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想到這裏,西倫聲音平靜地問:“覆海功可以從第一重重練?”
“可以。”伊蓮娜說,“只是會慢,也很枯燥,你已經是三階,若心急,很容易看不上淬皮煉肉這種基礎。”
西倫看向遠處湖面。
湖水在夕陽裏微微起伏,像一層層沉靜的鱗片。
“基礎不穩,走不遠。”
伊蓮娜腳步稍緩。
她看着西倫的側臉,忽然覺得安拉修士那句“不可輕慢”很有道理。
尋常三階外來修士,尤其是在混亂之海殺出來的人,大多對自己的力量有極強執念。
讓他們回頭練一階二階的基礎,往往比讓他們低頭還難。
可西倫答得太自然。
像早已清楚自己缺什麼,也不介意把曾經走過的路再走一遍。
伊蓮娜收回目光。
“既然如此,我會替你登記覆海功基礎課程。
每隔三日,有師長在潮音講堂公開講一次前兩重;每隔十日,會有四階師長講第三重易筋化氣的總綱。
你若有疑問,可以按規矩請教。”
“需要付費?”
“當然。”伊蓮娜脣角微微一彎,“聖光修道院不收賄賂,但不會白養閒人。”
西倫點頭。
這倒很合理。
他已經越來越明白,真正的修行資源從來不是憑空來的。
法門、住處、藥材、講課、聚魔之地,每一樣都需要代價。
伊蓮娜繼續說道:“走吧,先帶你領衣物、腰牌,再安排住處。
懲戒院規矩比聖光分院嚴,夜間不可無故進入刑堂,不可私自打開禁閉室,不可在院內試用大範圍危險法門。
尤其你那門冥河之息,安拉修士特別標註過,未經允許,不得在弟子密集處施展。”
西倫神色不變。
“明白。”
伊蓮娜看了他一眼:“你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危險的東西,就該有規矩。”
伊蓮娜挑了挑眉。
她原本以爲,這個外來三階多半會對約束有牴觸。
畢竟能在混亂之海以散修身份修到三階的人,身上通常都有一股不服管教的野性。
可西倫的回答很平靜。
不是順從。
更像是理解。
他知道規矩的意義,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利用規矩,什麼時候該撕開規矩。
伊蓮娜心中對這個新弟子的評價,又稍稍改了一層。
兩人穿過前庭,來到登記處。
負責登記的修士看見伊蓮娜親自帶人過來,連忙起身。
聽說西倫是三階後,態度更謹慎了幾分,很快取出一套深灰色懲戒院外袍、一枚刻着白色十字與黑色海浪紋的腰牌,以及幾本薄冊。
“院規、課程表、基礎地圖、兌換名錄。”
登記修士把東西放在桌上,又看了西倫一眼。
“住處的話,伊蓮娜小姐,給他安排哪裏?”
伊蓮娜想了想。
“東湖側,三號靜室。”
登記修士一怔。
“那裏是聚魔之地外緣,月費五十磅。”
伊蓮娜道:“他是三階,普通宿舍對他沒意義。費用按規矩收。”
西倫抬眼。
五十磅一個月。
並不便宜。
在維多利亞下城區,這筆錢足夠一個普通家庭過很久。
可在星環島,在真正的修行場所裏,這甚至談不上昂貴。
他只問了一句:“魔氣濃度如何?”
伊蓮娜回答:“比普通住處高三成,靠近東湖水脈,適合水系、寒系修士靜修。若想住更好的,需要貢獻或更高權限。”
“可以。”
登記修士迅速寫下安排。
西倫取出錢袋,數出五十磅放在桌上。
銀票與金幣落下時,發出很輕的聲響。
伊蓮娜沒有多說什麼,只等手續辦完,帶他繼續往東湖走去。
夜色漸漸壓下來。
懲戒院的燈一盞盞亮起,白色燈火映在石路和湖面上,顯得冷清而整肅。
西倫走在這座陌生修道院裏,聽着遠處隱約的鐘聲,心底卻沒有多少不安。
海魔聖殿看不上他。
這並不意外。
頂尖勢力看重純淨根基,而他這副身體,早已經被寒意、雷音、冥河、邪神殘肢、風暴血脈撕扯成複雜的戰場。
可聖光修道院不同。
它未必比海魔聖殿弱太多,卻至少給了他一扇能進去的門。
有門就夠了。
他現在不需要被人捧爲天才,也不需要立刻拿到通往六階的祕典。
他只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一門可以補根基的法,一些能繼續活下去的時間。
至於被輕視、被審視、被規矩束縛。
西倫早已習慣。
他曾在更髒、更冷、更沒有希望的地方活下來。
如今這座有湖、有樹、有燈、有法門的懲戒院,對他而言,已經算得上難得的喘息之地。
......
