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多謝提醒。”
伊蓮娜收起手冊:“不用謝,你既入懲戒院,至少在規矩內,我會按懲戒院弟子的待遇安排你。”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瓶頸時可以來找我。前兩重我雖不能說比師長更懂,但帶過不少新人。
你是三階重修,問題應該與普通弟子不同,若遇到氣血倒衝、皮膜排斥、筋肉不服的情況,不要硬撐。”
西倫點頭:“好。”
伊蓮娜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遠鍾。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
“今日就到這裏。明早辰鍾後,潮音講堂有覆海功第一重講解,你可以去聽。”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西倫。
“還有,懲戒院內禁止私鬥。若有人挑釁你,先通知執事。”
西倫神色平靜。
“若來不及?”
伊蓮娜微微一笑。
那笑容明豔,眼神卻像劍刃出鞘。
“那就別打死。否則我很難替你寫報告。”
說完,她轉身離開。
皮靴聲沿着白石小徑漸漸遠去,最後被湖水輕響吞沒。
小樓裏只剩西倫一人。
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先關門、落鎖,把窗戶一扇扇檢查過,又在門縫和窗沿處佈下極細的寒意。
寒意薄得近乎不存在,像透明的霜線,只要有人觸碰,他便能立刻感知。
做完這些,西倫才坐到一樓書桌前。
桌上油燈被點亮,暖黃燈光照在幾本薄冊上。
《覆海功第一重溼尅贰�
《懲戒院基礎吐納須知》。
《三階重修者注意事項》。
西倫先翻開第一冊。
第一頁沒有圖譜,只有一句話。
“人身如岸,魔氣如潮,岸不固,則潮入而堤崩;岸堅厚,則潮來可蓄,潮退不損。”
西倫目光停住。
這句話很湥瑓s正中他如今最大的麻煩。
他的身體就是一處被許多潮水衝擊過的破岸。
玄陰寒意是潮,冥河死氣是潮,邪神殘肢的縫合力是潮,風暴血脈是潮,雷靈雛形也是潮。
他過去靠狠勁和機會,把這些潮水一股股引入體內,拼命壓住,藉此獲得戰力。
可岸本身並未真正修補完整。
覆海功的方向,恰恰不是一開始就追求潮水多大,而是先修岸。
西倫繼續往下看。
第一重,淬皮。
所謂淬皮,並非把皮膚練得如鐵甲一般簡單,而是讓皮膜成爲氣力出入的第一層篩網。
修士咿D呼吸法時,外界魔氣先觸皮膜,皮膜若鬆散,魔氣便會雜亂侵入,刺激血肉,積累隱患。
皮膜若淬鍊得當,則能辨清、緩衝、排斥、收納。
第二重,煉肉。
皮膜穩固後,氣力入肉。
煉肉不是盲目增長蠻力,而是讓肌肉在呼吸中如海潮般層層起伏,發力時能合,收力時能散,既能承載外力,也能避免自身氣力撕裂。
西倫越看,眼神越沉靜。
聖羅蘭下城區的呼吸法,更偏向搏殺和短期提升。
大雷音呼吸法以震盪血肉見長,爆發強、見效快,卻沒有這麼細的層次劃分。
玄陰吐納法更極端,直接引寒意入骨入髓,若不是西倫一路機緣特殊,早已被凍成半具屍體。
覆海功不同。
它穩。
甚至穩得有些笨。
可這種笨,正是大勢力根本法門最可貴的地方。
它不是爲某一次拼命而生,而是爲了讓人一步步走到更高階。
西倫合上書冊,閉目內視。
體內仍是一片複雜戰場。
骨縫間有玄陰寒意緩慢流淌,像深夜冰河。
右臂深處,邪神殘肢留下的黑氣被寒意和黑羽封印壓着,偶爾仍會像活物一樣輕輕蠕動。
