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這裏是龍門鎮,不是星宿海!”
“你們要打要殺,能不能換個地方?這間清音閣,是我們兄弟罩着的。”
“在這裏鬧事,就是不給我們兄弟面子。不給我們兄弟面子,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出門右轉,直走三里,有片亂葬崗,那裏寬敞,愛怎麼玩怎麼玩。”
摘星子的臉色沉了下來,一個還沒解決,又冒出四個地頭蛇來攪局。
在龍門鎮這等魚龍混雜之地開門做生意,迎來送往,三教九流龍蛇混雜,難免會遇到各種打鬥爭殺。
有的場子本身實力夠硬,不需要外人保護,自己的實力就足夠了。
比如白駝山莊,比如和平客棧。
但有的場子沒這個底氣,便可以花錢請人來看場子,每月交足了保護費,換一個平安。
清音閣選的,就是第二種。
在看到有人鬧事之後,牛角辮小姑娘早已不動聲色地拉動了一根系在牆角的細線。
那細線連着數只鈴鐺,直通三條街外的一間小院。
此刻,那四位被鈴聲召來的“護院”,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門口,等着摘星子給出一個答覆。
這是北街的看場保鏢。
看到歐陽風后,點了點頭,示意接下來將由他們接手。這是他們的職責,自然不能跟他們搶活兒,歐陽風當下聳了聳肩,退到一邊。
四人皆是精悍漢子,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銳利如鷹。
一人雙手各握兩枚黑沉沉、足有鵝蛋大小的鐵膽,緩緩轉動,發出“咯啦咯啦”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一人反手握着一柄狹長的彎刀,刃口在燈光下泛着幽藍,顯然淬了劇毒;一人長劍出鞘半尺,寒光如水;還有一人則持着一杆短柄投槍,槍尖雪亮,槍纓暗紅。
龍門鎮沒有道理可講,只有弱肉強食。
拿了財,就要賣命。
有人敢在自家場子鬧事,甚至可能動武毀壞器物,那便無需廢話,殺了便是。
摘星子一動不動,望着他們冷笑,顯然沒有聽話退走的意思。
爲首握鐵膽的大漢露出一口白牙,咧嘴一笑道:“怎麼?聽不懂人話?”
摘星子緩緩搖了搖摺扇,輕蔑道:“就憑你們,還不配!”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十足,同時發動!
鐵膽漢子和彎刀客一左一右,撲向爲首的摘星子。
鐵膽挾着沉悶風聲當頭砸落,彎刀則化作一道幽藍弧光,直削其下盤。長劍客與投槍手則分別殺向離得最近的兩名星宿派弟子,劍光點點,槍出如龍,迅捷狠辣。
他們顯然低估了星宿派的手段,尤其是其毒功的詭異與門人行事的不擇手段。
面對迎面砸來的鐵膽和削向雙腿的毒刃,摘星子不閃不避,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譏笑。他右手閃電般探出,並非迎擊,而是一把抓住了身旁一名正欲拔劍的同門師弟的後頸,邉乓凰Γ箤⑵淙缤巳馍嘲悖莺菰蚁蛄斯淼蔫F膽與彎刀!
“噗嗤!咔嚓!”
那倒黴的星宿派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沉重的鐵膽砸得胸骨塌陷,同時毒刃劃過脖頸,血光迸現,當場斃命!
摘星子則藉着這一甩之力,身形向後飄退,同時左手袖中“嗤嗤”連響,數道細如牛毛、泛着腥臭綠芒的碧磷針已射向鐵膽漢子面門,右手五指曲張如鉤,指尖隱隱泛着紫黑色,帶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直抓彎刀客的胸膛。
正是星宿派陰毒武功“腐屍毒功”與“三陰蜈蚣爪”!
鐵膽漢子怒吼一聲,揮動鐵膽格擋碧磷針,叮噹亂響中,還是有一枚漏網之針刺中肩頭,瞬間半邊身子麻痹。
彎刀客則駭然變招,毒刃迴旋,試圖削斷摘星子的毒爪,卻不料摘星子爪法詭異,指尖在刀刃上輕輕一彈,一股陰寒歹毒的勁力透刀而入,彎刀客如遭電擊,手腕痠麻,毒刃幾乎脫手,胸前空門大開,被摘星子緊跟着的一記“腐屍毒掌”結結實實印在胸口,頓時口噴黑血,倒飛出去,胸口衣衫瞬間腐蝕出一個大洞,皮肉焦黑冒煙。
另一邊,長劍客與投槍手雖然瞬間刺傷了兩名星宿派弟子,但也被其他反應過來的星宿派門人纏住。
這些星宿弟子武功或許不算頂尖,但用毒、暗器、合擊之術極爲嫺熟,更兼狡詐陰險,一時間竟將兩人死死拖住。
摘星子料理了兩個保鏢,看也不看倒地的同門屍體,目光再次鎖定試圖趁亂向門口溜去的阿紫,厲喝道:“攔住她!”
