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217章

作者:船头鸦

  但他心中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將藥箱在一旁放好,隨後坐到了富貴和老三的對面,平靜道。

  “說說吧,顧先生對我們有什麼樣的指令?”

  富貴張了張嘴,看起來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終,他還是咬了咬牙聲開口。

  “顧先生說,讓我們做好準備,在戰爭開始的時候,我們最好用毒,那種混雜着血氣的毒,污染這裏的水井,能在呂縣殺多少人就殺多少人,造成最大的動亂,然後帶着太子從呂縣逃出去。”

  即使心中早就有了一些準備,可聽到這樣的任務之後,謝老大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這是顧先生的原話?”

  富貴艱難點頭。

  “是的,這是顧先生的原話。我剛從連島回來,親眼見到他了。”

  聽到這樣的消息,謝老大臉色不由得再次一沉。

  “連島?他又去找那些鼠妖了?”

  富貴慌忙解釋了一句。

  “顧先生這也是在想要利用那些鼠妖,只是想用他們辦事,最後,肯定不可能真的和那些鼠妖站在一塊!”

  “不站在一塊?”

  “但是他現在在聯合鼠妖,然後讓我們殺我們自己的神州族人!”

  “如果說之前我們害的那些人還都是有意義、有目的,是爲了最後成就大事的話,那現在讓我們在呂縣殺人又是爲了什麼!”

  “在戰爭時期給呂縣製造亂子?死那些老百姓,難道就能讓呂縣的人感到畏懼,就能讓他們投降,放棄現在好好的生活,重回以前嗎?”

  “還是說顧先生現在幻想着,我們在這裏鬧出那麼大亂子,殺了這麼多人,太平會就會因爲這些犧牲轉而向他們屈服投降!”

  謝老大這一連串的質問,讓富貴和老三都沉默無言。

  他們也做不出回答,因爲就連他們自己內心也同樣有這樣的疑問。

  顧大接觸後金皇族的事,是有很多人知情的,也同樣有很多人不滿。

  組成明光社這個組織的大部分成員都是舊法舊宗的傳人,而他們此前數百年最恨的就是後金這幫禍亂神州的妖孽。

  可現在顧大居然和他們還有聯繫,並且隱隱是在幫他們做事。

  如果不是顧大本身對整個明光社有極強的控制力的話,那麼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爲這種事離開明光社。

  即便現在,也有像謝老大他們這樣的人,對此一直極有微詞。

  在過了片刻之後,謝富貴看起來還有什麼話要說,只是他糾結了良久,才終於開口把想說的說出來。

  “爲什麼要在呂縣殘殺那些百姓這件事,我當時也問顧先生……”

  “顧先生說,是因爲太平會的法,需要這些百姓,我們在呂縣鬧出來的亂子越大,對百姓影響越大,那些太平夫子們的法受到的影響也就越大。”

  聽到這樣的話,謝老大和謝老三兩人全都愣住了。

  他們顯然都聽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謝老大,他猛然抓住了富貴的雙臂。

  “你的意思是說,顧先生親口承認,太平會的法,和現在普世的公允法不一樣!他們不是靠我們都知道的那樣的公允的路來修行的,而是依靠下面那些平民百姓!”

  富貴回答的聲音有些顫抖。

  “顧先生沒有親口承認,他只是……他只是表達了類似於這樣的意思。”

  謝老大卻緊抓着富貴的胳膊不放,他像是根本沒聽到富貴話語中那委婉的話,自顧自地繼續大聲質問。

  “現在你還替他說話?你告訴我,我們一直追求的不就是這個嗎!他們爲了研究和公允不一樣的法,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殺了多少無辜的人!”

  “現在終於有這樣的法出現了,他卻反倒要來打,要來殺!這是爲什麼?你告訴我,你也來告訴我,顧大他到底是在想什麼!!”

