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她不由歐陽風反對,一巴掌拍在白靈的脖子上。
白靈長嘶一聲,撒開四蹄,朝着大漠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後揚起一路煙塵。
歐陽風被顛得話都說不利索,只來得及喊出一句:“傅九……記得喂搖花……啊……啊……”
聲音很快被風撕碎,消散在茫茫戈壁。
…………
進入沙漠後,阿青等人不停地催促歐陽風快些趕路。
歐陽風卻勒了勒繮繩,放緩了速度,回頭掃了腥艘谎郏Z氣平淡道:“沙漠這麼大,四面八方,你們知道走哪個方向?”
阿青想也不想便道:“不然我們一人一邊,分頭去找。”
歐陽風白了她一眼:“你以爲是遛彎呢?一人一邊!我們帶了多少水?多少糧食?能走多遠?走遠了迷失方向,你們能找到回去的路?”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正色道:“就算是宗師高手,在沒有水的情況下,也活不過十天半月。”
“我們在龍門鎮時間不短,雖然從沒有進過大漠深處,但大沙漠的恐怖也沒少入耳。這次我們倉促出門,什麼都沒有準備,亂跑一通跟找死沒有區別!”
阿柔急了:“那怎麼辦?”
歐陽風微微一笑:“我知道她們的方位,雖然速度慢點,但不會跟丟,跟我走吧。”
洪七瞪大了眼睛:“你怎麼能知道?”
歐陽風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臂,袖中一條金色小蛇緩緩游出,盤在他的手腕上,吐着猩紅的蛇信。
歐陽風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小蛇,語氣中帶着幾分得意:“它能給我帶路。”
腥瞬唤猓ㄓ邪⑷釋ι咝圆t解頗深,立即明白了歐陽風的意思,驚訝道:“你在她們身上下了蛇素?”
歐陽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當初讓蛇兒們去打探消息的時候,在暗室找到了她們,當時就下了蛇素做了標記,怕她們被無花給轉移了地方,或是弄丟了。沒想到,還真管用了。”
阿飛一臉茫然的問道:“蛇素是什麼?”
阿柔接過話頭,耐心解釋道:“蛇素,是蛇兒發情時分泌的一種體液,一般人的嗅覺是聞不到的。但某些特殊的蛇兒,卻可以不管多遠,都能循着氣味找到。”
她伸手從歐陽風那裏接過那條金色小蛇,讓它盤在自己的手腕上,輕輕撫了撫它的腦袋,道:“小金就是其中之一。”金色小蛇吐了吐信子,彷彿在回應她的話。
歐陽風拍了拍手:“行了,別磨蹭了。讓小金帶路,咱們抓緊時間追上去。”
頂着烈日,一行人又往前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沙漠中的太陽毫無遮攔地炙烤着大地,熱浪從沙面上升騰而起,將遠處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幻影。汗水沿着鬢角滑落,剛一離開皮膚便被蒸發了大半。
歐陽風忽然停了下來。
阿青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聲音焦躁的問道:“怎麼又停下了?”
歐陽風拍了拍坐下的白靈,無奈道:“不是我,是它——它不走了。”
阿青連忙遞過水壺,湊到白靈嘴邊問道:“白靈,是渴了嗎?”白靈卻翻了個白眼,把頭撇到一邊,理都不理她。
阿青急了,拍了拍它的脖子道:“白靈別鬧了,我們還要去找人呢!”
白靈聽她這麼一說,不僅不走,反而四條腿一屈,直接跪了下來,整個身子趴伏在了沙地上。其他幾匹駱駝也紛紛效仿,臥倒在地,將頭埋低,連眼睛都半閉了起來。
歐陽風臉色微微一變,皺眉道:“不好,怕是有大風暴。”
阿飛抬頭看了看萬里無雲的晴空,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疑惑道:“不會吧?一點徵兆都沒有。”
歐陽風搖了搖頭,沉聲道:“有時候人的各種感官,是比不了動物的。它們能感覺到我們感覺不到的東西。”他翻身下了駝背,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土,“下來,等着。”
腥穗m然心中疑慮,但見他神色認真,也只得依言下了駱駝,站在滾燙的沙地上,無奈地等待着。
風停了,四周安靜得有些詭異,連平日裏呼嘯不絕的風聲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只有駱駝們粗重的呼吸聲在乾燥的空氣中有節奏地起伏着。
腥苏乖甑氐却牛焐虾鋈涣疗鹨坏兰t色的焰火,在澄藍的天空中炸開一朵醒目的煙花。
紅色長長的尾煙,久久不散。
阿青猛地抬頭,眼睛一亮,驚訝道:“這是……姬冰雁姬大哥的信號!”