三名原本守在側門、盯着歐陽風的星宿弟子立刻轉身,撲向阿紫。
一片混亂之際,一直看似驚慌失措、東躲西藏的阿紫,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狠厲!
她猛地一揚手,一片淡綠色帶着甜腥氣的粉末如同煙霧般灑向撲來的三名星宿弟子,同時袖中“嗤嗤”數聲,數枚細小的銀針射向他們的眼睛、咽喉等要害!
“啊!我的眼睛!”
“咳咳……腐屍毒!”
三名星宿弟子猝不及防,被毒煙撲面,頓時雙眼刺痛流淚,呼吸困難,又被銀針所傷,慘叫着亂了陣腳。
阿紫身法靈動如狸貓,從他們之間的縫隙一鑽而過,直奔大門!
在掠過好整以暇站在原地的歐陽風身邊時,她還不忘手腕一抖,一把碧油油的“碧磷針”和數枚烏黑的“穿心釘”,劈頭蓋臉地朝着歐陽風灑了過去!
這一下既狠且準,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盤算好的。既要脫身,也要順手把這個“礙眼”的傢伙一併解決。
做完這一切,阿紫頭也不回,撞開大門,嬌小的身影瞬間沒入門外漆黑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漸漸遠去的銀鈴般得意輕笑。
清音閣內,一片狼藉。
四名保鏢一個中了毒掌,一個中了毒針,星宿派死了三四個人,傷者不少。毒煙尚未散盡,血腥氣混合着焦臭與甜腥,令人作嘔。
摘星子臉色鐵青,看了一眼大門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同門的屍體和受傷的弟子,留下一句“走!追!”,便帶着剩下的星宿派弟子,呼啦啦衝出大門,朝着阿紫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至於倒地的星宿派弟子,死了是武功太差,不夠機敏,死不足惜。殘了的,就是廢物,不如早死。活着的,卻不跟上,那就是叛徒,愛死不死。
這就是星宿派的門規。
適者生存,強者生存。
第229章 面如玉,心如蠍
月色黯淡,星光稀疏。
荒丘連綿不斷,處處枯草叢生,在夜風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阿紫如同一隻受驚的狐狸,在亂石和枯草間穿梭。
她不時回頭張望,側耳傾聽,確認身後沒有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喝聲,臉上漸漸露出得意而暢快的笑容。
“嘻嘻,一羣笨蛋!想抓本姑娘?下輩子吧!”
她低聲笑着,腳下不停,三轉兩繞,對這片荒丘的地形似乎頗爲熟悉。
很快,她來到一處背風的窪地。
這裏倒伏着一棵不知枯死了多少年,樹幹早已中空的巨大胡楊木。
她警惕地再次環顧四周,只有風聲和蟲鳴,沒有人。
這才放心地蹲下身,扒開巨樹根部堆積的厚厚枯黃落葉,雙手小心翼翼地從中捧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隱隱有暗金色紋路流動的小鼎,約莫尺許高,通體呈現深褐色,木質細膩。
鼎身造型古樸,三足兩耳,表面雕刻着繁複,蟲蛇草木的奇異圖案,散發着一種似檀非檀又帶着點腥甜的古怪香氣。
正是星宿派鎮派之寶,神木王鼎!
阿紫捧着鼎,愛不釋手地摸了摸,眼中閃過貪婪與興奮的光芒,喃喃道:“有了這個,我就能……”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當她志得意滿地捧着鼎,剛剛直起腰,轉過身,準備離開時。一道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面前三步之外。
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平靜地望着她,也望着她手中的小鼎。
正是歐陽風。
阿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縮,捧着鼎的手下意識地收緊,背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怎麼在這裏?什麼時候來的?星宿派的人呢?他……他沒中毒?也沒被暗器所傷?
“你……你還沒死啊?”
阿紫變臉比翻書還快。短短一息之間,便壓下了心中的驚駭,臉上重新堆起甜美無辜的笑容,彷彿是偶遇熟人打招呼,還帶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心,道:“哎呀,剛剛好亂的,我還以爲你被那些星宿派的壞蛋害了呢!真是嚇死人家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腳下不着痕跡地微微挪動,左手手指在袖中悄悄屈伸,無色無味的“逍遙軟骨散”已順着指風,無聲無息地飄向歐陽風。
這是她壓箱底的迷藥之一,中者渾身酥軟,內力暫失,任人宰割。她能屢次逃脫追殺,靠的就是這一手出其不意的用毒功夫。
歐陽風毫無所覺,靜靜站在原地,在她說話時,還微微偏了偏頭,非常非常認真的聽她說話。
阿紫心中暗喜,默默數了三息。
三,二,一!
