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齊雨”最後伸出了她那隻小手。
“好好當人。”她認真說。
“好!萬事順利,發大財,好好當人!”曹樺大笑道,“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當夜色徹底徽终麄�天京城,冷風呼呼吹着的時候。
頤園門前卻車水馬龍。
即使是那位趙總督沒想要重點培養的幾個兒子,那也是總督之子,他們幾個一起舉辦的派對,到底還是能邀請到一些人物來。
雖然這些人大多數是天京城的一些二代,但二代纔是最捨得花錢的那批人。
平常難得一見的進口洋豪車這裏遍地都是,有穿着制服的門童站在門前引導着來參加派對的賓客進入頤園。
在換了一身裝扮後,曹樺他們四個人總算少了些草莽氣,多了些精緻與雍容。
唯有“齊雨”身上還是穿着那件從不離身的黑袍,曹樺給她帶的那件晚禮服被她皺着眉頭放了起來。
但她的黑袍本身就令人在意不起來,在這一醒笱b禮服中,居然半點也不顯眼。
四人兩兩結伴,很快就將邀請函遞給了門前的門童,隨後順利地進入到了頤園內。
作爲曾經的皇家園林,佔地確實極大,而趙總督修建的莊園佔據了整個頤園三分之一的土地。
此時這裏早就被裝扮得精緻華麗,莊園內的那片巨大花園,被照亮得猶如白晝,這在如今電力還屬於稀缺資源的現在,確實可以用奢靡來形容了。
這場派對沒什麼好說的。
無非是那幾位趙總督之子,想要擴展自己交際圈,給他們的父親證明,他們不比在軍隊遭受重點培養的哥哥們差。
按照計劃,“劉光行”和“齊雨”只要在派對露一下臉,證實有他們兩個人在,隨後就能隨便找個角落胡喫海喝一番,然後悄悄離開。
兩人也確實是這樣做的,在派對進行到中途,和曹樺暗中打了手勢後,他們便帶着已經被塞滿的肚子,隱藏在夜色中,從總督莊園悄然離開,前往了頤園西面的那片廢墟。
曹樺和烏山則留下,在派對中尋找有沒有什麼可疑的陌生面孔。
然而到這場持續到午夜的派對都快要結束了,他們也一直都沒什麼發現。
就當兩人也打算找個機會走的時候,曹樺卻看到了那正不斷被倒進泔水桶當中,幾乎沒怎麼動的食物。
小時候的經歷讓他平時還算是節儉的人,但像是這樣的高端派對也參加過不少,此前對於這些最後被浪費掉的食物並沒有多大感嘆,能平靜面對。
可在前兩天去了兩趟城外,那羣寧願把肚子給撐炸也要死命往嘴裏塞幹餅的孩子,和那些瘦骨嶙峋的災民,讓曹樺腦海中那早就讓他塵封進垃圾堆中的記憶,稍稍又對他造成了一些影響。
莫名的,對那些被倒進泔水中的食物,曹樺感到心疼了。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沒忍住,讓烏山在原地等一下自己。
往前快步走兩步,在看到周圍沒人注意到自己後,曹樺來到了那個正在收拾這些殘渣剩飯的侍從身邊。
“這些泔水我能要了嗎?”
那名侍從聽到聲音,有些驚訝地抬起頭,接着打量了一番衣着不菲的曹樺,顯然認出了他是來參加派對的賓客。
“先生,這些泔水有專門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有你們的路子,所以放心,我也不會白拿,更不會讓你們喫虧,20大洋怎麼樣?比你們私下的渠道應該要高出一些。”
他的話讓侍從陷入了猶豫,顯然是曹樺給出的價格相當豐厚合理。
但侍從考慮的卻不是價錢,而是曹樺的身份。
他謹慎地看着曹樺。
“先生,您身份尊貴,我無法理解,您爲什麼會需要這些......”
曹樺沒有回答,他只是忽然彎下腰,等再直起身子時,手中已經多出了兩枚大洋。
“有些問題註定是令人難以理解的,不過這兩枚大洋應該是你丟的吧?不如看在它的面子上,我們都不需要多問,只需要默契的達成交易如何?”
侍從的眼睛瞬間就被那兩枚大洋吸引住了。
這是大洋,可不是銅板!
