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咔噠。”
牢門外的鐵鎖被打開,發出清脆的聲響。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沒有帶隨從,反手又將門帶上。
戚少商緩緩睜開眼,認得來人是馬三保,燕王心腹,白日裏將他押入此地的那位官員。
馬三保換下了白日那身勁裝公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靛藍長袍,面容在油燈光下顯得比白日溫和些許,那雙眼睛冷靜銳利。
馬三保沒說話,只是在牢房中央那張簡陋的木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看了看桌上未動的飯菜,才抬眼看向戚少商。
“飯菜不合胃口?還是怕有毒?”馬三保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戚少商不語,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馬三保也不以爲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戚少商身上掃過,在那包紮嚴實的左肩上停留片刻,緩緩道:“你的傷勢,很重。那一劍,是搏命的打法,能活下來已是僥倖。連雲寨大當家,‘九現神龍’戚少商,名不虛傳。”
戚少商保持沉默,彷彿對方談論的不是自己。
“醉仙樓二樓,有名有姓的,死了九個。”馬三保放下水杯,屈指數來,“黑榜排名九十二的高手,九幽神君。文張,文大人,刑部侍郎,傅相心腹。黃金麟,傅相麾下悍將。李福、李慧兄妹,傅府家將。連雲三亂,霍亂步、宋亂水、馮亂虎,你的舊部,後來投靠顧惜朝。還有顧惜朝,江湖梟雄,也是你的死敵。”
他每念一個名字,語氣就平淡一分,道:“九個人,死法不一。九幽神君,一劍斷頭。文張、黃金麟,被利劍直刺穿喉,一劍斃命,乾淨利落。李福、李慧,一劍割喉。連雲三亂,喉間中招,看傷口,是極精純的指力。顧惜朝……被你的青龍劍穿胸而過,釘死在柱上。”
馬三保頓了頓,目光如炬,直視戚少商:“所有人,都是一招了結。或劍,或指,出手之人功力已入化境。以你‘九現神龍’全盛時的功夫,或許能做到。但以你當時的傷勢——內腑重創,經脈受損,又新添斷臂,毒氣攻心,左肩幾乎被腐屍毒罡廢掉,連站都站不穩……”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冷冷道:“戚大當家,你告訴我,這樣的你,是如何做到?先斬了以身法輕功聞名江湖的九幽神君的腦袋,一劍殺了文張、黃金麟,再殺李福李慧,又轉身三指殺連雲三亂,最後還能在顧惜朝搏命一擊下,反殺對方,並將其釘死在柱上?”
馬三保補充道:“除顧惜朝外,其他所有死者,據劉總捕等人所言,似乎都受到某種奇異力量影響,無法行動,幾乎沒有反抗能力。這力量,絕非你戚少商所能有。”
牢房裏一片寂靜,只有油燈燈芯燃燒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戚少商迎視着馬三保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驚慌,也不狡辯。他沉默了片刻,直到馬三保以爲他默認或無言以對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道:
“確是死於我手。不論是誰來問,不論用什麼方法問,不論是嚴刑逼供,還是黃金美女,都是這個答案。至於怎麼殺的,是祕密,不用問,問了我也不說。”
馬三保盯着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諷刺,反而帶着一絲感慨。
他身體向後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笑道:“我聽說,在你逃亡路上,身中奇毒,經脈寸斷,在被顧惜朝千里追殺,走投無路之際,遇到了一個年輕的道士。那小道士救了你,不僅替你壓制了奇毒,穩住了傷勢,還給你留了銀兩和藥材。可有此事?”
戚少商面色平靜,在進入地牢的那一刻他就想到了所有可能會被問到的問題,當下搖頭道:“馬大人說笑了。戚某亡命之徒,一路遭人追殺,自顧不暇,何曾遇到什麼道士和尚?不認識。”
“哦?”馬三保挑了挑眉,也不追問,只是自顧自地說道:“那道士單名一個風字,醫術通神,劍法在年輕一代也難有敵手。用毒的本事嘛,更是一絕。對了,他腰間掛着一個暗紅色的葫蘆,據說是從幾個不長眼的惡徒手裏‘撿’來的,那葫蘆,有點來歷,叫三寶葫蘆。現在,你想起來什麼沒有?”
