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在西邊升起的大日,以極快的速度正在朝着張絕他們所在的方向飛過來。
早在完成晉升之前,清城大夫子看起來就已經提前進入了九督亂區內,距離張絕他們的位置不算太遠。
在察覺到張絕的氣息後,他便放開了全部的力量,從那些亂區總督的地盤上飛過,直直衝向顧大他們針對張絕、齊霽設下的包圍網!
顧大兩人也同樣感受到了這股氣息。
在清城大夫子毫無掩飾展露出自己晉升冠職的動靜之後,顧大的心就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到了大職業者這個層級,就沒有所謂的像一般職業者那般,還有階位的劃分。
正、勳、冠三個職級,在完成晉升之後,力量水平上幾乎沒有任何差距,只有根據每個人對術和法的不同參悟,轉職之後的個人職業不同,而有所實力上的差異。
差距大的,像是曾被白上賢秒殺的公允主教,兩人之間雖然同樣都是冠職職業者,可表現出來的實力強度堪稱雲泥之別。
現在清城大夫子晉級冠職之後,所展現出來的威勢,很明顯並不是三流貨色,他絕對屬於冠職最頂尖的那一批!
即使剛剛晉級,也直接一步踏上了如今這片大陸最強大的那批人的行列。
就在顧大這樣想着的時候,那道白色的光,這時也已然衝到了張絕和齊霽的身邊。
清城大夫子那瘦小的身軀,看起來和之前張絕他們離開時,沒什麼改變。
來到張絕身邊,他直截了當地盯住了顧大。
“顧明臣,別來無恙啊。”
清城大夫子的聲音中,聽不出有什麼敵意的情緒來,看起來就像老友多年未見的一句問候。
可他的目光卻緊緊盯着顧大和顧大身邊的那個半人怪物,全無平日中的半點溫和。
而在將目光轉到那半人怪物身上時,清城大夫子明顯愣了愣,他的語氣複雜。
“你是石頭?變化這麼大,還真是有點兒不敢認。”
顧大此時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的身邊還聚集着一羣明光社的人。
目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張絕,像是在衡量眼下的局面。
雖然張絕一邊,現在看起來只有清城大夫子一個冠職,但齊霽和一名冠職單打獨鬥,就算氣不足以支撐一直打下去,卻也能以絕對壓倒性的優勢壓着對方打。
有齊霽這樣的超級戰力在,清城大夫子只要在一旁協助,和齊霽快速解決掉其中一人,那麼再形成二打一,局面就難辦了。
況且張絕在一旁也不是透明人,他雖然職級不高,可手中所掌握的舊法舊宗鍊金器五花八門,隨便用出個什麼,都能對戰局造成影響。
眼下這樣的情況,儼然已經是對顧大他們不利了。
並且,由於清城大夫子根本沒掩飾自己一路過來的動靜,如今整個九督亂區幾乎都被驚動了。
那些雜牌總督就算實力都不算夠,在人數足夠多的情況下,也依舊是變數。
繼續留在這,不僅張絕和齊霽抓不走,風險只會越來越大。
即使心有不甘,但顧大的頭腦卻還是清醒的。
他盯着清城大夫子,冷冷說道。
“葉清城,你以爲事情到這就完了嗎?”
清城大夫子看起來有些詫異,他像是沒明白顧大在說些什麼。
“你們現在還打着公允的招牌,實際上卻修的別的法,真以爲天底下沒人能看得出了?”
清城大夫子的臉色變得更加詫異了,他疑惑道。
“你比我還要懂公允法?你說我們不是公允,我們就不是公允了?”
“你和我在這裏逞口舌之辯沒有意義。”顧大隻是淡淡道,“你還是等着和天下人去解釋,你們修的到底是什麼法吧?”
