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楚留香瞳孔微微一縮,心中已有猜測,沉聲道:“這是……?”
歐陽風點了點頭,淡淡道:“不錯。這就是極樂之星。”
帳篷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歐陽風掌心那顆看似平凡的石頭上。
第195章 情人與知己
一點紅想不到歐陽風會把極樂之星拿出來。
這種寶貝,老闆纔不會管它是誰家的寶誰國的貝,除非是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否則想讓他上交,比要他的命還難。
更沒想到,歐陽風會用極樂之星敲詐香帥一大筆錢財。
一點紅又氣又笑,卻覺得這點玩笑無傷大雅,最後心裏只飄過四個字:隨他去吧。
歐陽風將那顆極樂之星在指尖轉了一圈,笑意盈盈地道:“如何?這禮夠分量吧?”
姬冰雁目光灼灼,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夠!豈止是夠——讓龜茲王現在立馬把駙馬換人都可以了。”
胡鐵花瞪了姬冰雁一眼,伸手便要去拿,歐陽風卻把手一縮,那顆極樂之星又憑空消失在了他的袖中。
他嘿嘿一笑,轉頭看向楚留香,慢悠悠地道:“那盜帥你看,它值多少?”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聲,緩緩道:“對許多人而言,其價值不菲。但對龜茲王、對老酒鬼而言——則是無價之寶。”
歐陽風點了點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好了,那便還是這個數吧。”
楚留香嘆了口氣,認命點頭道:“我船上珍藏的那些古玩字畫,怕是全部要變賣了……”
甜兒眨了眨眼,天真地道:“一萬兩?還不至於吧?”
楚留香搖了搖頭,苦笑道:“你說少了。”
甜兒歪着頭想了想,試探着道:“十萬兩銀子?胡大哥大婚嘛,貴是貴了點,但一生一次,應該送份大禮的。”又有些不確定的道:“胡大哥,應該只有這一次吧?唉呀,不管了,不管你以後再納妾還是娶平妻,我們反正只送一次,第二次可不送了哦。”
“甜兒,你什麼時候也變成管家婆了!”
胡鐵花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紅袖已經開始掰着手指盤算起來:“字畫、珠寶、古玩……咱們不少呢,湊一湊應該夠了。”
姬冰雁面無表情地開口,一字一句地道:“十萬兩——黃金。再加上他這次帶我們來沙漠找你們的出馬費,也是十萬兩。一共二十萬兩——黃金!”
三女聞言,同時瞪圓了眼睛,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帳篷內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胡鐵花沒心有肺的大笑聲:“哈哈哈哈!老臭蟲!你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
“胡大哥,你太過分了!這可是給你的聘禮呢!”
楚留香摸着鼻子,笑容中帶着幾分苦澀,卻又有幾分釋然,輕聲道:“只要你老酒鬼能風風光光地娶上媳婦,這點錢,花得值。”
姬冰雁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歐陽風,疑惑道:“它怎麼會在你手裏?”
他頓了頓,腦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彭家鏢局明面上的鏢放在鏢車裏,其實這極樂之星被當作暗鏢隨身攜帶。當初彭家五虎發狂死亡的時候,是你去查看的,這極樂之星就是當時從他們身上搜到的!”
歐陽風搖頭晃腦,既不應承也不否認,那副模樣落在姬冰雁眼中,無疑是默認了。
姬冰雁忍不住搖頭嘆道:“小怪物啊小怪物,你可真是心黑手狠。隨手一拿,隨手一轉,便是十萬兩黃金到手。這生意做得,真是比搶還來得快。”
歐陽風將那顆極樂之星在指尖轉了一圈,笑道:“只能說——一切皆是命。”
他不再多言,伸手將那顆沉甸甸的石頭遞到楚留香面前。
楚留香伸出雙手,鄭重地接了過來。
那顆極樂之星不過鴿子蛋大小,入手卻彷彿有千鈞之重——因爲它承載的不僅僅是一樁婚事的聘禮,更是龜茲國的國撸粋�國家的希望,以及無數人的生死存亡。
武力、流血和爭殺,是楚留香最討厭的事,所以他從不殺人,也從不願見到有人被殺,更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減少殺戮與犧牲。
但這只是他自以爲的,他還不知道,極樂之星,不過是一個美麗的謊言......