就算這些剩菜剩飯賣到城外的那些小飯館中,當折籮給底層的車伕、力工喫,都能再賺來不少錢,可絕對沒有今晚他拿到的這些多,且來的方便。
但就在侍從喉嚨滾動,要當場答應下來時。
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響起。
“曹樺?”
聽到那個聲音,曹樺的身體陡然變得有些僵硬,但只是遲疑個兩三秒,他還是硬着頭皮轉過頭。
“趙七少爺。”
趙總督之子,排行老七,被人稱作趙七少爺的年輕男人,目光玩味的看着曹樺。
“剛纔這麼久我都沒注意到你,你居然也來了?怎麼?是我那個喜歡玩遊戲的姐姐又找你來這玩什麼樂子了?”
現在這個時間,還留在派對中的人已經不多了,而趙七少爺作爲這場派對的組織者之一,顯然是很多人的焦點。
再加上他譏諷曹樺的聲音很大,讓許多人都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被如此多的目光注視,曹樺臉上有些掛不住。
這個趙七少爺也是個職業者,但天資差,不用心,修了很久也只是個初職,所以並沒有被趙總督看上,而是丟在了頤園。
曹樺本來和他沒什麼仇怨,只是曹樺此前的那位金主姐姐,也是趙總督的親女兒卻和這位趙七少爺從生母那邊就一直有死仇。
之前趙七少爺嘗試過想要撬牆角,招攬過曹樺幾次,但都被曹樺委婉拒絕,他只是賺錢,不想摻和進總督子女爭鬥的爛事當中,因此被趙七少爺記恨上。
在派對前面,曹樺就一直避免着和這位趙七少爺正面碰上,可沒想到在最後還是被遇上了。
趙七總督轉頭看向那名侍從。
“曹先生剛纔在和你說什麼?”
作爲趙家的僕人,那名侍從當然不會有任何隱瞞。
“這位先生想要花錢買走這些剩菜泔水。”
這樣的話被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讓曹樺的臉色變得通紅,趙七少爺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要找你買什麼?泔水?哈哈哈哈!我沒聽錯吧?你這是怎麼了,曹樺?我的好姐姐是玩膩你了嗎?現在都落魄到這種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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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要是鴨子不好做,你可以來我這找我,一早我就和你說過,給那個娘們當鴨子沒前途!還有,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趙七少爺湊到了曹樺面前,打量着他那雖然看起來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仔細去看還是能看到一些青腫的臉,又搖頭笑道。
“我想起來了!我聽說你從那個娘們那賺了不少錢啊?一個巴掌給你多少?20塊大洋,還是30塊大洋?這麼快就讓你給花完了!”
“他剛纔要用多少錢,買這些泔水垃圾?”
“20大洋,七少爺。”
“哎呀,太小氣了,這也就是你自己扇自己一個巴掌的錢!這個買賣不划算,不划算!”
周圍的笑聲變得更大了,那些人開始毫無顧忌地對着曹樺指指點點起來。
曹樺眼神躲閃,看起來無比慌張,他急急忙忙用圍巾圍住了自己的半張臉,接着轉身就想要走。
烏山看到曹樺被欺負,他掄起袖子大吼着就想要衝過來,卻被曹樺在半路一把抓住了手臂。
“不不不,我,我糊塗了,是我糊塗了......我就不該鬼迷心竅,不該鬼迷心竅......想要去做什麼爛好事......”
在一谐靶β曋校軜迥樕n白地低聲自語着,這番話不知道是在給烏山說,還是在給自己說。
他拉着烏山在一谐靶εc指點中,捂着臉落荒而逃,
可還沒等他從這熱鬧不減的派對快步走出去,就看到一旁的花草陰影中,“劉光行”和“齊雨”像是已經找到並安排好西邊的據點,專程過來等他們匯合。
他們顯然全程都看到了剛剛發生的一切,此時與曹樺正巧對視,撞上了他那驚恐的目光。
譏諷的議論聲還在背後響起,曹樺在看到“劉光行”兩人後,變得更加惶恐起來。
他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就像是他們素不相識一樣,逃一般的快步離去。
? 更新彙報與下月更新計劃
一號上架,當時承諾日萬一個月,雖然這個月的總更新字數到了三十萬字,卻還是有幾天沒寫夠一萬,更新記錄如下——
其中有六天沒寫夠一萬,屑船取個整,算五天,六月開始繼續補上,也就是1號到5號這五天繼續日萬,5號之後我要是沒卡文寫的順,那就繼續補償一直日萬直到卡住爲止。
但就算日萬結束,正常的更新也不會少,每天保底6000——8000,不會擺爛,請假會提前說。
至於加更的話,有盟主打賞,或者月票當月要是能破五千就就加更。
老讀者都知道,同人文是我優勢區,這樣的原創文純粹是我癮大,真的喜歡寫。
我寫同人的時候沒這麼勤快的更新,日更四千是常態,一個星期還給自己放一天假。
也正是因爲喜歡寫,所以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把這本書寫好。
就醬,月度更新彙報結束。
新的一個月,各位有票投票,能追定就追定,還望繼續支持!