洪七一愣:“什麼意思?”
阿青飛快地解釋道:“當初我們給了他幾個紅色煙火信號彈,告訴他如果在大漠上遇到危險,就放上天,我們若是看到就會去救他。大漠上沙匪很多,萬一遇到扎手的,人貨兩空——這也算是我們的一部分業務,事後會按貨物總值收取相應的費用。”
歐陽風眼睛微微一眯,沉吟道:“鐵公雞姬冰雁跟楚留香是老相識,也認識蓉蓉她們。莫不是他遇到了那四個丫頭?”他頓了頓,臉色微微一變,“如果遇到的是劫匪,算算時間——這次,很有可能是我們自己的貨吧。”
“以鐵公雞的性格,不是刀子架在脖子上,那是萬萬不得花錢請人的。”
他不再猶豫,一揮手,道:“走,去看看!”
但白靈和另外兩頭駱駝怎麼都不肯起身,顯然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極爲忌憚。
它們趴伏在沙地上,將頭埋低,任憑阿青如何拉扯繮繩,也紋絲不動。
腥酥坏脳壛俗T,展開輕功,朝着信號彈升起的方向疾馳而去,滾燙的黃沙被內力震得四散飛揚,在身後留下一道道長長的煙塵。
? 第156章 波斯拜火教
還未趕到,前方已傳來一陣陣慘呼和刀劍交擊的鏗鏘之聲,混雜着駱駝的嘶鳴和沙暴般的蹄聲,在空曠的沙漠中顯得格外刺耳。
腥搜藕皻⒙暭猜佣粒^一道沙丘,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數百名波斯人模樣的駱駝騎兵,手持彎刀,在黃沙中縱橫馳騁,將一支商隊團團圍住。
彎刀在烈日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駝蹄踏起的沙塵遮天蔽日,將戰場徽衷谝黄椟S的迷霧之中。
商隊的護衛們人數雖也不少,但實力與對面的波斯騎兵相差懸殊,此刻正拼死抵抗,卻已有近百人倒在血泊之中,黃沙被染成一片片深褐色的斑塊。
姬冰雁手持一對判官筆,正與兩名手持令牌狀武器的波斯高手纏鬥在一起。那二人的兵器形制奇特,非刀非劍,揮舞間帶着沉重的破風聲,顯然不是凡品。
姬冰雁雖是以一敵二,未露敗象,卻也一時半會難以脫身。判官筆與那奇形兵刃交擊之聲密如驟雨,火星四濺。
另有持同樣令牌狀武器的四名波斯騎士並未參與混戰,而是騎着駱駝在戰場外圍緩緩遊走,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斷掃視着商隊中的每一輛車、每一隻箱子,彷彿在搜尋着什麼重要的東西。
兩輛商車已被掀翻在地,車輪兀自在半空中緩緩轉動,發出一陣陣吱呀的哀鳴。
車上的貨物散落一地——晶瑩剔透的寶石,散發着濃郁香氣的香料,混雜着碎裂的陶罐,一片狼藉。
歐陽風的目光驟然一凝,他看到其中一輛翻倒的車旁,散落着許多他特意託姬冰雁從波斯帶回來的珍稀藥材,此刻正被凌亂的馬蹄踐踏在沙土之中,有的已被踩成碎末,混入黃沙,再也無法拾起。
那些藥材,是他花費了大量銀兩、費了不少口舌才託姬冰雁捎帶的,如今卻像垃圾一樣被踩得七零八落。
歐陽風的臉色瞬間陰沉,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直竄上來——這羣波斯金毛貓,實在可惡!