楚留香低頭凝視着掌心那顆在燈火下泛着幽光的石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入懷中,抬起頭來,朝歐陽風鄭重地點了點頭道:“這份情,我記下了。”
這就是跟君子打交道的好處,總能看到人性最好的一面,哪怕是被宰的出了血,但楚留香也能看到極樂之星承載的意義,不記被宰的恨,反記下了歐陽風成全他的好。
歐陽風喜歡這樣的朋友。
楚留香被三女簇擁在中間,左邊是蓉蓉,右邊是紅袖,甜兒則趴在他肩頭,三人彷彿生怕一鬆手他就會憑空消失一般,將他纏得動彈不得。
楚留香好不容易騰出一隻手來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蓉蓉、紅袖、甜兒,你們……爲什麼會跑這麼遠?”
黑珍珠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替三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從她們如何逃離大船,如何一路輾轉逃至龍門鎮,如何在萬花樓遇上無花,又如何被歐陽風救下。
楚留香聽完,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唉……你們爲何不留在白駝山莊呢?至少那裏是安全的。”
甜兒撅了撅嘴,心有餘悸地道:“當時……他不僅砍了無花的腦袋,還砍了好多人的腦袋,然後讓蛇把屍體給吞了,最後把砍下來的腦袋當燈灰粯訏炝似饋怼�
紅袖連連點頭,補了一句:“他還故意嚇唬我們,說要把我們賣到青樓裏去!”
姬冰雁冷笑道:“哼,賣青樓?如果是別人,還真指不定會被賣青樓了。但你們,他不會的!賣青樓哪裏有賣給楚留香值錢?”
蓉蓉則低下頭,輕聲道:“我們也是擔心……會給歐陽公子帶來麻煩。”
楚留香聞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這些天,可把我給折騰得沒了半條命。”
黑珍珠冷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道:“哼,那是你活該!誰讓你明明家裏有她們了,還在外面沾花惹草?她們就是想看看,在你心裏,她們到底有多重的分量——看看你到底會不會來找她們。”
楚留香無奈地道:“你們從小跟我一起長大,住一條船,一起這麼久了,難道還不瞭解我麼?”
蓉蓉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問道:“那我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麼地位?”
楚留香不假思索地答道:“你們就像我的家人,妹妹一樣。如果有朝一日,你們有了心上人,我同樣願意像把老酒鬼嫁出去那樣,掏出比那還重三倍的賀禮。”
三女聞言,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她們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站起身來,重新將那張中年婦人的面具戴回臉上,語氣冷淡地道:“公子早些休息吧,我們這些小廚娘還要去忙呢。”說罷,三人轉身便走。
留下楚留香一個人愣在原地,伸着手,一臉茫然,喃喃道:“你們……生什麼氣嘛……”
帳篷角落裏,歐陽風幽幽地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道:“唉……大大的情聖,竟然搞不懂女人的心思。她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也不想做你的妹妹,不然怎麼會跟你同住一艘船這麼久?”
