉色就憔悴許多,他整夜都沒有睡好。
並且他在推開房門之後,目光就朝着謝道成的方向看了過去,像是想要從謝道成臉上看出些什麼東西來。
最後推開門的,是謝朗。
他的黑眼圈也很重,明顯也沒有睡多好,只是和昨晚相比,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平靜,宛如心中已經做出了什麼決定,沒了浮躁與疑慮。
就這樣,謝道成平靜、謝富貴忐忑、謝朗堅定的情況下,他們一同走到了院子當中,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就在三人都等着誰先開口時,院外,一陣敲門聲忽然響起,這讓三人同時都是一愣。
隨即謝朗最先反應過來,他目光看向謝道成。
謝道成長吐了一口氣,對着他點了點頭。
謝朗便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朝着大門的方向走去。
謝富貴看起來像是有些憂懼,他伸出手,想要下意識阻止什麼,卻又最終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謝朗這時已然走到了院門前,伸手拉開了那扇門。
“吱呀——”
謝富貴像是認命了一樣,閉上眼睛,卻又悄悄鬆了一口氣。
而謝道成這個時候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看向那在打開門後,就愣在門前靜止不動的謝朗。
謝道成微皺着眉頭,他開口問道。
“老三?是誰?”
謝道成的話音落下之後,謝朗就愣愣地讓開了身位,隨後一個讓謝道成怎麼也意想不到的人走進了院子。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沒有像往日那樣穿着一塵不染的儒生袍,頭上也沒有束冠,只是穿着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麻布衣服,肩上還搭着一個褡褳,仿若街頭隨處可見的小販。
而在看到那個進門的男人之後,謝道成就縮緊了瞳孔,他眼睜睜地僵在了原地。
這時,謝富貴也被動靜吸引,重新睜開眼,接着,下意識爆發出了一聲驚呼。
“顧顧顧——”
然而那個進門的男人只是對他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謝富貴便像是在這一瞬間被人下了啞藥一般,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麻衣男人走進了院子,他閒庭信步,看起來沒有半點陌生的樣子,打量着院子中的陳設,順便還來到了一直被謝朗精心打理的那一小片花圃地前,擺弄了一下被種在裏面的蘭花葉。
“肥施的太多了,雜草也該除一除。”
“阿朗,你還和以前一樣,打理這些東西太不精細了,在這裏的這些日子,沒少讓道成多操心吧。”
到了這個時候,謝道成他們三人像是才徹底反應過來,謝富貴先是轉頭看了謝朗和謝道成一眼,隨後,結結巴巴地說道。
“先,先生,您怎麼會來這?”
對於他們的反應,麻衣男人不以爲意道。
“我不能來嗎?”
謝富貴連忙說道。
“不不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您當然可以來,哪裏你都可以去,只是呂縣這裏畢竟不安全!”
“太平會那幫人,在這座城中佈置了一道大聖術陣,如果由葉清城那個冠職大職業者主持這個術陣的話,一旦你被留下,後果不堪設想!”
麻衣男人只是隨口道。
“但誰會知道我在這呢?只有你們,還是說,你們會把我來呂縣的消息送給太平會的人?”
“我們怎麼可能會這樣做?先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說出這番話的人是謝朗,他看着麻衣男人,聲音諔�
“但是先生,這裏畢竟還是太不安全了。”
“就算沒有別人知道你來這,可是最近呂縣正在清剿間諜,昨天半夜,這個巷子裏就剛有人被抓。”
“到現在,巷子裏還有沒有太平會的人殘留,我們也都不清楚,您這個時候來,確實不合適。”
麻衣男人只是淡淡道。
“放心,我不會影響你們在呂縣的行動,所以我的安全你們也不用擔心。這次來,我是想來見一見曹樺。”
說到這,他轉頭看向了謝道成。
“按照你傳信中說的,我們的這位太子在呂縣生活得還不錯。”
謝道成看起來也從最初的震驚當中回過神來,他點頭道。
“太子在呂縣的生活確實很充實,而且整個人比起之前在京畿時,都有了更多的奔頭和幹勁。”
麻衣男人點了點頭,他理所當然道:“這是好事。各個地方都去過,各種的道理他都體驗過,這樣,他纔能有真正的成長。”
這時,謝道成忍不住問道。
“您就不怕太平會的那些思想對他影響太深了嗎?如果太子最後要是死心塌地,就是要留在太平會,不願意跟我們走了,怎麼辦?”
麻衣男人這時只是淡淡一笑。
“每個人都有天真的時候。”
“曹樺年輕的時候喫過太多的苦,驟然跟着太平會這幫人來到呂縣,過了幾天安穩日子,貪圖享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不過他是什麼性子,我比你們都清楚,太子不會變的,他以前是什麼樣的人,現在還是什麼樣的人,只是一時的環境讓他看起來有了改變而已。”
說到這,麻衣男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轉頭看向謝道成。
“是有什麼困難嗎?”
