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武:這個西毒有點歪 第84章

作者:灯草太湿

  姬冰雁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她們?”

  楚留香垂下眼簾,聲音低沉了幾分:“她們被黑珍珠抓去了大漠,至今生死未卜。”

  姬冰雁愣住了。他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去,沉默了良久。

  若是楚留香自己惹了什麼麻煩,他大可以袖手旁觀,甚至躲得遠遠的。

  畢竟以楚留香的絕頂輕功,如果他想逃,想要留下他甚至殺了他的人,天下少有。

  但關係到那三個女人的安危,他卻無法坐視不理。

  他緩緩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重重放下,沉聲道:“什麼時候的事?詳細說說。”

? 第166章 蝴蝶的蝶,跳舞的舞

  瑤花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寂靜無聲,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

  她的身體變得很輕,彷彿一縷煙,懸浮在這片虛無的正中央。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一團光在眼前浮現……

  她看見幼年的自己,赤着腳站在泥濘的街巷裏,衣衫襤褸,瘦骨嶙峋,手裏攥着半個發黴的饅頭,被一羣大孩子追打。

  她跑啊跑啊,摔倒了又爬起來,膝蓋磕破了也顧不上疼,只知道不能停——停下來就會餓死。

  畫面一轉,她看見了一個男人,穿着一身紫衣的男人,卓東來。

  卓東來將她從街頭撿了回去,教她識字、練功、用毒、跳舞。

  她第一次穿上乾淨的衣裳,第一次喫飽飯,第一次在銅鏡裏看見自己洗乾淨後的模樣。她以爲自己終於有了家,可卓東來告訴她:“你是我養的刀,刀不需要家。”

  “從今天起,你叫蝶舞!”

  從那一天,我有名字了,叫蝶舞。

  然後是第一次殺人。

  她記得那是一個商人,胖乎乎的,笑起來很和氣。她扮作賣唱的小姑娘,趁他聽曲入迷時,將毒針刺入了他的後頸。

  那人倒下時,眼睛還睜着,嘴角還掛着笑。她站在那裏,看着那張漸漸失去血色的臉,手抖了很久。

  但後來,就不抖了。

  她看見自己穿着華麗的舞衣,在燈火輝煌的大廳裏旋轉、起舞,裙襬飛揚如一朵盛開的紅花。

  臺下的人爲她鼓掌、喝彩,有人往臺上扔金子,有人盯着她的腰肢咽口水。

  她笑着,媚眼如絲,心裏卻在想——如果我不是殺手,只是一個跳舞的姑娘,該有多好。

  幾年之後,她變成了長安第一舞姬,卻沒有人知道,自己不過是一枚被控制的棋子,身不由己。

  他們都在那裏誇讚說:“天下沒有比蝶舞更美的雙腿,天下也沒有比蝶舞更美的舞姿“,但沒有人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麼。

  

  卓東來有一個合作伙伴,高老大。

  有一天,卓東來接到了高老大的來信,然後,自己就再次踏上了任務。

  在龍門鎮,她看見高老大,看見無花,看見他們在萬花樓設下陷阱,一步步引誘一個名叫歐陽風的年青人。

  她看見自己的手指點向歐陽風全身大穴,他卻毫無影響。反而是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中了巨毒。

  最後的畫面,是一碗冒着熱氣的藥湯,和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酸酸甜甜的,還挺好喝。”

  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地掠過,快的像風,慢的像刀割。

  蝶舞懸浮在黑暗中,閉上了眼。

  她想:原來我活了這麼久,真正記住的,也不過這幾件事。

  她自嘲道:我不過是一件工具,沒有思想沒有靈魂只爲了完成任務而存在的工具。

  她又想:如果就這樣睡過去,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可就在這時,黑暗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那是她自己的聲音,很久很久以前的,稚嫩的,帶着倔強的聲音:“我不能停,我想要成爲世間最好的舞者,只爲一個人跳,唯一欣賞我的人。”

  碟舞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看見了光。

  不是燭火的光,不是月光,而是一道從記憶深處透出來的暖黃色的光。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舞師院子裏那一盞油燈的光。

  那時候她還很小,瘦瘦的,頭髮枯黃,穿着打滿補丁的舊衣裳。

  舞師沒有嫌棄她,只是拉着她的手,把她帶到院子中央,說:“來,跳一個給我看看。”