“你爲啥不收了她們?大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嘛。”
楚留香聞言,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望着那三道消失在帳簾外的背影,摸着鼻子,久久沒有動彈,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唉……”
心情稍稍平復之後,楚留香來到歐陽風對面坐下。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卻沒有喝,只是握着那隻溫熱的杯子,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她們都是身世極苦的孤女,從十一二歲時便被我收留,跟我住在船上。”
“我教她們讀書識字、彈琴作畫,也教她們一些防身的本事——不爲別的,只爲了讓她們能不被欺負,能在這個世道里好好地活下去。”
“我一直是孤身一人,有了她們,纔像是有一個家。對我而言,她們就是我親手撫養長大的妹妹,一直都把她們當作家人,只有兄妹之情,而絕無半分男女之情。”
楚留香苦笑道:“你說的對,其實我也早就察覺到了她們對我的感情有了變化。她們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些蜷縮在我船上的小女孩了。如果我繼續像從前那樣對待她們,她們會越陷越深。長此以往,怕是對她們也不好,難免會有閒言閒語,倒還影響她們戀愛婚嫁。”
歐陽風聽着,第一次知道爲什麼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他卻始終只以妹妹相待。
以楚留香的性格與爲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話——風流倜儻的楚留香絕對不是聖人,不是柳下惠。
蓉蓉,紅袖,甜兒青春漂亮,各有特點,若不是真的只有兄妹之情,而無男女之愛,說不定孩子都有了。
歐陽風嘆了口氣,惋惜道:“唉,可惜了。我覺得最好的辦法是讓她們離開你一段日子,接觸接觸其他優秀英俊的男人。比如說我!要是她們願意的話,我倒是願意敞開懷抱,接納一切……”話沒說完,肋下便狠狠捱了一肘子。
慕容二收回手肘,橫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你這小流氓,少在這兒趁火打劫。”
歐陽風揉了揉被撞痛的肋骨,瞪了慕容二一眼,這才正色對楚留香道:“香帥最好還是去看看她們。好不容易纔找到,可別再弄丟了。”
楚留香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站起身來,身形微微一晃,便如一縷輕煙般掠出了帳篷,無聲無息,帳簾只是輕輕顫動了一下,便恢復了靜止。
第196章女婿晉見,極樂之星
次日晚間,龜茲王設宴款待腥恕�
宴席比昨日更加豐盛,長長的矮桌上擺滿了烤全羊、手抓飯、蜜瓜、葡萄乾及各色西域糕點,香氣四溢。
與昨日不同的是,今日的宴席多了一位準駙馬。
今日的胡鐵花,跟昨日相比,像是換了個人一般,讓所有熟悉他的人都大跌眼鏡。
他坐在席上,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面前擺着他最愛喫的烤羊腿,他卻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手邊放着一壺上好的葡萄酒,他只是偷偷嚥了咽口水,愣是沒敢伸手去碰,與那個抓着羊腿大啃,拎着酒囊狂灌的粗獷漢子判若兩人。
那副手足無措、坐立不安的模樣,活像一個第一次登門見岳父岳母的毛頭小子。
事實上,做女婿這件事,他胡鐵花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楚留香坐在他旁邊,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低聲笑道:“老酒鬼,你這是怎麼了?昨天不是還挺能喫的麼?今天怎麼連筷子都不敢動了?”
胡鐵花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你少廢話!昨天來喫喝,我是客人。今天來喫喝……”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道:“我今天可是以女婿的身份來的……”
說到“女婿”兩個字時,臉上的紅色又深了一層,幾乎要滴出血來。
歐陽風端起酒杯,朝胡鐵花遙遙一舉,笑道:“胡兄,放寬心。你昨日空手而來,尚且豪氣干雲;今日帶了那般貴重的聘禮,怎麼反倒畏手畏腳了?來,我敬你一杯。”
胡鐵花聞言,下意識地端起酒杯,送到嘴邊剛要喝,忽然又想起什麼,偷偷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龜茲王和坐在一旁的琵琶公主,手一抖,差點把酒灑出來。
他慌忙放下酒杯,乾咳了兩聲,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道:“咳咳……那個……在下酒量湵。�是少飲爲宜。”
此言一出,滿桌皆靜。
楚留香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姬冰雁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對面的慕容二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拿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阿鳶,小聲嘀咕道:“你看他那樣,活像是丟了魂兒似的。”阿鳶掩嘴輕笑,沒有說話。
歐陽風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目光在胡鐵花身上轉了一圈,然後一本正經地道:“老胡,你這樣可不行。做女婿嘛,誰都有第一次,欠缺經驗很正常。但你若連飯都不喫、酒都不喝,晚上哪來的力氣?萬一餓暈在洞房裏,那可就成了龜茲國開國以來最大的笑話了。”
胡鐵花被他這番話說得又羞又惱,只得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咬牙,仰頭灌了下去。烈酒入喉,那股熟悉的辛辣感總算讓他找回了幾分底氣,他重重地放下酒杯,抹了一把嘴,惡狠狠地道:“喫就喫!誰怕誰!”說罷,伸手抓起那隻烤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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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公主正依在龜茲王身旁,一雙妙目含笑望着胡鐵花,眼中帶着幾分好奇,幾分促狹。
龜茲王哈哈大笑,聲如洪鐘,大手一揮道:“他們說得不錯!放膽喫喝便是!本王喜歡的,就是你昨日那般豪爽的漢子!”