  謝老大的手勁很大,把富貴的胳膊抓得生疼,但謝富貴卻像是沒感受到這樣的力道一樣,他只是臉色蒼白如紙。

  他們都明白,謝老大什麼都沒說錯。

  明光社這個組織,從成立以來所追求的,便是那樣的一種法,而從來都不是顧大一個人的一言堂。

  可現在這樣的法,明明就近在眼前了,近到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顧大偏偏要親手撕毀這一切,這讓謝老大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

  而且他們人就在呂縣,太平會怎麼治理這個縣城,又怎麼對待那些平民百姓,他們比誰都看得清楚。

  既然顧大說殺呂縣的這些普通人,是爲了阻撓太平會的法的進展,那麼就代表着太平會的那些夫子們平時對百姓們做的那些實事善事,也都是真正能對他們的修行和法造成進步的影響的。

  這樣的法,不就是他們一直想要找的、追尋的東西嗎?

  一時間,整個院子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謝老大將他想要問出的那些問題全都問完了,而謝富貴和謝老三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他們只是沉默地在原地,誰也做不出回答。

  過了很久很久之後,一直沒說什麼話的謝老三才用細若蚊聲的聲音問道。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回應他的,只有謝老大的喃喃聲。

  “天知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

  “小乙帶回來的消息,韋斯特先生已經和津衛港的哈利特公司商議妥當,我們現在需要拿十顆鍊金器作爲定金。”

  “然後再列一份所需物資的清單,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哈利特公司那邊就能用他們的渠道,將這些東西咚偷綍x原火車站。”

  太平會的辦公廳,清城大夫子將一封信交給了張絕。

  那是小乙帶回來,萊恩親自寫給張絕的信,上面清楚地講述了他和比爾之間如何拉扯,確定了那些鍊金玉珠最終價格以及以什麼樣的價位轉換成物資的過程。

  張絕只是大致看了一下信上的內容後,便立刻做出了決定。

  “韋斯特先生商定的這個價格沒有問題,甚至比我們之前預估的條件還要豐厚得多。”

  “讓小乙帶着剩下的九顆鍊金玉珠回津衛港,把定金付過去。這筆買賣不僅能做,而且還能長久地做。”

  確定完賣出舊法鍊金器的事之後,清城大夫子也和張絕聊起了最近最關鍵的一件事。

  “因爲剛打下武蘭靜樂,我們有很大一部分力量都在西邊穩定那邊的局勢,現在呂縣內的守衛有些空虛,導致有不少諜子重新潛入了進來。”

  “這段時間負責反諜工作的,是李歆,他在從上官手下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清查外來人口,這其中還鬧出了一些亂子。”

  在清城大夫子說着的時候,張絕也拿起了另外一份關於呂縣最近下面鄉鎮,因爲清查間諜而出現的一些動盪的文件。

  在九督亂區的大部分被徹底平下來之後,呂縣的人口出現了一波比較大規模的流入和流出。

  原本九督亂區逃到呂縣避難的一些平民百姓,在看到現在他們的家鄉已經被徹底平定之後,便有不少人決定返鄉。

  同時戰爭也導致原本因爲某些原因,沒辦法從東邊逃亡到呂縣的流民,如今也能順利過來。

  這就導致給了那些間諜可乘之機。

  湧入呂縣的那些間諜,不僅有職業者、技法高超的,還有很大一部分經過特殊訓練的普通人。

  這些人,雖然很多時候沒辦法接觸到太平會內部的絕對核心,但往往更隱蔽、更難被發現,且往往會產生奇效。

  李歆他們首先清查的對象,便是這些藉着這個機會混入呂縣當中的普通間諜。

  在這過程中,因爲有一些僞裝成流民的間諜,已經騙取了同爲流民的一部分平民百姓的信任,導致他們在抓人的過程中遭遇了一些集體性的反抗與聲討。

  但這些在將間諜抓住之後,以及呂縣本地對太平會極其信任的老鄉們的幫助下,也同樣被快速平定下來。

  不過這樣的事也表明了一些方面。

  張絕凝重道。

  “這裏面肯定有顧大的手筆。”

  “現在來呂縣的這些間諜明顯和之前不太一樣,他們有些人不再以潛伏爲目的,而是以製造騷亂、離間百姓和我們之間的關係爲主。”

  “這種行動放在以往,最多是那些沒辦法接觸到我們內部核心的間諜不得已而爲之做出的這些騷亂,但現在這些人一上來就這樣做,顯然他們來呂縣的目的就是爲了這個。”

  “費這麼大的勁,來到呂縣卻做這樣的事,只有可能是顧大想要利用這些人影響我們的法。”

