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武:這個西毒有點歪 第122章

作者:灯草太湿

  阿紫剛放下飯碗,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陳梅的聲音就又炸開了:“愣着幹嘛?鍘草去!羊馬駱駝過冬的草料還沒備齊呢!”

  阿紫只好拖着兩條痠軟的腿走到草料棚。

  鍘刀又重又鈍,一刀下去,乾草沒斷,她的手反倒震得發麻。她咬着牙,一捆一捆地鍘,鍘了一兩個時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虎口磨得通紅髮燙。

  鍘完草又開始劈柴。斧頭比她想象中的沉得多,舉起來都費勁,劈下去常常卡在木樁裏拔不出來,要連搖帶晃地拽半天。

  陳梅路過看了一眼,冷哼一聲:“劈個柴都費勁,能幹點什麼?”

  阿紫低着頭不說話,腮幫子咬得緊緊的,把那股火氣全撒在了木柴上。

  劈完柴又去挑水,扁擔壓在肩膀上,磨得生疼,兩隻水桶晃晃悠悠,灑出來的水比挑回來的還多。來回跑了五六趟,纔算把那兩口大缸灌了個半滿。

  最後還要洗衣服,一大盆髒衣裳泡在水裏,皁角搓得她手指發白脫皮,腰彎得直不起來,屁股上的傷也在隱隱作痛。

  稍稍幹慢一點,陳梅的大嗓門就跟炸雷似的在耳邊響起。

  就在她蹲在後院井邊搓衣裳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牆角堆着幾簍晾曬的藥材。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白駝山莊晾曬的藥材,種類繁多,滿滿當當地攤在竹匾上。

  她目光一掃,心跳猛地快了半拍:番瀉葉、芒硝、巴豆......這幾樣東西她再熟悉不過了,星宿派裏整人的小玩意兒裏常有它們的身影。

  她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見沒人注意,藉着起身換水的功夫,手指飛快地捻了一把,塞進了袖口的夾層裏,然後繼續低頭搓衣裳,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晚飯依舊是那張簡陋的木桌。陳梅把飯菜端上來,照例罵罵咧咧了幾句,轉身去盛湯。

  阿紫低着頭,端着碗,目光卻在暗暗追蹤陳梅的那隻碗。

  趁陳梅轉身去竈臺添湯的間隙,她袖口一抖,指尖捻起那撮早已碾碎的藥末,無聲無息地灑進了陳梅的碗裏,又用筷子攪了攪,和湯汁融爲一體,看不出絲毫破綻。

  她臉上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低頭喝粥,連眼皮都不抬。她在等陳梅端起那隻碗,等那些藥粉發揮作用,等她當着所有人的面出醜。

  想到陳梅待會兒捂着肚子滿院子找茅房的狼狽樣,阿紫不由得高興的翹起了嘴角。

  哼,等你一會兒在茅廁里拉到腿肚子發軟的時候,還能不能那麼威風。

  晚上除了飯,還有一罈酒、一碟青菜、一鍋熱氣騰騰的豬骨湯。

  湯燉得濃白,上面漂着幾塊肥瘦相間的肉骨頭,香氣四溢。

  陳梅端起自己那碗豬骨湯,正要往嘴邊送,忽然動作一頓,眉頭擰了起來。她低頭看了看碗裏,又湊到鼻尖聞了聞,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紫奴。”

  她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樣剮過來,淡淡道:“我這碗肉多,跟你換。”

  阿紫正在埋頭喝粥,聞言動作一僵,隨即連連擺手,臉上堆出笑來:“不用了不用了,梅姐你喫你的,我不喜歡喫肉。”

  陳梅不由分說,將自己那碗湯往阿紫面前一放,伸手就把阿紫面前那碗奪了過來,道:“喫!”

  阿紫的臉騰地紅了,眼神閃爍,聲音低了下去:“我……我不餓。”

  “不餓?”陳梅冷笑一聲,道:“不餓,也給我喫光,一顆草不許留。”

  周圍的漢子們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放下碗筷,目光在陳梅和阿紫之間來回遊移,一臉不解。

  瞎大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就被陳梅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阿紫低着頭,手指攥着筷子,惡狠狠瞪着她。

  陳梅冷哼一聲道:“小丫頭片子,想害你梅奶奶?給老孃碗裏下泄藥?嗯?”