胸肺之間,冥河之息沉在陰冷處,尚不完整,卻有一種死寂黏稠的力量。
新得的雷靈,則像一粒微弱火星,藏在氣血與風暴感應之間,等待餵養。
第519章 夯實基礎
西倫在心裏緩慢列出接下來的路。
第一,夯實基礎。
覆海功前兩重必須重練。
這門法不僅高深,而且修煉方向和聖羅蘭城那種偏搏殺的體系截然不同。
若能以它重新梳理皮肉根基,或許能讓這副被神力和污染撕裂過的身體真正穩一點。
第二,尋找易筋化氣之法。
不過現在看來,覆海功第三重便是正式的易筋化氣。
只要能獲得第三重完整圖譜與講解,他暫時不必另外尋找外門偏方。
第三,繼續修煉冥河之息。
這門法危險,卻極適合暗殺、腐蝕、隱蔽侵蝕。
之前與福爾斯死戰時,若非冥河之息鑽入對方傷口,他根本撐不到最後。
只是此法需要寒沼腐木、陰河沉砂、溺亡者銀幣等材料,星環島未必難找,卻一定不便宜。
第四,探索雷靈。
雷鱗海獸死後帶來的天賦,像一枚雷霆胚胎。
它不能憑空壯大,需要吐納氣力、雷性材料、風暴環境餵養。
若養成,或許能成爲他挖掘風暴血脈的重要鑰匙。
第五,無漏金身。
寶樹傳他的法,絕不簡單。
那不僅是防禦法門,更涉及毛孔閉塞、外邪不入、身體自成小天地的思路。
可西倫越是回想,越覺得無漏金身與覆海功的“皮膜爲岸”有某種相通之處。
若他能琢磨出其中原理,也許能把外來污染對身體的侵蝕降到更低。
一條條思路落定後,西倫心中反而安靜下來。
他現在身上還有九百多磅,離開朗特家時,霍恩和卡爾斯送了不少物資。
他在星環島購置、船費、登記和住處上花掉一些,暫時還算寬裕。
此外,帕維爾主教那裏得來的灰鷗街十七號房契,是個隱蔽落腳點。
若日後需要錢,也未必不能處置。
可錢再多,也不夠真正修行燒。
尤其到了三階之後,資源消耗會越來越恐怖。
西倫很清楚,懲戒院只是起點,不是終點。
他要借這裏補根基、學法門、打聽消息,再一點點往更高處走。
第二日清晨,辰鐘響起。
鐘聲從湖面傳來,低沉而悠長。
西倫換上深灰院袍,佩好腰牌,沿着東湖小徑走向潮音講堂。
講堂是一座半開放的圓形石廳,建在湖邊。
廳外水聲不斷,廳內牆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海潮圖,潮起潮落之間,又隱隱勾勒出人體皮肉筋骨的輪廓。
來聽課的人不少。
大多是一階、二階弟子,也有幾名氣息沉穩的三階坐在後排。
西倫進來時,不少人看了他一眼。
有人認出他是昨日新入院的三階外來修士,目光中帶着好奇、審視,也有些許不以爲然。
西倫沒有理會,找了後排靠牆的位置坐下。
片刻後,一名白髮師長走上講臺。
他沒有多餘寒暄,直接開口。
“覆海功第一重,淬皮,許多人以爲淬皮只是練厚皮,錯。”
老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皮是人身第一道門,門若洞開,什麼髒東西都能進來;門若封死,連自身氣血都要悶壞。
真正的淬皮,是讓這道門知開合,懂進退,能篩魔氣,能泄雜力。”
他抬手一揮。
牆上潮圖亮起。
海潮拍岸,岸壁起初鬆散,被一浪拍碎;隨後岸壁逐漸凝實,潮水拍來,只留下溼痕;再後來,岸壁竟能在潮來時微微內收,潮退時又自然舒張。
“看清楚。不是硬抗,是應潮。”
西倫眯起眼。
應潮。
這兩個字讓他想起自己一次次硬壓體內力量的方式。
他過去太習慣硬抗。
疼痛來了,壓下去。
污染動了,凍起來。
傷口裂開,用邪神縫合力縫住。
敵人來了,殺掉。
這當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