————船頭鴉拜謝。
? 第158章 我是個下賤貨!(4k)
在頤園西邊的廢墟邊緣,“劉光行”找到了已經脫下身上洋裝圍巾的曹樺。
他嘆息了一聲,走到了曹樺身前,想要拍拍他的肩膀。
然而曹樺只是避開了他的手。
曹樺的臉色看起來恢復了正常,面對“劉光行”也沒有多少害臊與羞恥,像是整張麪皮在被揭下來後,他徹底擺爛無所謂了。
那雙滿是嘲弄與自卑的眼睛就這樣和“劉光行”對視着。
“好吧,我承認,我都承認!”
冷風呼呼吹着,把那原本散在肩頭上的黑髮吹得稀碎,他那張殘留着青腫的臉笑了起來,狼狽得像一隻落水狗。
“我沒背景,沒勢力,也沒什麼能耐!我就是出賣身體,低賤下流的賤貨!”
“我是個下賤貨!”
“我從小被我娘從流民堆撿到,她給了我一條命,靠着一雙巧手,給富人家做裁縫活把我養大,供我上了預科學校,讓我能有機會成了職業者。”
“但成了職業者又有什麼用?日子不還是那樣?只是換個環境重複以前的生活,還是那樣被人看不起,對人陪笑,有錢就是大爺,沒錢就是做狗的命!”
“做狗啊!我其實也想給人做狗!但很多時候......哈哈哈,我就算是想要去給人家做狗,人家都看不上......哈哈哈哈哈!”
他放肆地笑着,笑着臉色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我娘病了,我這個被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卻救不了她,我那個時候剛轉職,還在大隊伍裏簽約給人賣命,身上根本沒幾個子給她治病。”
“我求我上面的隊長,我跪在公允教會門前去求那些夫子,我求他們去看一看我娘,我求他們可憐可憐我,把我當個狗吧,只要他們能救我娘,未來把我當條狗就行。”
“沒人在乎。”
“最可悲的就是當你願意放下尊嚴去當狗的時候,甚至連個在乎的人都沒有!”
他攤着手,在這片舊王朝的廢墟中瞪着眼睛,大叫道。
“你能想到是誰最後來到了我家嗎?你覺得是誰?是一個衣着破舊,我從前從來都瞧不起的新匪!”
“是個新匪!”
“我沒跪過他,也沒承諾過要給他當狗,他甚至都不認識我!就是在鄉下給其他農戶看病的時候,順路經過我家,聽到我娘難受的呻吟聲,就主動進門一分錢不要,什麼都不要治好了她!”
“我當時痛苦流涕,在我娘面前說我自己沒用,但我娘告訴我只要做個好人就會有好報,因爲她一直行好事,所以有了這個新匪來救她,那個新匪也一直在做好事,那他也一樣會被其他的好人幫助,會生活得很好!”
“我信了,我從小就最信我娘了!從來我都沒有懷疑過她!從來都沒有!”
“我也一直在找那個新匪,我想要報恩,想對他說謝謝。”
“後來我真的找到他了,但你知道我是在哪找到的嗎?”
曹樺的眼中充斥着血絲,他激動地看着“劉光行”。
“亂葬崗!他死了!這樣的好人,不求回報,只是爲了踐行那所謂理想的好人,最後死了!”
“因爲他免費給人治病,不要錢,讓駐守在那個縣城的公允教堂沒有了一項收入,少賺了錢,於是那個新匪的那些同僚,其他的那些公允夫子就在下面四處造謠,說那個新匪其實是鬼怪成精,假借免費給人治病的名義,吸食人的精氣!”
“被治好的人看似好了,但後面一定還會再生一場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