歐陽風深吸一口氣,猛然大喝一聲:“波斯小兒,傷我同袍,搶劫殺人,無惡不作——給我殺!”
話音未落,正義心爆棚的洪七已如一頭怒獅般率先衝了出去。
他雙掌一錯,降龍十八掌的掌力呼嘯而出,剛猛無儔,迎面便將兩名波斯騎兵連人帶駱駝拍飛出去,骨裂之聲清晰可聞。那二人慘叫着摔落在沙地上,激起一片黃沙。
波斯騎兵陣腳微亂,爲首幾人厲聲呼喝,揮刀策馬朝洪七圍殺而來。彎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線,試圖以人數優勢壓制住這個掌力驚人的乞丐。
歐陽風沒有理會洪七這個熱血青年,扭頭問道:“小金有沒有反應?那四個丫頭在不在這支商隊裏?”
阿柔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色小蛇,只見小金正昂着頭,朝着商隊的方向吐信,尾巴輕搖。
阿柔搖頭,失望道:“不在!”
歐陽風嘆道:“上吧。自家的貨,總不能讓別人搶了去。”
說完,歐陽風已如一隻大鳥般從沙丘上俯衝而下,身後阿青、阿柔、阿飛、慕容二緊隨其後,五道身影如流星墜地,直插入戰局之中。
歐陽風手中黑傘未開,僅以傘尖爲劍,或點或掃,每一擊都精準無比,中者無不骨斷筋折,慘叫連連。
他出手極快,往往一劍點在騎兵的腕關節或肋下,便讓對方兵器脫手、翻身落駝,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阿青與阿柔一左一右,雙劍合璧,劍光如織,頃刻間便刺翻了五六人。兩人的劍法一剛一柔,配合得天衣無縫,全真劍法與玉女劍法交替使出,劍光過處,血花飛濺。
阿飛則如一縷影子,在混亂的戰陣中穿梭,每一劍都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或是喉嚨或是心臟,中者無聲倒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慕容二面帶詭笑,殺入人羣,如瘋似魔。她的劍法大開大闔,帶着一股皇室貴胄的驕橫之氣,每一劍都凌厲至極,彷彿不是在殺人,而是在宣泄積壓已久的情緒。
她一劍削斷一名波斯騎兵的彎刀,劍勢不絕,順勢劃過對方的咽喉,鮮血噴濺在她臉上,她卻渾然不覺,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姬冰雁正被那兩個手持令牌狀武器的波斯高手纏鬥得頗爲喫力,額角已沁出汗珠,餘光瞥見援軍到來,精神一振,喝道:“歐陽小子,來得正好!這批貨裏有你的東西,老子可不想賠錢!”
歐陽風沒有急着出手,而是眯着眼看了一會兒,目光鎖定在那四名手持令牌狀武器,在外圍遊走的波斯騎士身上,忽然開口道:“那四個人的兵器——是‘長生牌’。”
阿青一怔:“長生牌?那是什麼?”
歐陽風緩緩道:“波斯拜火教的護教法器,非核心弟子不能持有。看來這支波斯隊伍來頭不小,以他們的身份,不可能是沙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被圍在中間的商隊車輛,“能讓拜火教出動長生牌護衛從波斯一路找來此地,恐怕不是什麼尋常貨物。”
姬冰雁見歐陽風站在那裏有說有笑,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氣得漲紅了臉,破口大罵:“小怪物,你個混球兒,竟然想見死不救!你是不是盼着我死了,好侵佔我的家產?我就知道你個……”
歐陽風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打斷道:“你再說,不僅不救你,還刺你兩劍。”
姬冰雁立刻閉嘴,但臉上的怒意絲毫未減,判官筆舞得虎虎生風,將一肚子火全撒在了對面的波斯高手身上。
歐陽風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竹筒,擰開蓋子,將裏面的粉末倒在手心,迎風一撒。
那粉末無色無味,瞬間融入空氣中,隨風飄向下方的戰場,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歐陽風拍了拍手上的殘粉,道:“再等三十息。”
阿青跺腳道:“還要等!?”