東湖側的三號靜室,坐落在一片低矮的白石坡後。
說是靜室,其實是一棟獨立的小樓。
樓不大,上下兩層,外牆爬着稀疏的青藤。
前面有一小片石庭,庭中鋪着細白砂,砂面被人用木耙梳出一道道水波般的紋路。
院角種着幾株不知名的海藍色小花,在夜風裏輕輕搖晃。
小樓後方就是東湖。
湖面比西倫想象中更清澈,夜色落下後,水光沒有徹底暗去,反而隱隱透着一種柔和的銀白。
湖底似乎鋪着某種細碎礦石,魔氣順着水脈緩慢升騰,靠近時,皮膚能感到細密的涼意。
這股涼意並不刺骨。
它更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毛孔,讓人緊繃的筋肉緩慢鬆開。
西倫站在石庭前,感受片刻,便知道這五十磅沒有白花。
伊蓮娜取出鑰匙,打開小樓外門。
“這裏原本是一位懲戒院師長閉關用的靜室,後來他調去了外海戰線,便空了下來。
屋內基礎陣紋還在,能聚攏東湖水脈的魔氣,但你不要隨意改動。”
門一開,淡淡木香與乾淨的石灰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佈置很簡單。
一樓是會客室、書桌、壁爐和練功空地。
地面鋪着灰白石板,上面刻着幾圈若隱若現的聚魔紋路。
二樓則是臥房和小型冥想間,窗戶正對東湖,推開便能看見湖上月色。
地下還有一間窄小石室,用厚門隔開。
伊蓮娜指了指地下入口。
“那裏可以用來練習威力較小的法門,但不許試大範圍腐蝕類能力。若陣紋受損,你要照價賠償。”
西倫點頭。
他放下皮箱,目光掃過屋內每個角落。
窗、門、壁爐、地下室、樓梯、牆角陰影、屋外石庭、後方湖面。
長期養成的習慣讓他很快在心中標出可進可退的路線。
若有人夜間潛入,他至少有三種方式可以察覺;若遇強敵,他也能借湖水迅速撤出。
伊蓮娜注意到他的視線,嘴角微動,卻沒有揭穿。
“腰牌要隨身帶着,懲戒院許多地方設有感應陣,沒有腰牌會被攔下。衣服不強制每日穿,但講課、考覈、任務時必須穿院袍。”
她把一疊薄冊放在書桌上。
“這是覆海功前兩重的入門註解,真正的圖譜不可帶出講堂,你只能在潮音講堂抄錄經院允許抄錄的部分。
若要完整第三重,需要貢獻或者繳納相應費用。”
西倫問:“貢獻如何獲得?”
“職務、任務、協助巡夜、清剿失控者、護送藥劑隊、外海支援,都能獲得貢獻。”
伊蓮娜頓了頓,“不過你剛入院,安拉修士建議先靜修觀察,不急着接任務,你若需要修道院安排職務,也可以來找我。”
她翻開另一冊,指給他看。
“懲戒院普通職務有三類。第一類是講堂助教,負責維持秩序、整理圖譜,清閒但貢獻少。
第二類是巡夜修士,夜間巡視院區和附近林地,貢獻適中。
第三類是懲戒執行人,處理院內違規與外部小型危險事件,貢獻多,但很容易得罪人,也最危險。”
西倫聽得很認真。
伊蓮娜繼續道:“你是三階,若願意接職務,起點會比普通弟子高。
但我建議你先不要急着表現,星環島不缺三階,懲戒院內也不缺眼睛。
你身體有舊污染痕跡,若頻繁動用危險法門,容易引來更多審查。”
這話說得很直接。
西倫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