吳青天在一旁笑着打趣道:“未來的女婿,總該先拜見岳父纔是正理。”
琵琶公主也跟着嬌笑起來,脆生生地補了一句道:“是呀!快過來,跪下磕頭呀!”
胡鐵花紅着臉站了起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腦子裏一片空白。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活像一尊被點了穴的石像。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楚留香與姬冰雁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同時伸出手,在他背後輕輕一推,歐陽風不動聲色地伸出腳,在他膝蓋後方的關節處輕輕一勾。
三重力道配合得天衣無縫,胡鐵花只覺得腿彎一軟,整個人“噗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大廳正中,龜茲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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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鐵花跪在地上,一張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尖,連後頸都泛着血色,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他咬了咬牙,心一橫,索性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大聲道:“小婿胡鐵花,拜見岳父大人!”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倒有幾分慷慨赴義的架勢。
龜茲王撫掌大笑,連聲道:“好好好!快起來,快起來!”
琵琶公主在一旁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胡鐵花回頭狠狠瞪了楚留香、姬冰雁和歐陽風三人一眼,卻見那三人各自端着酒杯,若無其事地喝着酒,靜靜等待看他的笑話。
真是誤交損友,人生一大不幸!
胡鐵花跪在地上,還沒從剛纔那陣窘迫中完全緩過神來,龜茲王已從懷中取出一塊大如鴿卵的寶石。
那寶石通體碧綠,在燈光下流光溢彩,彷彿有一汪春水在其中緩緩流動,光華璀璨,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品。
龜茲王將寶石遞到胡鐵花面前,笑道:“天方之石,佩之吉祥。你收下吧!”
胡鐵花雖不十分識貨,卻也看得出這絕非凡品,漲紅着臉,訥訥道:“如此厚賜……怎敢拜領……”
楚留香在一旁微笑着提醒道:“老泰山所賜的見面之禮,若不拜領,便是不敬。你還是收下吧。”
胡鐵花聞言,雙手接過那塊寶石,入手溫潤,沉甸甸的,彷彿握住的不僅是一塊寶石,更是龜茲王的一份信任與期許。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入懷中,又朝龜茲王躬身行了一禮:“多謝岳父大人厚賜!”
今日不僅龜茲王在座,王妃——胡鐵花未來的岳母——也赫然在席。
那是一位年過四旬卻風韻猶存的婦人,眉目間與琵琶公主有幾分相似,氣質端莊雍容。她端詳了胡鐵花片刻,眼中帶着幾分審視,幾分滿意,最終緩緩點了點頭,開口道:“好,很好。”
那語氣中有一種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的味道。
她話音落下,纖纖玉手輕輕一揮,身後一名侍女已託着一隻玉盤款步上前。
那玉盤上寶光燦爛,陳列着幾件精緻的首飾與玉佩,每一件都做工精美,絕非尋常之物。
琵琶公主在一旁笑道:“這是我母親給你的,收下吧!”
胡鐵花望着那滿滿一盤珍寶,又看了看王妃那張帶着溫和笑意的臉,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鄭重地朝王妃躬身一禮,道:“多謝岳母大人厚賜!”
帳內再次響起一片歡快的笑聲。
楚留香清了清嗓子,發出一陣乾咳。姬冰雁與歐陽風也不停地朝他使眼色,那眼神中的催促之意再明顯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