戚少商放在膝上的手,顫抖了一下。他垂下眼簾,看着地上的乾草,聲音更沉:“我不認識什麼陽風陰風東南風,更不認識什麼道士。”
馬三保看着他這副油鹽不進、打死不認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又笑了笑,這次的笑容裏,多了一絲真铡�
他輕嘆一聲,語氣隨意的說道:“戚大當家,你可知,那小道士,其實是我的朋友,很早之前我們就認識了。”
戚少商抬頭,淡淡道:“不用套我話,我不認識道士。殺人者,戚少商,要殺要剮隨意,皺個眉頭就算我是孬種。但戚少商不屑於牽連從不認識的陌生人。”
馬三保像是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道:“是他讓我來‘救’你的。雖然方式有點……嗯,特別。但如果不是他,你以爲你現在能在燕王府的地牢裏,好喫好喝地躺着養傷?你以爲劉獨峯、無情他們,會如此輕易地放你一馬,甚至在燕王面前,爲你開脫?”
“我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戚少商偏過頭,聲音硬邦邦的。
馬三保站起身,走到戚少商面前,蹲下身,目光與他平視,字字清晰道:“我沒有讓你指認誰。我是在告訴你,你拼命想護着的那個小道士,他不需要你護。他敢做,就敢當。或者說,他敢做,就有辦法讓讓自己脫身。”
馬三保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入戚少商心底,輕笑道:“你再好好想想,文張、黃金麟、李福李慧、連雲三亂……這些人,是不是都該死?是不是都與你,與連雲寨,有血海深仇?顧惜朝更是你的生死大敵,殺他,天經地義。歐陽風殺了他們,看似替你背了鍋,實則……是替你,也替他自己,清理了後患,斬斷了最麻煩的幾條線。”
“至於劉獨峯、無情、鐵手他們……歐陽風若真想滅口,以他當時展現的手段,你以爲他們能活下來?他故意留了手,故意逼你站出來,故意讓你擔下所有。爲什麼?”
馬三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戚少商,緩緩道:“因爲只有這樣,你才能活。你扛下所有,你就是‘主犯’,是‘元兇’。朝廷要追查,要交代,有你戚少商就夠了。其他人,包括歐陽風,就成了‘從犯’和‘目擊者’。劉獨峯、無情他們是聰明人,他們欠你一條命,也欠了歐陽風一個‘不殺之恩’、一個‘遮掩之情’。所以,他們現在纔會動用一切力量,在燕王面前,在朝廷那裏,爲你周旋,爲你開脫。因爲他們知道,真相一旦揭開,牽扯到的,就不只是你和我那朋友,而是整個六扇門、神侯府,乃至朝堂的驚天波瀾。他們擔不起,歐陽風也懶得去擔。”
“他用一種最極端彆扭的方式,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也給了你一條生路。”馬三保最後拍了拍戚少商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戚少商渾身一震:“他看人很準,篤定你不會出賣他。你沒讓他失望。我把這些告訴你,是因爲歐陽風是我的朋友。”
說完,馬三保不再多言,轉身走到牢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戚少商一眼,補充道:“好好養傷,別多想。燕王殿下那邊,自有計較。你這條命,暫時還丟不了,至於以後……看你的造化了。”
臨走前,馬三保笑了笑道:“哦,對了,以後不管誰問,記得都要像今天這麼答話。”
“咔噠”一聲,牢門重新鎖上。
馬三保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寂靜的地牢甬道中。
牢房裏,只剩下戚少商一人,和一盞昏黃的油燈。
他呆呆地坐着,一動不動。馬三保的話,如同驚雷,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中炸響。
“歐陽風……是我的朋友……”
“是他讓我來‘救’你的……”
“文張、黃金麟、李福李慧、連雲三亂……這些人,是不是都該死?是不是都與你,與連雲寨,有血海深仇?”