  清城大夫子對此也表示認同,他笑着說:“不過,顧明晨有些錯估呂縣本地老鄉對我們的信任程度。”

  張絕搖頭,他認真道。

  “不是錯估對我們的信任程度,而是他錯估了底下人的腦子,他以爲底層百姓都是愚昧不堪大用的,但他沒弄明白,不懂和愚昧是兩種狀態。”

  張絕沒有解釋太多,但這樣的話,清城大夫子卻聽得都很明白,他很快說道。

  “混雜在流民普通人當中的那些間諜,李歆他們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現在主要是那些深入在縣城中,真正可能會發揮影響、出大問題的職業者間諜,目前他們已經有了一些發現。”

  張絕從清城大夫子的手上接過了那份被紅圈圈出來的可疑名單,同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問道。

  “之前我們不是還有幾個諜子,基本確定,但一直盯着沒抓嗎?我記得那個活是老曹乾的,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 第262章 他們動手了

  “對,是有這麼一夥人。”

  聽到張絕的問題後,清城大夫子只是簡單一思索,便想到了那幫人的信息。

  “謝氏正骨醫館的掌櫃,他們一共三兄弟,老大名叫謝道成,老二叫謝富貴,老三叫謝朗。”

  “這三人是從今年年初的時候,就來到呂縣了,和我們一前一後。”

  “當時他們想通過賄賂曹樺,來租賃西市的一間商鋪作爲醫館,後來因爲他們的動機不明,再加上刻意接近曹樺,所以我們並沒有打草驚蛇,而是給了曹樺命令,讓他先和這些人正常接觸,看看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張絕對這件事看起來頗爲感興趣。

  “老曹和他們接觸的怎麼樣?”

  清城大夫子對着一旁的資料櫃伸出了一隻手,其中一扇櫃門便悄然打開,隨後一沓文件飛了過來,落到了他手中,他看着資料上的內容回答道。

  “按照曹樺的報告,這一夥人表現得居然還很不錯。”

  “他們在呂縣的這半年期間,從未作奸犯科,反而多行義舉。”

  “在西市開的那家謝氏醫館還常常幫助貧困的鄉親義裕瑏K且在幾次流民遷入呂縣的期間,謝道成主動加入太平會組織的郎中隊伍,幫那些流民病患檢查開藥。”

  聽到這,張絕也覺得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毛。

  “那和老曹接觸的過程中,有又對老曹私下說些什麼嗎?”

  清城大夫子搖頭:“沒有。”

  “按照曹樺的報告,除了那次賄賂之後,他們私底下並沒有再出現什麼其他的不當舉動。”

  “只是據曹樺反映,他覺得有些時候,這幫人對他親切尊重得過頭了。”

  張絕挑眉。

  “什麼叫親切尊重得過頭了?”

  清城大夫子繼續搖頭。

  “這是報告裏寫的,具體上面也沒有細講。”

  張絕立刻揮手叫來了一名值班的警衛員,讓他將老曹叫過來。

  沒過多久,曹樺就來到了張絕和清城大夫子面前,他的身上明顯還帶着一股酒氣。

  張絕有些疑惑:

  “和誰喝的?烏山?”

  曹樺一屁股坐在張絕對面的椅子上,他擺了擺手。

  “烏山戒酒了,以後再想找他喝酒,是沒機會了。”

  張絕有些驚訝,他可清楚地記得之前在京冀的時候,烏山嗜酒如命,幾次曹樺去找他,都是從爛酒堆裏把他撈出來。

  “他這是怎麼了?有心事?”

  “是太平新會。之前他因爲來到呂縣之後嗜酒就壞了幾次事被處罰過。”

  “雖然他認,卻不算服氣。”

  “前段時間,太平新會的幾位太平夫子帶着他一起出去了一趟,說是去上課了,過了一週回來之後他就戒酒了,不知道是看了什麼事,他居然真能忍得住,一滴也不碰。”

  張絕有些莞爾,他大概明白其中發生什麼了。

  一起來到呂縣的那幫編外職業者,以及投降的職業軍士當中,有一些人身上的壞毛病很多,像烏山這樣酗酒的還屬於較輕級別的。

  後來雖然簽了太平法,這些人認可且遵守太平的理念,但他們的習慣卻根深蒂固,很難改掉,這導致有些人雖然能力不錯,但問題也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