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第44章 權利三巨頭
“在下李沉舟。”
男子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有力,目光落在搖椅中依舊慵懶的歐陽風身上,沒有多餘的寒暄,徑直介紹:“這是內人,趙師容。這位是我兄弟,柳隨風。”
歐陽風懶洋洋地躺着,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道:“久仰久仰。”
李沉舟嘴角微揚,帶着一絲嘲諷道:“我夫婦二人初出茅廬,無名氣也無地位,何來‘久仰’之說?”
歐陽風眼皮都沒抬,笑了笑,實話實說道:“打開門做生意,總要說兩句場面話嘛。不過看二位通身氣度,現在或許名聲不顯,將來嘛……定然是什麼都不缺的。”
“聽說小神醫出身神農谷,醫術通神。沒想到,還會看相算命。”李沉舟笑了笑,揹着雙手高昂着頭,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道:“不錯,要不了多久,整個江湖都會知道我李沉舟的名字!”
歐陽風這才掀了掀眼皮,掃過三人手中——每人拿着一塊粗糙的木牌,正是他“白駝山莊”特製的就耘啤�
自從接了鐵傳甲那單“大生意”,歐陽風就覺得之前五兩銀子的看再M太過“低廉”,有損自己“神醫”的身價,便大手一揮,直接將價格漲到了十兩黃金。
漲價之後,果然清閒了不少,好些天都沒“凱子”上門。
沒想到,今天一來就是三個。
歐陽風當下懶懶地應了一聲,也不多問,道:“手。”
李沉舟愣了一下,略一遲疑,隨即一笑,便將手伸了過去。
歐陽風輕輕搭上他的腕脈,指尖傳來對方體內熾熱奔湧的內息。片刻後,又對趙師容道:“你們兩,每人一隻手。”
趙師容聞言,掩口輕笑,那笑容如同春水漾開,明媚動人,也依言伸出了瑩白的手腕。
就在指尖觸及兩人脈門的瞬間,歐陽風識海之中,《大夢心經》無聲咿D。
夢境戰場倏然鋪開。
對面,是李沉舟那雙能轟塌山嶽的拳頭。“翻天三十六奇”詭變莫測,兵行險着,出奇制勝;“霸王神拳”則霸烈無儔,至剛至猛,帶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意志。
光影變幻,對手換成了趙師容。她廣袖輕拂,看似柔和如流雲舒捲,卻暗藏吞吐乾坤的玄妙,正是“流雲水袖”。下一瞬,她又使出那招號稱“天下最佳慢招”的“老牛破車”,動作遲緩凝重至極,卻將周身守得密不透風,讓歐陽風迅捷的劍法如陷泥沼。對陣中,歐陽風從中窺見自身劍招銜接的滯澀之處,心中大受啓發。
短短數息,大夢心經結束,歐陽風也分別給兩人號完了脈。他微微蹙起眉頭,鬆開手,吐出兩個字:“好難。”
李沉舟目光一凝,笑道:“莫非我們身有暗疾?”
歐陽風往後一靠,重新陷入搖椅的柔軟裏,聲音恢復了那份懶洋洋的調子,道:“那倒不是。只是你們兩人,一個內力至陽至剛、至狂至猛,如大日焚天,熾烈無比;一個內力至陰至寒、至順至柔,似玄冰深潭,幽冷難測。陰陽雖可相濟,但兩極分化至此,剛極易折,柔極難守,氣血咝绣漠悺�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李沉舟和趙師容交握的手,淡淡道:“恐怕,你們難有子嗣。”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
李沉舟與趙師容對視一眼,眼中並無被冒犯的慍怒,反而閃過一抹複雜情緒。
一旁的柳隨風適時上前一步,打破了沉寂:“這次要看病的人,不是他們,是我。”
歐陽風目光轉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眉頭皺起道:“你跟‘人妖’裏赤媚交手了?”
柳隨風瞳孔微縮,臉上露出一絲驚異。他沒想到,這少年只看了自己一眼,竟能一口道破自己傷在何人之手,當下點頭道:“不錯。”
“上衣脫了。”
柳隨風依言解開外袍,褪下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
只見他胸口正中,肚臍上方三寸處,有一塊明顯的青黑色印記。
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氣線,宛如一條小蛇,正從那印記處不斷向上蜿蜒蔓延,所指方向,正是心脈要害!