“他故意留了手,故意逼你站出來,故意讓你擔下所有……”
“他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也給了你一條生路。”
“他看人很準。你沒讓他失望。”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細節,所有的疑點,像破碎的拼圖,在馬三保那番話的串聯下,瞬間組合、清晰、完整!
醉仙樓中,那個灰衣少年懶洋洋喫飯的樣子……
毒煙爆發時,他鬼魅般的身法……
“夢幻天羅”下,他淡漠地持劍,談笑間連殺數人,最後卻在自己以命相求時,停下的劍尖……
他逼自己發誓,卻又塞給自己丹藥,保住自己心脈……
原來……如此。
他不是冷酷嗜殺的魔頭,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了結恩怨,清理後患,同時……也在救自己?
用這種近乎瘋狂、不可理喻的方式?
戚少商本就不是蠢人,只是近期事情太多,心煩意亂,根本沒時間細細去想,此時經馬三寶一點,思路頓時清晰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一陣憋氣牽動了傷勢,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帶着黑色的血塊。
想起歐陽風那張年輕的臉,想起他眼中那份時而慵懶、時而漠然、又帶着點玩世不恭的神情。想起他隨手治傷,隨手殺人,隨手甩出“逡滦l上卿”的牌子,又隨手逼自己扛下所有罪名。
“彆扭……真是……彆扭……”戚少商低聲重複着馬三保的評價,嘴角慢慢咧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救了瀕死的自己,卻又把自己推上絕路。他殺了自己的仇人,卻又讓自己背了黑鍋。他看似漠不關心,卻又在暗中安排後路。他手段酷烈,行事詭譎,卻又……遵守着自己定義的底線和原則。
“歐陽風……”戚少商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複雜的思緒,重新閉上眼睛,開始全力吖Ο焸�
這一次,不是爲了仇恨,也不是爲了絕望。
而是爲了……活着。
活着,纔有機會,弄清楚那個“彆扭”的小道士,到底在想什麼。
活着,纔有機會,還了這筆……算不清的債。
地牢外,月色清冷。
地牢內,油燈如豆。
在經歷背叛、逃亡、瀕死、復仇、入獄之後,第一次,他不是因爲仇恨,燃起了對“生”的強烈渴望。
這一切,都源於那個在醉仙樓裏,一邊啃着羊排,一邊攪動了整個西京風雲的小道士。
第26章 救戚少商
燕王府,別院書房。
夜已深,燭火在琉璃燈罩中靜靜燃燒,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陳年書卷的氣息。
劉獨峯已被王府御醫接去灾危鈧麅葌圆惠p,更需化解“夢幻天羅”殘留的異力。追命被派去協助燕王府的人處理醉仙樓的善後,並暗中監視文張、黃金麟餘黨的動向。
書房內,只剩下四大名捕中的三位——無情、鐵手、冷血。
自離開醉仙樓,來到燕王府,三人便陷入了沉默。
鐵手面色沉鬱,坐在一張硬木椅上,粗大的手掌無意識地摩挲着膝蓋,那裏有一道被顧惜朝玉斧罡氣擦過的傷口,雖已包紮,仍隱隱作痛,但比起他心頭的鬱結,這肉體的痛楚幾乎可以忽略。冷血抱劍靠牆而立,身影筆直如松,眉眼低垂,盯着自己劍鞘上的一點血跡,他擦了很久,似乎總也擦不掉。
無情則坐在輪椅中,背對二人,面朝窗外沉沉的夜色,只有偶爾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的細微聲響。
良久,無情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如同冰珠落在玉盤上,清脆銳利:“幾個笨蛋。”
鐵手和冷血同時抬頭,望向她的背影。
無情沒有回頭,冷冷道:“你們難道沒看出來嗎?那個叫歐陽風的小子,是故意的。”
鐵手眉頭緊鎖,粗聲道:“崖餘,你是說……他故意不殺我們?可文張、黃金麟、李福李慧、連雲三亂,還有顧惜朝,他殺起來可沒半點手軟!”