  她不會跳,只是笨拙地轉了個圈,差點摔倒。

  舞師笑了,說:“有靈氣,就是缺了點自信。”

  她感覺到了溫暖,舞師的笑很暖,就像媽媽。她早已忘記了母親的模樣,但那一刻,母親的面容與舞師重合爲一。

  從那以後,她每天都在那個院子裏跳舞。

  跳到腳趾磨破皮,跳到膝蓋紅腫,跳到汗水溼透衣背。

  但她從來沒有覺得苦,因爲她喜歡。

  她喜歡跳舞,不是因爲師父說跳舞能讓她更好地接近目標,而是單純地喜歡那種感覺——腳尖點地時身體的輕盈,旋轉時裙襬揚起的弧線,落地時那一瞬間的自由。

  她曾經以爲,她會一直這樣跳下去,跳給懂得欣賞的人看,跳到老,跳到跳不動爲止。

  於是她在破舊的木地板上,赤着腳,一遍又一遍地旋轉跳躍,摔倒了又爬起來,不斷的讓每一個動作都是最完美的。

  那時候沒有任務,沒有毒藥,沒有鮮血,只有舞師手中打着節拍的竹棍,和她心中那團越燃越旺的火。

  那是她短暫一生中,唯一真正屬於自己的時刻。

  後來,舞師死了。

  卓東來把刀交到自己手裏,說:殺手,不需要感情。殺了她,否則,你死!

  她拿着刀,走到舞師面前,不停流淚,不斷搖頭,她不願意。

  她跪在地上,向卓東來懇求說:我可以殺世上任何一個人,唯獨她不可以。

  舞師知道卓東來是什麼樣的人,笑着看她,用雙手握住她的手,將刀送進了自己心臟。

  舞師臨死前,握住她的手,笑着說:小舞,好好活着,我相信,總有一天,你一定能成爲世上最好的舞者。

  從那以後,她開始了另一段人生。

  那些刀光劍影、毒藥暗殺的日子,慢慢的,她以爲自己已經忘了那個在院子裏赤腳跳舞的小女孩。

  如果能重來一次,如果還有機會……

  她想活着。

  不是爲了復仇,不是爲了完成任務,只是爲了成爲那個不受約束、能自由跳舞的小女孩兒。

  哪怕只爲一支舞,只爲一個人。

  此刻,在這片黑暗中,那個小女孩隨着她的心願,又回來了。

  那個小女孩兒站在那盞暖黃色的油燈下,朝她伸出手,笑着說:“姐姐,我們一起跳舞吧。”

  蝶舞的眼眶溼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隻小手,輕聲笑道:“好啊。”

  第三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

  阿柔推門進來時,發現瑤花睜着眼睛,安靜地望着屋頂。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頭來,嘴脣動了動,聲音沙啞而微弱,卻清晰地說了兩個字:“餓了。”

? 第167章 蝶舞已死,我是阿蝶

  蝶舞醒了。

  當她從牀上坐起來時,只覺得渾身輕鬆。

  那三日黃泉落不僅洗淨了她體內的殘毒,更像是將她靈魂深處的塵埃一併滌盪乾淨。

  她試着活動了一下手腳,發現傷勢已然痊癒,身體雖還有些虛弱,卻已無大礙,唯一的感受就是:餓。

  她走下牀,推開房門,循着食物的香氣找到了廚房。

  阿柔正端着粥走出來,見她站在門口,嚇了一跳,隨即笑道:“醒了?正好,粥剛熬好。”

  蝶舞沒有客氣,接過碗便低頭喝了起來,喝完之後又喫了一整盤饅頭、半隻燒雞、一碗羊肉湯,喫得狼吞虎嚥,滿臉都是滿足的神情。

  阿青、阿柔、阿鳶三人趴在桌邊,託着腮,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盯着她看,看得嘖嘖稱奇。她們從未見過有人喫飯能喫出這般幸福感,每一口都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珍惜。

  阿鳶輕聲道:“我從未見過有人喫東西能喫得這麼滿足。”阿柔點頭附和:“我也是。”阿青則笑着把最後一盤羊肉也推到了蝶舞面前。

  直到把桌上的食物掃蕩得七七八八,蝶舞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當她一抬頭,才發現三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得臉頰一紅,放下手中的筷子,低聲道:“謝謝。”