姬冰雁已受傷,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袖,判官筆的招式已顯凌亂,十分狼狽。
“讓毒粉飄一會~~~”
阿青急道:“姬大哥快撐不住了!”
歐陽風眨了眨眼,笑道:“放心,萬一他死了,我會妥善安置好他家中女眷,處理好他的財產的!”
“什麼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阿青臉上氣的通紅,憤憤的推了他一把。
歐陽風這才一聲輕笑,傘中劍錚然出鞘,劍光如匹練般橫掃而出,直取其中一名持令高手。
那人回身格擋,令牌與劍鋒相交,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那持令波斯人只覺得一股奇異的震盪之力沿着手臂傳來,虎口一麻,令牌險些脫手,不由臉色大變。
歐陽風劍勢不停,順勢一絞,那令牌脫手飛出,劍光掠過,一顆人頭已高高飛起。另一名持令高手大驚失色,正要上前救援,歐陽風已旋身一劍,劍尖自他咽喉刺入,後頸穿出,乾淨利落。
兩名令牌使者,轉瞬斃命。
剩下的幾名波斯高手見勢不妙,唿哨一聲,撥轉駝頭便要逃竄。
並非惜命,而是就算是死,也要將消息帶回教中。
歐陽風還未說話,姬冰雁已大吼道:“小怪物,一個都不能放走了!否則後患無窮!!!”
他喊得聲嘶力竭,顯然這批貨裏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歐陽風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卻也沒有追擊——那些轉身逃跑的波斯騎兵跑出不過十餘丈,便紛紛從駝背上栽倒下來,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片刻間便沒了聲息。
藉着風勢,無色無味的蛇毒早已隨着呼吸進入了他們體內。
順風三百里,沾者立斃。
? 第157章大沙暴與新月
在歐陽風六人下場後,很快,沙漠上就沒有一個能站着的波斯人。
商隊的護衛不論有傷無傷,全部都沒有閒着,將所有倒地的波斯人,都補了數刀數劍,確認再無活口,然後熟練地剝下他們身上的兵器、玉佩、金銀飾物等一切值錢之物,動作麻利,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屍體不用理會——沙漠自然會吞噬掉它們,用不了幾天,便會將一切都掩埋在黃沙之下,不留痕跡。
腥酥匦聦⑸⒙涞呢浳锸諗n裝車,綁緊繩索,清點損失。
姬冰雁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裏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道:“真以爲今天要折在這兒了。我只是試着發個信號,沒想到你真的能趕到——真是大救星啊。”
歐陽風冷笑一聲,毫不領情道:“別扯有的沒的。你應該好好跟我解釋一下,爲什麼會有波斯拜火教的人來找你的麻煩。”他目光銳利地盯着姬冰雁,冷笑道:“別把我當傻子,想着給我編不着邊的理由糊弄過去。拜火教在波斯的確是霸道,但不會沒事幹搶劫的買賣,更別說追這麼遠……”
姬冰雁眼珠轉了轉,正琢磨着怎麼搪塞過去,忽然,一個雙目被挖、相貌恐怖、又聾又啞的漢子猛地揮舞起手腳,發出急促而含糊的警示聲,喉嚨裏滾動着低沉的嗚咽。
姬冰雁臉色驟變,瞬間將所有念頭拋諸腦後,連連揮手,衝着手下厲聲喝道:“快!把所有貨物全部綁死綁牢!動作快!”
商隊的護衛們顯然也認得那漢子的警示信號,頓時一片忙碌,繩索翻飛,將車上的貨物層層加固。
不一會兒,風停了,四周突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方纔還吹拂不止的熱風忽然消失,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烈日高懸,萬里無雲,沙漠中一片死寂,只有駱駝們粗重的呼吸有節奏地起伏着,間或夾雜着一兩聲不安的低鳴。
阿青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歐陽風抬手製止了。
歐陽風臉色嚴肅,豎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側耳傾聽,目光投向遠處的天際線,瞳孔微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