“殺想殺之人,與殺不想殺之人,是兩回事。”無情淡淡道,輪椅緩緩轉了過來,燭光映照着她蒼白的臉,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淡淡道:“他殺文張等人,劍出無情,果決狠辣,因爲那些人,在他眼中,或許本就該死,或是他‘清理麻煩’的一部分。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鐵手和冷血:“當時對劉獨峯,他那一劍,指向心口,卻最終懸而不發。你們雖被那詭異力場禁錮,感知受限,但我看得清楚。他劍尖遞出時,眼神清明,氣息平穩,有殺氣,但無殺意。”
“沒有殺意?”鐵手一怔,仔細回想當時情景。彼時他被“夢幻天羅”之力影響,五感遲滯,行動艱難,但歐陽風劍指劉獨峯時,殺意,似乎確實沒有真切地感受到,更多的是一種被劍尖所指的本能驚悸,以及……一種被徹底掌控的無力感。
“是。”一直沉默的冷血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貫的冷冽:“現在想來,當時他劍上,只有勢,沒有意。”
無情微微頷首,接口道:“殺意無形,卻有心。他若真想殺劉獨峯,就算有戚少商擋在前面,以他當時展現出的身法、劍術,以及那神鬼莫測的用毒之能,劉獨峯有傷在身又被禁錮,他根本無需多此一舉,在我們眼前出劍。悄無聲息的一指,或是一縷毒煙,足矣取他性命。可他偏偏選了最‘張揚’的方式,亮劍,逼近,最後……故意等戚少商以命相求時,才順勢收手。”
她目光轉向鐵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若真要‘滅口’,以絕後患,在場之人,除了戚少商或許可留,其餘人,包括息紅淚、唐晚詞、雷卷,有一個算一個,誰能活?”
鐵手啞然,仔細思量,確是如此。那少年行事看似癲狂隨性,實則步步爲營,環環相扣。毒煙控場,殺人立威,逼戚少商擔責,最後飄然遠遁……若他真有殺心,在場之人,恐怕真沒幾個能活。
“他是在演戲。”無情緩緩道,語氣篤定,“演一場‘窮兇極惡欲滅口’的戲,逼戚少商站出來,擔下所有罪責。同時,也讓我們欠下戚少商一個天大的人情。”
“他亮出逡滦l上卿令牌,是示威,也是扯虎皮。”冷血補充道,眼中寒光一閃,“無論令牌真假,有此一說,朝廷、六扇門、神侯府,在處理此事時,必會投鼠忌器,多一層顧慮。逡滦l上卿的身份特殊,不管是六扇門還是神侯府,甚至東廠西廠都不能去隨意調查。他殺文張、黃金麟,是替戚少商報仇,也是剪除傅宗書羽翼。他逼戚少商認罪,是將自己摘出去,也讓此事有了一個足以向各方交代的‘兇手’。”
鐵手深吸一口氣,胸中鬱結稍散,卻又升起更深的疑惑與一絲後怕,問道:“他爲何要這麼做?救戚少商,當時直接走了就好,爲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繞這麼大圈子?”
無情淡淡道:“跑的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戚少商不可能一直這麼躲下去。”
“現在一下子死了這麼多人,又有燕王插手,這件事怕是已驚動上聽,現在的戚少商就不是暗中的那些人可殺的了,他也就有機會洗清冤屈。”
燭火在她眸中跳躍,映出一片幽深:“或許如他所說,只是‘投資’。戚少商是條漢子,有擔當,有義氣,今日能爲他擔下這潑天罪名,來日若有機會,必會湧泉相報。這份‘投資’,長遠來看,不虧。”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也或許……他本性並非嗜殺之人。殺人,是手段,是‘清理麻煩’。不殺我們,是底線,是原則。方式暫且不提,最終他達成了他的目的——救下他想救的戚少商,除掉了顧惜朝、文張等,震懾了我們,然後把戚少商拉到了明面,自己抽身而退。至於這過程中是否驚世駭俗,是否讓人難以理解,是否揹負惡名,他似乎並不在乎。”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燕王府巡夜衛士整齊的腳步聲。
鐵手猛地抬起頭,銅鈴般的眼中重新燃起堅定而熾熱的光芒,他握緊了拳頭,沉聲道,“不管怎樣,戚少商,我們要救!”