“天魅凝陰!”
域外祕傳的奇功,裏赤媚的絕學。此功真氣凝練至至陰至寒,中者如被玄冰蝕骨,血脈凝結,生機斷絕。
歐陽風不再多言,右手在腰間一抹,一個鹿皮針囊滑入掌心。也不見他如何作勢,三十六根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金針便自針囊中接連飛出,化作道道金芒,精準無比地刺入柳隨風胸前背後各處要穴。
針尾兀自微微顫動,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隨即,歐陽風並指如劍,凌空虛點。一道道精純柔和的內力隔空渡入金針,針陣頓時泛起淡淡毫光。那道蜿蜒向上的青色氣線彷彿受到了無形的壓迫與引導,開始極不情願地一點點地向那最初的青黑印記處回縮。
李沉舟在一旁看得眼神大亮,脫口讚道:“好精純的內力!好巧妙的化引之術!單憑這一手御氣行鍼的本事,江湖上能出其右者便寥寥無幾。”
歐陽風頭也不回,淡淡道:“就算你誇我,我也不會少收你金子的。”他頓了頓,補充道,“黃金百兩。是他付,還是你付?”
一旁的趙師容早已備好,聞言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金元寶,輕輕放在歐陽風身旁的木几上,分量十足。
歐陽風這纔不再看正在逼毒的柳隨風,轉而重新看向李沉舟,目光在他身上掃了掃,忽然道:“你去挑戰龐斑了?”
李沉舟眼中銳光一閃,笑道:“你如何知道?”
歐陽風淡淡一笑道:“不難猜。他中了裏赤媚的天魅凝陰,你們肯定是去了魔師宮。”
“北方魔教裏,高手雖多,但除了魔師宮的龐斑,怕是沒多少人值得你大老遠跑一趟。除了龐斑,更沒多少人能讓你氣息之中殘留一絲引而不發的戰意與挫敗感。”
歐陽風歪了歪頭,繼續分析道:“你性格剛猛急躁,眼中有烈火,胸中有志向,必是想成就一番事業。去魔師宮,爲的就是最快獲取名望,而成名最快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打敗甚至殺了舊元第一高手,魔師龐斑。”
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道:“不過,看來你們應該沒有真的交手。”
李沉舟這次是真的有些驚訝了,問道:“你又如何得知?”
“你的拳意霸道至極,至陽至剛,講究的是一往無前,拳出無悔。論實力,你比魔師龐斑要差了許多。但他想勝你也沒那麼容易,面對你全力以赴的‘霸王神拳’,哪怕是龐斑,差距也沒大到能輕鬆留手的地步。所以真的生死相搏,最後結果多半是龐斑受些小傷,而你會死。”歐陽風說得輕描淡寫,卻字字如錘,敲在李沉舟心頭。
歐陽風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你應該見過龐斑一面,甚至可能試過一招。龐斑肯定對你說,‘此戰不急,等你更進一步,巔峯再見。’”
李沉舟愣了片刻,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洪亮,震得屋檐灰塵簌簌而下:“要不是當時只有我們兩人在場,我都要懷疑你是否在旁邊偷聽了!”
歐陽風撇了撇嘴,道:“沒什麼稀奇,我很多年前見過龐斑一面。他雖是魔門魁首,但爲人也算坦蕩磊落,是個純粹的武者。他最喜歡的就是與高手交戰,最大的目標就是攀登武道巔峯。所以,但凡他覺得有潛力,甚至未來有可能超越他的後輩,往往都會放其一馬,等他們達到最強狀態時,再與己一較高下。”
李沉舟收斂笑容,目光深深地看着歐陽風,點頭稱讚道:“看來門口‘全真門人’、‘青龍龍首’的招牌並非虛言。以你的年紀,加上這份眼力和見識,天下難得。”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李沉舟語氣鄭重地發出邀請:“你既說我將來必會名揚天下,不知……是否願意跟我一起,打出一片屬於我們的天地?”
第45章 打工?這輩子都不可能!
這是,要招攬我做他的打工仔?