  此言一出,滿桌皆驚。

  幾個漢子齊齊看向阿紫面前的湯碗,臉色都變了變。陳梅冷冷道:“你們喫你們的,就我碗裏有!”

  阿紫猛地抬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聲音拔高了幾分:“哪有!我沒有!”

  “沒有?”

  陳梅端起那碗被換過來的湯,往桌上一頓,怒道:“你當我瞎?番瀉葉、芒硝、巴豆這三樣東西混在一起的味道,老孃要是聞不出來,這幾年在白駝山莊白呆了!”

  她目光凌厲地盯着阿紫,冷冷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是粗人,就什麼都不懂?哼,咱們公子用毒之術天下無雙,你奶奶我在莊裏也呆了好幾年,天天眼睛看鼻子聞,幫着洗藥曬藥,腦子雖然笨,耳朵裏聽的多了,雖是算不得用毒高手,但這麼明顯的東西要是認不出來,說出去豈不是丟了白駝山莊的臉!”

  阿紫的臉色由紅轉白,嘴脣哆嗦着,卻是沒想到,一個看着五大三粗的賤僕竟能認得藥材。

  陳梅三兩下把自己那碗湯喝完,抹了抹嘴,然後把目光定在阿紫面前那碗加了料的湯上,一字一頓地道:“喫!”

  阿紫怒紅了眼,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尖銳得變了調:“不喫不喫!我就是不喫!”

  她猛地抓起面前那隻碗,狠狠往地上一砸。

  “哐啷”一聲脆響,粗瓷碗摔得四分五裂,湯汁和菜葉濺了一地。

  陳梅“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身板像半堵牆似的,居高臨下地瞪着阿紫,道:“小屁丫頭,不教訓教訓你,不知道你梅奶奶厲害!”

  阿紫此刻也是豁出去了,怒火沖垮了理智,脫口而出道:“一個賤僕,厲害你妹!”

  她雖然屁股還疼着,但別的地方好歹還能動,當下抄起手邊的木凳,就朝陳梅撲了過去。

  她沒想到的陳梅不僅沒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一揮,直接抓住了凳腿,輕輕一拽,便將凳子從阿紫手中奪了過來。

  阿紫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一震,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陳梅反手抄起牆角一根手臂粗的木棒,在手裏掂了掂,呼呼掄了兩下,大步朝阿紫逼了過來,冷笑道:“打架?讓梅奶奶看看你有些什麼本事?”

  接下來的場面,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陳梅不僅力氣奇大,而且橫練功夫紮實得很,每一棒都又沉又準,阿紫不敢硬接,只能連滾帶爬地躲閃。可陳梅步法穩健,步步緊逼,木棒舞得虎虎生風,專往阿紫屁股和大腿上招呼。

  她想反擊,可拳頭打在陳梅身上,就像打在石頭上一樣,反震得自己手疼。

  沒有毒,沒有暗器,不用陰招,卻是半點不是對手。阿紫被打得滿院亂跑,嗷嗷亂叫,眼淚鼻涕又糊了一臉,狼狽得不像話。

  “跑?你跑得掉嗎?”

  陳梅一棒橫掃,阿紫跳起來躲過,落地時牽動傷處,疼得她“哎呦”一聲,腳步一亂,又被一棒敲在小腿上,打得她單膝跪地,抱着腿直抽冷氣。

  陳梅拄着木棒,啐了一口:“哼,我呸!星宿派?就這三兩下功夫,也敢叫囂着闖江湖?連我這個燒火劈柴的粗婆娘都打不過,還想下毒害人?”她居高臨下地看着蜷在地上的阿紫,“服不服?”

  阿紫咬着牙,眼眶通紅,嘶吼道:“不服!不服!就是不服!有種打死你奶奶!”