他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他曾經組建連雲寨,爲的是驅逐元人,乃是當世豪俠。本是一身正氣,清白無辜,我們四大名捕,又豈能眼睜睜看着一個無辜之人被冤殺?更何況,”鐵手看向無情和冷血,目光灼灼,“劉神捕的命,我們的命,某種程度上,也是他‘擔’下來的。這份情,得還!”
冷血抱着劍,緩緩站直身體,點了點頭,言簡意賅:“救。”
無情沒有立刻表態,她修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着,片刻,她抬起眼簾,眸光清澈而冷靜:
“救,自然要救。但如何救,需從長計議。戚少商親口認罪,心款ヮィC據確鑿。燕王殿下並非昏庸之人,此事牽扯逡滦l、傅相、六扇門、神侯府,涉及江湖舊怨,錯綜複雜。貿然求情,或強行劫獄,非但救不了人,反而會坐實其罪,甚至將我們自己也搭進去。”
她頓了頓,繼續道:“當務之急,是查明那個少年真實身份、背景、目的,以及他與戚少商究竟有何淵源。其二,保護戚少商,防止有人在獄中加害。最重要的一點——找到足以翻案,能減輕戚少商罪責的證據。文張、黃金麟、顧惜朝等人,本就罪孽滔天,死有餘辜。若能找到他們勾結外敵、陷害忠良、或與連雲寨慘案有直接關聯的鐵證,就能爲戚少商搏得一線生機。”
無情分析條理清晰,直指要害。的確,救人不能憑一時血勇,需侄ǘ釀印�
無情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地牢中那個獨臂憔悴的身影,最後補充道:“最重要的,戚少商自己必須撐住。他的傷勢,他的意志,是關鍵。那少年留了丹藥,穩住了他的傷勢,但腐屍毒罡與經脈之傷,非比尋常。需得設法,請名醫,尋得對症靈藥。”
鐵手重重點頭:“崖餘所言極是!但有一事,我們不可做!那個少年的身份,不能查!戚少商已然答應了承擔所有,如果我們還去追究那個少年之事,只會讓他難以做人。”
無情面色冰冷,點了點頭。但鐵手看出她眼中的不悅,那是被觸犯被輕薄後的惱怒,與公事無關。
鐵手安慰道:“那少年既然是神農谷弟子,想必只是查看你的腿傷,江湖兒女,沒什麼好諱忌的。”
無情冷哼道:“我有同意他檢查嗎?”
鐵手沒有接話,轉而問道:“對了,我記得他說能治好你的腿,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
無情打斷,臉上現出氣極的紅暈,咬牙道:“沒有如果!那個登徒子,下次遇見,必殺之!”她喃喃道:“中原各門各派各個地方,我記得一清二楚,白駝山莊,天下根本沒有這個地方!胡說八道,轉移注意,這種伎倆難道我們見的少了?哼,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等此事一了,不管他藏在什麼地方,我都會把他找出來。”
冷血安靜的聽着,什麼都沒說,但兩人的對話卻記在了心上,暗暗想道:那下次如果我見到了他,是殺了他,還是帶他回來給無情治腿,又或是先治完腿再殺了他呢?
短暫沉默後。
冷血道:“我去盯着傅相餘黨,防止他們狗急跳牆,對戚少商不利。”
無情頷首道:“我去見燕王。此事發生在燕王治下,他的態度至關重要。同時,試探他對那‘逡滦l上卿’令牌的看法。此事,或許還需儘快請諸葛先生定奪。”
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與凝重。前路艱險,迷霧重重,但既然決定了,便義無反顧。
“救戚少商!”鐵手再次低喝,拳頭重重砸在椅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無情和冷血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堅定,已說明一切。
第27章 再見阿吉
西京城外,十里長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