歐陽風瞅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院門外傳來一個帶着幾分戲謔的聲音:
“我勸你最好不要招攬這種下屬。”
腥搜曂ィ灰娎顚g不知何時已斜倚在門框上,手裏還拎着個酒葫蘆。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些許。
李尋歡慢悠悠地走進來,繼續道:“他是能躺着絕不坐着,能坐着絕不站着的懶貨。最大的理想,就是躺着收錢。你指望他做下屬?怕是他每天至少要收你黃金萬兩,還是那種收了錢,也必然不肯出力的主兒。”
說着,他手腕一抖,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劃出弧線,穩穩落在歐陽風身旁的木几上,發出悶響。
百兩黃金,不多不少。
李尋歡瞥了歐陽風一眼,搖頭嘆道:“給我治個肺病咳嗽,都要收百兩黃金。真想拿黃金砸死你這小怪物。”
歐陽風聞言,不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看那神情,似乎頗爲樂意嘗試一下這種“奢侈”的死法。
這時,阿青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過來,上面放着一壺剛沏好的茶。按照歐陽風的“吩咐”,用的正是茶櫃最底層那些茉莉花茶的碎末。
茶水泛着渾濁的黃色,葉片殘破。
李尋歡只瞥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百兩黃金,就給我喝這個?”
阿青眨了眨眼,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自家公子:“他說您嘗不出味道好壞,茶葉沫子對付一下就行啦。”
李尋歡被噎了一下,沒好氣道:“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我是嘗不出來,但我還沒瞎。這一整壺連片完整的葉子都找不到,你不如直接給我一壺清水來得實在!”
歐陽風從善如流,立刻對阿青擺:“既然如此,阿青,滿足他,換清水。”
李尋歡:“……”
他決定不再跟這憊懶少年鬥嘴,自己轉身進屋,找出歐陽風私藏的龍井,給自己沏了滿滿一壺。然後靠着牆坐在了乾淨的木地板上,小口啜飲起來,一副要把你喝窮的架勢。
這番插科打諢,沖淡了方纔略顯凝重的招攬氣氛。
歐陽風重新看向目光灼灼的李沉舟,臉上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聳了聳肩道:“他說的,你們也聽到了。我這人,喜歡自由,喜歡躺平,不喜歡打打殺殺,爭名奪利,揚名四海什麼的。打工,這輩子是不可能的!所以,抱歉了。”
李沉舟不再多言,只是點了點頭,再次拉起趙師容的手,溫聲道:“看來小神醫還有病人,我們不便多擾。明日再來。”
說着,便轉身欲走。
但兩人剛走到院門口,腳步卻同時頓住。
李沉舟握着趙師容的手微微緊了緊,深吸一口氣,轉身拉着妻子走了回來。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歐陽風身上,眼神認真凝重。
“這次,是看病。”李沉舟的聲音低沉道:“你剛纔說的……子嗣之事?”
歐陽風看着去而復返的兩人,嘆道:“好難。”
李沉舟沉聲道:“儘管說,需要什麼,無論多難,我李沉舟必會尋來!”
歐陽風沉吟片刻,方緩緩道:“最簡單的辦法,自廢武功,化去你們這一身至陰至陽的根基,迴歸常人體質。陰陽平衡,子嗣自然有望。”
李沉舟想也不想,斷然拒絕道:“此法絕無可能。換。”
武功是他安身立命,實現抱負的根本,絕不可棄。
“中等方法,”歐陽風繼續道,“將各自武功修習到至高境界,陽極生陰,陰極生陽,達到真正的陰陽互濟、龍虎交泰之境。屆時水火既濟,不僅武功更上一層樓,體質也會隨之調和。”
李沉舟眉頭緊鎖,緩緩搖頭道:“此法曠日持久,變數太多。我與師容所練武功皆非凡品,臻至化境談何容易,且需契機與機緣。再換。”
“下等方法……”歐陽風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堅持,嘆了口氣,說道:“我以金針渡穴之術,配合內力導引,爲你二人調理經脈,平衡氣血陰陽。此法需連續施針一年,每日一次,不能間斷。同時,需輔以特製湯藥,內服三年,用以固本培元,溫養宮胞。”
李沉舟眼中精光一閃:“此法可行!”