說罷,顧大和那個叫石頭的半人怪物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其他那些明光社成員也都隨即離開,現場只留下了張絕他們三人,以及正在從四面八方不斷趕過來的九督亂區的那些職業者。
確定顧大他們是真走了之後,張絕三人也不停留,留在這裏只會成爲惺钢摹�
清城大夫子晉級冠職的動靜鬧得太大了,現在整個九督亂區的那些總督們,都惴惴不安,還沒弄清楚到底是誰晉升到了這個職級。
這些人都還沒有親自現身的膽量,要等到手下打探的消息傳回去之後,情況就不一定了。
很快,張絕和清城大夫子、齊霽他們離開了現場後,便朝着呂縣返回。
在路上,清城大夫子也從張絕這裏知道了他們在鐘山上的收穫與發現。
同時,清城大夫子告訴了張絕,在他和齊霽離開呂縣的這些天,周圍都發生了些什麼。
先是好消息。
太平會內,李歆成功晉升大職業者了。
朱逸仙、李諆扇艘灿貌涣硕嗑茫惨獣x升轉職。
大職業者中,上官大夫子晉級到了勳職。
眼下清城大夫子也晉級到了冠職,整個太平會內的職業者,所有人的職級基本上都增長了一個大職級,這讓他們實力整體往上邁出了一大步。
算上張絕,如今整個太平會一共有五名大職業者,其中一名冠職,兩名勳職,兩名正職,還有兩個高職很快就會轉職。
如果發展到後面,整個太平會一共七名大職業者,外加有清城大夫子這個頂級冠職作爲頂樑柱的話,那麼呂縣現在所擁有的勢力,足以在整個北境都能排上前五!
而職級帶來的晉升,不僅僅是實力上的增加,還有認同感上的凝聚。
一路北行過來,以及跟隨着劍明大夫子來到呂縣的新夫子們,他們的信仰是堅定的、毋庸置疑的。
但還有很多一部分中途加入的那些編外職業者們,卻從一開始只是受局勢所迫,才成爲了太平會的一員。
他們本身在外面做任務,與普通百姓身份差別極大,已經習慣了高高在上。
如今來到呂縣之後,卻要踐行太平準則,從原本的利己思想變成利他思想,這是一個十分困難的過程。
但現在伴隨着他們職級的提升,這些人已然發現,所謂的利他,在太平道下就是利己,個人的利益和羣體是綁定的。
再加上組建起來的太平新會,安插到了各個部門中進行理論上的教導與傳播。
讓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發自內心的接受並認同太平道,並且這樣的認同感還在伴隨着不斷加深。
這些後來加入的編外職業者將認同感傳遞到北境的其他編外職業者隊伍中。
雖然對於這樣的事,絕大多數外界的編外職業者依舊是將信將疑,甚至懷疑這是呂縣太平會的洗腦言論,可終究還是擋不住有一些混不下去、日子過得艱難的編外職業者選擇想要嘗試性的來呂縣看一看。
而只要來到呂縣的編外職業者,十個有十一個都留下了!
多出來那一個,則是這些編外職業者繼續傳播呼喊來的同伴。
好消息足夠好,壞消息當然也確實很壞。
在太平會徹底紮了根腳之後,周圍的那些北境軍閥總督們,也已經越來越不加掩飾地開始了行動。
也就在一週前,張絕和齊霽他們還在鐘山上的時候,西北、南山,還有世界分處在呂縣西、南、北三方的總督發出了聯合檄文。
那份檄文代替了山城中央政府,公開判定呂縣的太平會爲公允亂匪,號召整個北境的所有義士進行圍剿。
檄文發出不到一週的時間,就登上了整個北境各個大城市的日報頭版。
九督亂區的這些雜牌總督們,有不少都響應了號召,他們已經開始了頻繁的動作。
按照清城大夫子他們的判斷,最遲也就在今年的秋收之後,這些人就要開始對呂縣發動一場圍剿戰爭了。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張絕沉吟片刻便補充道。
“今天以後,不僅僅是這些人了,還有顧大所代表的明光社。”
“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呂縣如今的情況他又沒辦法直接打進去,所以他要做的一定是先把水攪渾。”
“現在已經對我們發佈的聯合圍剿聲明,顧大一定會注意到,就像離開時他說的那樣,不管其他人信不信,他必定都會將我們現在所修的這些法已經不是公允法,而是其他亂法的消息傳播出去,到時候所帶來的影響一定會更大!”
張絕的話讓清城大夫子頓時也意識到了,這個壞消息顯然要比他一開始想象中的還要更壞。
他不由得皺眉,搖頭嘆息道:“這場仗估計很難打。”
張絕對此卻沒有多少悲觀心態。
“別擔心,北境現在這個樣子,我們的敵人很多,那自然也可以拉攏能和我們站在一塊的朋友。”
“無論怎樣,如今我們都還是公允的一部分,是被公允教會承認的一份子。”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即使只是暫時的。”
在路上短暫的休整過後,他們直接穿過九督亂區,回到了呂縣境內。
而這一天發生的事,卻並沒有就此結束。
不管是大行山內鐘山的消息,還是九督亂區這邊的消息,都不停地往外傳。
其中最關鍵的,還是鐘山遺蹟被打開的事。
這是近乎半個北境的勢力都密切關注的重大事件,不僅是九督亂區,周圍還有很多北境總督,都派出了手下人前往鐘山,想試探情況找機會下手。
然而還沒等鐘山的情報傳回來,事情居然就已經結束了。
明光社的人設計,想要利用鐘山一新殬I者開門的計劃被傳播出去,到了這個時候,其他那些勢力才清楚鐘山的事到底是誰在搗鬼。
但各個消息彙總得越來越多,有不少人都聽說了,最終真正把門打開的,並不是明光社的那羣瘋子,而是另有其人。
並且,在鐘山的地下遺蹟中,明光社看起來收穫寥寥,他們的計劃最終被人截胡了。
一時間,大行山附近的勢力都在猜測,最終收穫了鐘山遺蹟那些戰利品的人到底是誰?