謝富貴的後背明顯在這時緊繃了起來,謝朗抿着嘴,沒有說話。
但謝道成的表現卻很坦然。
他解釋道。
“我們估計就要暴露了。”
“昨晚被抓的那個間諜,清楚我們三人的身份,太平會的人只要對他嚴加審訊,他必不可能替我們保守祕密。”
“所以我們現在的情況並不安全,太平會的人隨時都有可能找過來。”
麻衣先生挑了挑眉毛。
“道成,你的能力,我一直都很信任。”
“你們已經在呂縣潛伏半年多了,爲什麼還能讓這樣的事情出現?”
“而且昨晚人被抓,今天早上你們卻一直都沒有什麼反應,如果我這次沒來找你們,你們之後是打算進行什麼行動?從呂縣逃出去?放棄此前我讓富貴傳話帶來,讓你們準備做的事?”
謝朗這時想張口說些什麼,然而謝道成卻已經搶先說道。
“這確實是我的失誤,不過您放心,您交給我們的任務,我們一定還能完成,約見太子的事,我們現在也就可以去辦!”
麻衣先生此時已經轉身朝着門外走去。
“那就去辦吧,我在城外的石山等着你把人叫過來。”
說完,他便走出了院門,離開了這棟小院。
看着他離開遠去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謝家三兄弟才緩緩移動目光。
謝道成遙望那天邊初升起的太陽。而謝富貴和謝朗的目光則全都看着這個老大。
謝富貴最爲緊張,他的手都止不住地在哆嗦着,半晌之後,才顫顫巍巍地開口。
“謝先生,我們……我們現在要怎麼做?”
謝道成只是朝着院門的方向邁開了步子,他頭也不回地道。
“當然是給先生做事。”
謝朗毫不猶豫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謝富貴咬了咬牙,他眼中閃過了幾道掙扎與猶豫,最終還是邁開腿,也跟在了謝道成身後。
三人離開了院子。
……
石山是位於呂縣西南、一座從太行山脈中延伸出來的小山頭。
這座山上的植物並不茂盛,反而碎石林立,導致沒多少價值可以被附近的村民利用,平日也就顯得荒無人煙、人跡罕至。
而當那個見過了謝家三兄弟的麻衣先生,徒步來到了石山時,這裏已然端坐着一個身披盔甲,身材高大的壯漢。
那壯漢赫然就是此前被清城大夫子認出的名叫石頭的男人,而麻衣先生自然只能是顧明臣,顧大。
看到顧大走過來,石頭那發悶的聲音從盔甲內傳出。
“這麼快就要把太子帶走,告訴他真相?按照我們以前的計劃,應該要等到把後金的那些人利用完之後,纔要將太子扶上正位。”
顧大坐到了石頭身邊,他平靜道。
“計劃趕不上變化,太平會的法突然出現,以及張絕這個人的突然崛起,都讓局勢變得撲朔迷離了。”
“這次我們什麼都準備好了,一定要把整個呂縣和太平會全都打下來,我們要拿到他們的法,同時也要把太子保護好,所以必須要把太子提前從呂縣帶走。”
石頭沉默了片刻,隨即他纔開口問道。
“太子還能認識你嗎?”
顧大輕笑了一聲,他看起來有一種特殊的自信:“他不會忘記我的,更不可能忘記他的娘。”
石頭又是安靜了幾秒,他像是在思考,隨後繼續問。
“謝道成是個好苗子,他會有大出息,當初本來他應該成爲那個顧二。
“我對他有其他的安排。”
顧大淡淡道。
“他當然是個好苗子,一直不晉升轉職,只是因爲他想要等到屬於我們自己的法真正出現而已,這一天要不了多久,等太平會被徹底剿滅之後,這些都會有。”
“他此前爲了資助明光社的發展散盡了家財,所以我不會虧待他,他會實現他的理想。”
顧大和石頭就這樣在石山上等待着。
在太陽逐漸升到最高點的時候,一個穿着夫子長袍的身影從山下走了上來。
看到那個身影之後,顧大便站起身,遙遙看着山下來的那個人越來越近,直至就這樣走到了他的近前。
一開始來到這的曹樺,臉色還有些迷茫。
可當他親眼看到顧大那張臉之後,他就震驚到了極點。
“你?你是……先生!是明先生!”
顧大聽到了他的稱呼,也看到他的表現,卻對着曹樺微微欠身,鞠了一躬,稱呼道。
“好久不見,殿下。”
? 第264章 教育
聽到顧大的稱呼,曹樺明顯被嚇了一跳。
他手足無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結結巴巴道。
“明先生,你叫我什麼?”
顧大鄭重道。
“是殿下,我稱呼的,是太子殿下的殿下。”
曹樺變得更加驚慌起來,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太子殿下?明先生,你別開玩笑了!”
“我們這麼久沒見,你已經不認識我了?我是小曹啊!小時候你教我識字時,那個一開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小曹啊!你這是認錯人了?”
“我認錯誰也不可能認錯您。”
“此前您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太子殿下,今天我就可以告訴你,你是前朝崇武皇帝七世玄孫,是整個前朝唯一的皇室正統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