  陳梅冷笑一聲,道:“打死你?你當我不敢麼?要不是公子看你年紀小,留你當奴隸好好改造,你以爲你還能站在這裏跟我犟嘴?早打死你丟到荒郊野外餵狗了!”

  說罷,彎腰撿起地上破碗,抓起破碗底部的巴豆泄草粉末,騎在阿紫身上,一隻手捏住阿紫的下巴,力道大得她根本掙脫不開,不由分說地將那苦澀辛辣的碎末一股腦兒塞進了她嘴裏。

  阿紫拼命掙扎,又踢又踹,可陳梅的手像鐵鉗一樣,她根本掙脫不開。

  那些苦澀辛辣的粉末順着喉嚨滑下去,嗆得她眼淚直流,連連咳嗽。

  陳梅鬆開手,退後一步,拍了拍手上的藥渣,冷冷道:“紫奴,自己下的料,自己好好享受吧。”

  阿紫蹲在地上,一邊咳一邊罵,污言穢語層出不窮,把陳梅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陳梅自知嘴皮子沒她利索,也不管她,就雙手抱胸冷冷看着她。

  罵着罵着,阿紫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肚子裏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響聲,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攪動她的腸胃。

  起初還能忍住,可沒過多久,那股翻江倒海的絞痛便如潮水般襲來。

  阿紫的臉色一下子變白了,猛地捂住肚子,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她咬着牙想強撐,可那股感覺來得又急又猛,根本不容她抵抗。

  她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夾着腿,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捂着肚子,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朝茅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傳來陳梅粗獷的大笑聲,以及幾個漢子憋不住的悶笑。

第237章 戰略戰術,需要調整

  整整一晚,阿紫幾乎沒合過眼。

  藥性猛烈,她來來回回跑了十七八趟茅廁,拉到後來雙腿發軟,連提褲子的力氣都沒有,最後還是扶着牆一步步挪回房間的。

  趴在牀上,肚子還在隱隱作痛,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還沒大亮,陳梅的嗓門就又炸開了。

  阿紫掙扎着從牀上爬起來,只覺得頭暈眼花,雙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軟綿綿的使不上力。她扶着門框走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嘴脣乾裂,眼下兩團烏青。

  陳梅看了她一眼,也沒多說,只是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拎到井邊,丟給她一塊溼布巾:“擦把臉,清醒清醒,幹活了。”

  阿紫接過布巾,默默地擦了擦臉,沒有說話。她知道自己打不過陳梅,如今連身體都被折騰得虛脫了,再犟下去只會自討苦喫。她老老實實地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接下來的兩天,阿紫老實了很多,不再頂嘴,不敢使眼色,陳梅吩咐什麼她就做什麼。

  餵馬、鍘草、挑水、劈柴,雖然動作笨拙,速度也慢,但至少沒有再敢偷奸耍滑。

  她的屁股上的傷在慢慢好轉,走路不再那麼一瘸一拐,被巴豆掏空的身體也在一天兩頓粗茶淡飯的滋養下,漸漸恢復了些許力氣。

  到了第三天早上,她照例早起,站在院子裏伸了個懶腰。

  雖然身上依舊痠痛,但比起前兩天那種虛脫的感覺,已經好了太多。她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又看了看馬棚裏那幾匹正在喫草的馬,目光微微閃動,隨即又低下頭,繼續去井邊打水洗臉。

  歐陽風歪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裏捧着一杯熱茶,看着阿紫從後院走過來,笑道:“喲,小紫奴,屁股傷好了?”

  阿紫心裏罵個不停,臉上卻擠出一個乖巧溫順的笑容,微微低下頭,聲音軟糯地應道:“回主人的話,好了些了,謝謝主人關心。”

  歐陽風看着她那張忍氣吞聲的小臉,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情不錯。

  他放下茶杯,忽然一抖袖子,一道墨黑色的影子倏地飛出,快如閃電,阿紫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手腕上一涼。