屬於哪一方的勢力?
但不管是誰,又都認不出來,也沒人承認。
不過這樣的事態並沒有持續多久,沒過兩天,就又有傳言從外界開始流傳,說最後從鐘山上獲取最大利益,將遺蹟中所有的傳承以及鍊金器都帶走的人,就是呂縣公允太平會的大賢良師!
並且那位大賢良師之所以如此順利,能在遺蹟中有這樣的收穫,全都是因爲他修的法,是與舊法有關的邪法,而並非真正的公允法。
這樣的謠言傳播的速度很快,顯然有人在背後刻意爲之,但真正相信這樣的話的人,卻並沒有多少。
或者說,很多真正的掌權者,不管南北對此都嗤之以鼻。
別說什麼邪法了,就算神州以往的舊法,到現在都一點可修的辦法都沒有。
每過一段時間,神州都會冒出一些妖魔鬼怪,聲稱自己掌握了區別於公允的修行法,可最後又都會被戳穿,實際這些裝模作樣的人,修的本質還是公允。
到現在爲止,狼來了的故事已經上演了無數遍,幾乎不會再有人相信,在如今公允大行其道的世道中,還能出現什麼特殊不一樣的修行法來。
不過,即便他們對太平會在修什麼邪法的事嗤之以鼻,但鐘山上的那些遺蹟傳承,最終是被太平會搶走的消息,在多方勢力找人證實之後,變得越來越證據確鑿起來。
這種事情的確定,讓原本對呂縣周圍那幾家總督聯合起來發表的聲明並不感興趣的勢力,開始蠢蠢欲動。
正如清城大夫子所說的那樣。
在太平會立足呂縣之後的第一場戰爭就要開始了。
? 第241章 這纔像樣
“你真的覺得,呂縣那些人現在修的法,還是你所認爲的那個法嗎?”
一間與主人身份地位極不相符的幽靜木屋中,顧大平靜地坐在一張圓桌前。
原本在與張絕他們的戰鬥中被損毀了盔甲的半人怪物石頭,此時又重新恢復成了披甲魁梧的狀態,佇立在顧大身後。
而坐在顧大對面,聽着他說出這番話的,則是一個身材幹瘦高挑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來和普通鄉下種地老頭沒什麼區別,只是那身衣服,一眼看上去便知道不是尋常人能穿得起的。
除了那身衣物之外,他的外表與神態舉止,都很普通。
西北總督馬學忠就是這樣一個,根本看不出有半點上位者氣息與架子的人。
傳言他個人最大的愛好就是假扮馬匪,到處劫掠。
被劫的商隊,背後所屬的勢力五花八門,有西北省軍政府下屬官員自家,有北境四大家族,甚至還有馬學忠他自己家的商隊,但他都一視同仁。
只要是他看中的商隊,都會搶奪其財物,綁架成員,勒令其背後的商號破財消災,花錢贖人。
西北境內各個勢力像是都習慣了他們自家這個總督的一點特殊癖好,甚至有些人爲了奉承他,故意派手下的商隊去走馬學忠常出沒的那幾條道路,間接捧他的臭腳,給他送禮,爲此還鬧出了不少笑話。
聽事蹟應該如此愛財,甚至以總督身份不惜親自當馬匪的馬學忠,實際上卻是一個從不奢靡鋪張的人。
在這樣的條件下接待顧大,並不是他在輕視對方,反而是拿出了自己很高的找猓耆珜㈩櫞罂闯勺约河H近的朋友。
而面對顧大的這番話,馬學忠只是嘖嘖兩聲。
他兩隻手揣進了寬大的衣袖中,身上帶着一股西北男人幾乎都有的土味和敦實感。
“呂縣那破地方,俺當然早就派人去盯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