  那聲音輕輕的,帶着一絲羞澀,像極了鄰家的小姑娘,與那個曾經在長安城中顛倒猩睦湄W舞姬,以殺人爲職業的殺手,判若兩人。

  阿飛、傅紅雪和洪七三人倚在廊下,從蝶舞推門而出那一刻便注意到了她。

  看着蝶舞喫完最後一塊饅頭,又看着她被三個丫頭圍着打趣時露出的那抹羞澀笑意,但他們一直保持着提放,畢竟,不久之前,她還是敵人手下的殺手。

  此時蝶舞正蹲在水井邊洗臉,清水撲在臉上,陽光下水珠晶瑩剔透。

  水珠沿着下頜滴落,她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眯起眼笑了。

  那笑容乾乾淨淨的,看不出算計和僞裝,就像一個久病初愈的孩子,再一次感受到陽光照在臉上的溫暖。

  阿飛皺了皺眉,低聲道:“老闆那碗三日黃泉落……真有這般神效?一場大夢醒來,連心性都換了個人似的。”

  傅紅雪抱着刀,站在他身側,面無表情地看着遠處那道身影,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不知道,但她好像確實變了。”

  洪七蹲在臺階上,嘴裏叼着一根草莖,眯着眼睛道:“會不會是裝的?怕老闆把她賣進青樓,或者心裏還惦記着刺殺的事兒,故意扮成這副模樣來鬆懈咱們的警惕?”

  傅紅雪搖了搖頭,嘆道:“都有可能。但如果她還想殺老闆,以老闆的手段和實力……還有性格,希望她不要做傻事。”

  ......

  蝶舞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衣裙,頭髮簡單地綰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與之前那個濃妝豔抹、媚眼如絲的舞姬判若兩人。

  在阿青阿柔阿鳶的陪同下,她站在歐陽風面前,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平靜,沒有半分躲閃,安靜地看着他,如同已經認罪,正在等待審判的罪犯。

  歐陽風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點了點頭道:“你邭獠诲e,還能活着。”

  蝶舞微微低下頭,語氣諔┑溃骸笆枪拥乃幱杏谩!�

  歐陽風笑了笑,道:“有沒有用,其實我也是看你還活着的時候才知道的。這是我臨時起意,隨手調配出來的。你很幸撸堑谝粋�喝它的人。”

  蝶舞一時無語,愣在原地。合着自己這條命,不過是給一味新藥當了試藥的藥童。

  蝶舞輕嘆了口氣,問道:“不知公子打算怎麼處置我?”

  歐陽風呵呵笑道:“我又不是閒着無聊,剛把你救活,難不成又殺了?豈不是多此一舉?”他頓了頓,眼珠一轉,道:“對了,把你賣掉,然後你再自己逃出來,然後我又賣,循環反覆,如何?”

  蝶舞:......

  “不然去打工吧。最近城裏新開了一家青樓,你舞跳得那麼好,要是去了那兒,保管……”

  話沒說完,阿青、阿柔、阿鳶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瞪了過來。

  歐陽風乾咳兩聲,訕訕道:“唉,算了算了,開個玩笑嘛。”

  他收斂了笑意,看着蝶舞,鄭重道:“你要殺我,我便殺你,你沒死,那是你命大。我治好了你,你也幫我試了藥,兩不相欠。我們就算扯平了。天大地大,你以後願意去哪兒就去哪兒,路在自己腳下,走向哪方,也應該由你自己來決定。”

  蝶舞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輕聲道:“公子真的願意放我自由?”

  “其實是不願意的,我想把你賣進青樓。”

  歐陽風嘆了口氣,攤了攤手道:“不過這麼多耳朵聽着呢,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嘍。”

  蝶舞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展顏一笑,深深鞠了一躬,道:“蝶舞明白了。多謝公子給了我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說完,她緩緩轉身,背影纖細而孤單。

  阿青在身後喚了一聲:“你接下來要去哪兒?”

  蝶舞腳步微頓,回過頭來,眼中帶着一絲茫然,輕聲道:“我也不知道。走到哪兒算哪兒吧……儘量遠離中原。”

  “也許去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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