藥力該發作了。
“哎~呀~~呀~~~呀!”
歐陽風忽然發出一聲浮誇的驚呼,身體晃了晃,臉上露出“痛苦”和“驚慌”的表情,慘叫道:“軟骨散~~~我的骨頭~~~我的骨頭怎麼都軟了?唉喲西,站……站不住了……”
說着,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仰面倒在了地上,四肢攤開,雙眼緊閉,彷彿真的中了招。
咦,這就……倒了?
本姑娘準備的七八種後招,一個都還沒用上呢。
她撇了撇嘴,一臉不屑:哼,真是沒用的傢伙!活着也是浪費糧食!
隨即眼中兇光大盛,心中只剩下“殺人滅口”的念頭!
這小子看到了神木王鼎,絕不能留!而且,剛纔在清音閣害自己摔了一跤,出了大丑。
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哼!讓你擋本姑娘的路!看到如此可愛漂亮的姑娘摔倒卻不扶,肯定是壞人,壞人就要殺!”
阿紫惡狠狠地啐了一口,臉上天真嬌憨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狠毒。
她右手一翻,已從靴筒中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藍,顯然也淬了劇毒。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毫無反抗之力的歐陽風,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匕首高高揚起,對準了他的右腳腳踝,狠狠切下!
她要先廢了這傢伙的腳,讓他跑不掉,再慢慢折磨逼問,最後殺掉!
星宿派的人教過她,對付敵人,就要狠,要絕!
但就在匕首鋒刃即將觸及皮膚的剎那,一隻修長的手,如同憑空出現,以阿紫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和角度,輕輕巧巧地捏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手指如拈花,輕柔,卻蘊含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阿紫只覺得手腕一麻,彷彿被鐵箍箍住,瞬間半邊身子痠軟無力,匕首“噹啷”一聲脫手掉落,插進了身邊的泥土裏。
同時,另一隻手在她胸前、肩井、環跳等數處大穴上輕輕一點。
阿紫頓時渾身僵直,動彈不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眼珠還能驚恐地轉動。
她看到那個本該中了“逍遙軟骨散”軟倒在地的灰袍少年,正慢悠悠地從地上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然後……從她僵硬的手中,拿走了那個神木王鼎。
“軟骨散?好東西。不過下次用之前,記得先搞清楚對方的底細。不然像現在這樣,你說,搞的多尷尬。”
歐陽風將小鼎拿在手裏,掂了掂,又湊到眼前藉着微光看了看上面的紋路,臉上露出幾分好奇,對着動彈不得只有眼珠能表達驚駭憤怒的阿紫,嘻嘻笑道:“這,就是那個什麼……神木王鼎?看着也就那樣嘛。爲了這個被一堆人追殺,還真是可憐的很。”
阿紫心中驚濤駭浪,恐懼與憤怒幾乎要將她淹沒。
他根本沒中毒!他在演戲!他武功到底有多高?他是什麼人!?
就在這時,又有人趕到。
“小賤人!看你往哪兒跑!”
“把神木王鼎交出來!”
厲喝聲與破風聲同時傳來!
摘星子帶着剩下的七八名星宿派弟子,循着氣味蹤跡追到了此處。
他們人人帶傷,衣衫破損,顯然一路追來也不輕鬆,但眼中對神木王鼎的貪婪與勢在必得的光芒,卻更加熾烈。
摘星子一眼就看到了僵立不動的阿紫,以及她身邊那個拿着神木王鼎,正低頭把玩的灰袍少年。他根本不去想這少年爲何在此,與阿紫是何關係,又爲何能制住阿紫。
在他眼中,神木王鼎在誰手裏,誰就是敵人!
“殺了他!奪回神木王鼎!”摘星子沒有任何廢話,厲喝一聲,身形如鬼魅般率先撲上,五指成爪,紫黑色的“腐屍毒功”全力催動,帶着腥臭的掌風,直取歐陽風面門!
其餘星宿弟子也各施毒功、暗器,從四面八方圍攻而來,務求一擊斃敵,奪回寶鼎!
面對這狂風暴雨般夾雜着劇毒與殺意的圍攻,歐陽風終於從對鼎的研究中回過神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劍已出鞘,朝着疾撲而來的摘星子,以及他身後那些猙獰撲來的星宿弟子,隨意地凌空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