  一條通體墨黑,鱗片泛着幽光的小蛇,已經穩穩地盤繞在她的左腕上,三角形的蛇頭微微昂起,漆黑的豎瞳靜靜地盯着她。

  歐陽風笑眯眯地看着她,語氣溫和道:“聽瞎大老婆說你這兩天老實了不少,我很欣慰。不過你這麼弱,連瞎大老婆都打不過,萬一在外面遇到壞人,被人打死了可不好。小黑就暫時借你戴幾天,保護你的安全。”

  阿紫的臉瞬間黑了。

  她認得出這條蛇,在星宿海時,她曾在星宿派的典籍中見過關於五行靈蛇的記載,說是早已絕跡江湖,沒想到歐陽風手裏竟然有一條。

  五行靈蛇,天下罕見的異種,毒性猛烈,行動如電,且極通人性,能認主。

  這蛇根本不會聽她的話,不會去咬陳梅,不會幫她逃跑,只會牢牢地纏在她手腕上,像一個活的鐐銬。

  這哪裏是保護?分明是栓了一條鎖鏈在她脖子上!

  只要她稍有異動,或者歐陽風一聲令下,這條小黑蛇隨時可以變成奪命的索。

  甚至只要自己離開了歐陽風或者白駝山莊一定的範圍,它都會把自己咬死,然後回到歐陽風身邊。

  手腕上安靜盤踞的黑蛇,蛇信子輕輕吞吐,掃過她的皮膚,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她嘴角抽了抽,心裏已經把歐陽風的祖宗十八代翻來覆去罵了個遍。

  惡毒!真是惡毒!

  她阿紫縱橫星宿海這麼多年,頭一回遇到這麼陰損的招!但抬起頭時,臉上已重新掛上那副乖巧的笑臉:“多謝主人恩賜。”

  那條墨黑小蛇盤在阿紫的手腕上,冰冰涼涼,鱗片細膩光滑,遠看像一隻精巧的墨玉鐲子。

  可它不是鐲子,它是活的。

  阿紫試了無數種方法。

  試着用熱水泡,想着蛇類畏熱,或許會自行鬆開。黑蛇紋絲不動,反倒是她的手被燙得通紅。

  用煙燻,黑蛇沒事,她反被燻的滿臉黑灰,咳個不停。

  她試着往手腕上抹烈酒,偷偷從藥材堆裏翻出一小塊雄黃,碾碎了抹在手腕周圍。黑蛇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看她的眼神裏帶上了一絲嘲諷。

  她又試着跟它溝通,討好它。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輕輕撫摸它的脊背,壓低聲音哄道:“小黑?乖,你鬆鬆口,放我走吧,我給你找好喫的,找最好的老鼠,又肥又嫩的那種……”黑蛇毫無反應。

  她又試着用命令的語氣:“喂,你聽見沒有?鬆開!信不信我找把刀把你剁成三段?”黑蛇一動不動。

  至於馴服它,更是癡人說夢。

  這條蛇體內有歐陽風的內力烙印,認主認得死死的,任憑阿紫如何軟硬兼施,它始終像一隻精緻的黑色手鐲,安安靜靜地盤在她的腕間。

  兩天下來,她徹底放棄了。那條蛇就像一個沉默的獄卒,不聲不響地盤踞在她腕間,既不咬她,也不理她,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

  你是跑不掉的!!!

  有了這雙“眼睛”盯着,她想逃也逃不了,便徹底斷了逃跑的念想。

  從那以後,阿紫整個人都蔫了,幹活也沒了力氣,鏟馬糞時鐵鍬拖在地上,劈柴時斧頭舉到一半就放了下來,連走路都耷拉着腦袋,像一棵被霜打過的茄子。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好處。

  自從那條墨黑小蛇盤上阿紫的手腕,當她不再折騰之後,歐陽風就放寬了對她的限制。反正有那條蛇在,她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於是,阿紫的日子不再侷限於馬棚、羊圈和後院那方寸天地,活動範圍漸漸大了起來。

  每隔一兩日,她便可以跟着瞎大、瞎二那幾個獨眼漢子,挎着竹籃、推着板車,一同去龍門鎮上採買。

  買菜、買肉、買藥、買酒、買布匹針線,有時還要替莊裏捎帶幾封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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