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嗤——
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像是綢布被利刃劃開。
空氣在指尖前方出現了短暫的扭曲。
西倫的手掌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視網膜深處,淡紅色的數據流亮了。
細密的字符如同沸騰的血液,從他的視野邊緣湧向中央,在瞳孔最深處凝結成清晰的文字。
【技藝:多羅克暗爪功】
【進度:0/100】
【特性:裂巖破甲,摧金斷石,以點破面!】
西倫緩緩放下手。
掌心的暗金色光澤還沒散盡,指尖還殘留着剛纔破空的餘韻。
他盯着那三條特性,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裂巖破甲。
摧金斷石。
以點破面。
三條特性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破防。
碎骨之拳是透勁,打的是內臟和骨骼。
暗爪功是破甲,撕的是皮膜和氣力防禦。
一內一外。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
掌心的熱度正在消退,但指骨深處那股被喚醒的力量不會消退。
窗外的暗光順着縫隙飄進來,路燈昏黃的光打在天花板上。
西倫拉過椅子坐下,將剩餘的藥塊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密封完好後塞回抽屜。
七次浸泡。
用完之後,還得找法倫再買。
他摸了摸口袋裏所剩不多的硬幣,在心裏默默算起了賬。
存款還有十幾個英鎊,倒也夠花,不過還是節約着花。
衣服先不買新的了。
......
早上。
西倫睜開眼,腦子還是糊的。
他躺了兩秒,翻身坐起來,光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打了個寒顫,整個人纔算醒了三分。
洗漱臺前,涼水兜頭澆下去。
牙粉塞進嘴裏,薄荷的味兒衝上鼻腔,腦子一激靈,昨晚的記憶跟着回來了。
調令!
漁船哓洸浚裉靾蟮健�
西倫吐掉漱口水,用毛巾慢慢擦乾淨臉。
鏡子裏的年輕人面色沉靜,下頜線比兩個月前硬朗了不少,眼窩深處壓着一層淡淡的青黑。
這幾個月,長了不少肉,看着壯實了一圈。
他扣好襯衫紐扣,把銅章別在衣領內側,胡椒盒手銃塞進腰後。
出門前,他想起一個人。
費恩。
信上說跑船,卻沒說具體在哪條線上幹什麼活。
正好今天過去,順路打聽一下。
從白鴉碼頭沿灰水河往上游走,景色一路在變。
碼頭那邊是煤灰和鐵鏽的味道,倉庫頂上永遠飄着一層灰濛濛的煙塵。
越往上走,空氣越潮。
煤灰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河水、魚腥和腐爛藻類混在一起的膩味。
翻過兩個港口閘卡,遞上證件,值班的人看了一眼放行。
第三道閘卡的守衛多看了他兩眼。
“這麼年輕?”
西倫沒搭話,收回證件繼續走。
再往前半里地,地勢陡然低了下去。
河面變寬,水色發暗,藍灰藍灰的,像一塊洗不乾淨的舊布。
碼頭上的建築也跟着變了樣。
不再是白鴉那邊方方正正的鐵皮倉庫,而是一排排歪歪斜斜的木棚子,棚頂掛滿了漁網和繩索。
大船小船擠在水道口子上,桅杆林立,纜繩交錯。
有人扛着魚筐從跳板上走過,腳下的木板吱呀作響。
也有人蹲在船頭補網,手指又黑又粗,指甲縫裏全是魚鱗。
潮溼,陰冷,藍暗色澤蛔耪颉�
西倫按照調令上的指示,沿着岸邊的碎石路往下走,在一排船樁後面找到了一間矮趴趴的亭子。
木頭搭的,頂上蓋着油布,門口掛着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牌,字跡模糊得看不清。
他敲了敲門。
“進來。”
裏面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帶着煙味兒。
西倫推門進去。
屋子不大,跟他想象中的辦公室完全不一樣。
牆上掛着兩把魚叉,叉尖磨得雪亮,旁邊是一張鋪開的漁網,網眼細密,編了一半。
角落堆着幾條豎凳,靠牆的桌子上摞着文件,歪歪斜斜的,最上面那本已經卷了邊。
屋子正中間,一個老人坐在矮凳上,膝蓋上搭着漁網,手指靈活地穿梭編結。
嘴裏叼着一根捲菸,煙霧繚繞。
老人抬起眼皮瞧了瞧西倫。
“有事說事。”
“我是剛調過來的。”
西倫把證件遞過去。
老人沒接,吐了口煙。
煙霧散開,西倫看清了他的手。
那雙手粗厚得不像話,指節突出,掌心全是老繭,骨節之間的肌腱繃得像鋼絲。
身子看着乾瘦,肩胛骨從薄襯衫裏撐出來,但西倫的直覺告訴他,這副骨架下面的肌肉密度極高。
就算沒受洗,這老頭也絕對不是普通人。
老人打了個哈欠,終於把證件拿過去掃了一眼。
“看着年輕。”
他把證件丟回桌上,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殺過人麼?”
西倫身體沒動,但呼吸停了半拍。
老人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
“非凡者哪兒有不殺人的。”
“殺過。”
西倫回答得很乾脆。
老人嗯了一聲,也沒追問,低頭繼續編網,手指頭一穿一拉,動作比機器還快。
“會打炮麼?”
西倫愣了一下。
“炮……”
他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說的是船上的火炮。
“不會。”
“那就先去小船。”
老人咂了咂嘴,掐滅菸頭扔進腳邊的鐵罐裏。
“咱們這兒有小漁船,也有大貨船。小船趕魚開路,捉些魚蝦河蟹,經常碰上風浪,但沒大事兒。”
他頓了頓,拿起一根新煙叼上。
“大船裝貨多,開得慢,一般太太平平。但遇上事兒,那就是大事兒。”
“九年前,河裏來了個水怪,一翻身掀起兩百多米的浪花,掀翻了七條大貨船,那可是十年一見的大災!”
老人琢磨着打量了西倫一會兒。
“你看着才二十出頭吧,先去小漁船待着,看看扛不扛得住風浪。扛得住,後面再說。”
西倫點頭。
老人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拿起公章啪地蓋了上去。
西倫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公章上印着一個叉手的圖案。
兩把交叉的魚叉。
“叉手?”
他沒問出口,把文件摺好塞進內袋,轉身出門。
沿着木棧道往下走了百來步,一艘中等個頭的漁船停在水道邊。
船身刷着深褐色的桐油漆,船頭翹起,掛着兩盞熄滅的風燈。
比白鴉碼頭的貨船小了一大圈,但也能容十幾號人。
西倫站在岸上打量了幾秒,船板上響起腳步聲。
一箇中年男人從船艙裏鑽出來,四十來歲,方臉膛,胡茬扎人,兩條胳膊又粗又短,像兩截老樹根。
他看見西倫,伸手要過文件,翻開掃了一眼。
動作停住了。
“你就是新來的叉手?”
西倫點頭。
男人上下打量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