歐陽風卻搖了搖頭,潑下一盆冷水,道:“不行。因爲藥方中缺三味主藥,極難尋全,幾乎已絕跡人間。”
李沉舟聞言,深深地看了歐陽風一眼,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再次拉起趙師容,轉身大步離開。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出了白駝山莊,走下那道土坡,直到遠離了那座安靜的院落,李沉舟才停下腳步。他握着趙師容的手,沉聲道:“他年紀還小,就算真是神農谷主的關門弟子,醫術怕也未必精絕。他說的那三味藥,或許只是推脫之言。我們去神農谷,直接求見當代谷主,方是正途。”
趙師容溫柔地回握丈夫的手,眼中滿是信任與支持,微笑着點了點頭回道:“好,聽你的。”
柳隨風跟在他們身後三步之外,忽然開口:“後面進來的那個人,好像是……”
趙師容輕聲接道:“不是好像,是肯定。當年在京城,他高中探花,身披紅花騎馬遊街,當真是風光無限。我記性好着呢,錯不了,他就是小李飛刀,李尋歡。”
李沉舟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戈壁上遠遠傳開。
“好,好,好!”
他停下笑聲,目光灼灼道:“我們果然沒來錯地方。看來這龍門鎮,當真是藏龍臥虎,我們定可以在此招攬到我們想要的人!”
“然後回到中原,打出一片屬於我們的天地!”
李沉舟胸有丘壑,志在天下,欲成一番前所未有的大業。他深知,宏圖霸業,非一人之力可成,最緊要的,便是網羅四方英才,爲己所用。
中原沃土,人傑地靈,臥虎藏龍,確有無數可用之才。
但中原之地門派林立,世家盤根錯節,關係網複雜無比。
那些成名的高手,多半已有根基牽絆,或效忠朝廷,或託身名門,或自立山頭,想要招攬,談何容易?即便能招至麾下,也難保其心無旁颍忠齺砥渌鼊萘Φ牟录膳c反撲。
正當李沉舟思量用人之際,趙師容溫言提議:“中原水渾,不妨將目光放遠些。關外龍門鎮,或可一行。”
她細數其中緣由,道:“那裏是四戰之地,無法無天,龍蛇混雜。匯聚於彼處之人,情形各異。有被仇家或朝廷追捕,遁跡避禍的;有厭倦中原紛爭,隱姓埋名的;有出身微末,欲在生死搏殺中歷練成名,闖出一片天的;也有單純慕此間自由,來去由心……黑白兩道,三教九流,應有盡有。別處難尋的奇人異士、亡命高手,在龍門鎮,到處都是。”
她頓了頓,眉宇間掠過一絲隱憂,嘆道:“唯有一樁——那裏的人,但求生存,不論手段,心性人品如何,卻是難以保證,良莠不齊,需得仔細甄別。”
李沉舟聽罷,卻是放聲大笑,聲震屋瓦,豪氣干雲:“我要的,是能爲我披荊斬棘、開疆拓土的人才!是能助我成就霸業的利器!至於人品心性?”他大手一揮,目光銳利如刀,“實力,纔是一切!能爲我所用,聽我號令,便是人才。若有異心,我自有手段鎮之!”
趙師容知他性情,雖心中對此論調並不完全認同,但她更相信李沉舟的眼光與手腕。既然他心意已決,去那龍門鎮碰碰邭猓娮R一番關外風物與江湖另類,也未嘗不可。
於是,纔有了三人西出玉門。
李沉舟自然也久聞龍門鎮這“無法無天”之地的名頭,心中早有好奇,想親眼見識見識這遊離於王化之外,僅憑實力說話的法外之地,究竟是何等光景,與中原規矩森嚴的江湖又有何不同。
但既然已踏足關外,若不去會一會曾威震天下的舊元第一高手,魔師宮的主人——龐斑,對他李沉舟而言,便是天大的遺憾,無異於入寶山而空回。
趙師容與柳隨風皆知他心高氣傲,武道之上更有一股遇強愈強的執念,挑戰當世絕頂,印證自身武學,本就是他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環。雖覺直闖魔師宮太過冒險,但二人亦明白勸阻無用,唯有默默相隨,護其周全。
於是,三人偏離原本直往龍門鎮的路線,先行北上,直趨那令無數武林中人談之色變的魔師宮所在。
自魔師宮歸來後,李沉舟身上那股霸烈之氣內斂了少許,眼中神光卻愈發深邃難測。
無人知曉他與龐斑之間究竟發生了怎樣的對話,或有否交手。
但現在,龍門鎮,纔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第46章 治病
李沉舟三人離去後,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戈壁夜風掠過屋檐的輕響,和屋內李尋歡慢悠悠喝茶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