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83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那時候大人物們會出手。”老人道,“很快,很狠,很乾淨。出手後,他們會宣稱自己拯救了城市。”

  西倫靜默許久。

  他想起米達修斯說的那句話。

  燒進上城區,纔會變成必須解決的災難。

  “所以在他們看來,底層死人是可以接受的成本。”

  “是。”

  老人沒有安慰他。

  “西倫,你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可以憑一把槍、一口氣,衝進巷子裏殺掉惡棍的年輕人。

  你是三階,你的敵人也開始變成制度、利益和歷史留下的爛肉。你若想救人,就不能只想着把眼前的人拖出火坑。”

  “那該怎麼做?”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先活得足夠久。”

  這句話很輕。

  卻比前面所有真相都重。

  西倫低下眼,看着杯中冷茶。

  茶麪倒映着煤油燈的火光,晃動得像一隻疲憊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一股說不清的悶意。

  不是傷。

  是看見一條路,卻發現那條路上鋪滿了人骨,而自己暫時連第一塊骨頭都搬不走。

  老人忽然道:“你修煉了大宇道場的《冥河之息》?”

  西倫抬頭。

  “你知道?”

  “福爾斯那裏有我們的眼線。”老人淡淡道,“他也有圖索爾的眼線。大家互相看着,誰都不乾淨。”

  西倫沒有否認:“剛開始。”

  “那門呼吸法不適合普通人,但適合你。”

  “爲什麼?”

  “你從水裏活下來,又在極寒裏晉升。你身上的寒意不是死寒,而是活着的寒。

  冥河之息若練成,可以讓你的力量更陰,也更穩。”老人頓了頓,“但你缺材料,也缺環境。”

  西倫眼神微動。

  老人繼續道:“維多利亞有霧,有髒河,有死人,卻沒有真正的冥河。

  這裏所有東西都被煤煙、工廠和貴族的規矩攪得太渾。你這種呼吸法,或許在大海之上,會更順暢。”

  “大海?”

  “海外更混亂。”老人道。

  “但混亂也意味着機會,混亂之海,是七大神明光輝最難徹底徽值牡胤健�

  那裏海盜、殖民公司、流亡貴族、邪教、異種、古老遺蹟,全都擠在一起。

  弱肉強食更加明顯,也更加猖獗。可只要你不死,就會成長得很快。”

  混亂之海。

  西倫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

  這座城市似乎在把他推回海上。

  老人看着他:“當然,你現在還走不了。”

  “我知道。”

  西倫站起身。

  倫德還有兩天就要離開。

  黑死教已經伸手。

  福爾斯在奇境裏等着一個所謂的意外。

  圖索爾暫時蟄伏,灰禮帽還沒露面。

  他當然走不了。

  老人也站起身:“關於營地,我們會繼續查。不是爲了慈悲,是因爲黑死教若真把手伸得太深,也會威脅我們。”

  “足夠了。”

  “別指望武裝暴動黨成爲聖人。”

  “我從不指望。”

  老人笑了笑:“很好。指望聖人的人,通常死得很快。”

  房門打開。

  阿爾貝和科琳等在外面。

  阿爾貝沒有詢問屋內談了什麼,只遞給西倫一隻小皮袋。

  “你要的部分材料。寒沼腐木和陰河沉砂,雖然年份一般,但能用。”

  西倫接過。

  “代價?”

  阿爾貝微笑:“先欠着,讓一位三階欠人情,比當場收錢划算。”

  西倫看了他一眼:“政客。”

  “謝謝誇獎。”

  西倫離開廢棄電報局時,雨已經停了。

  街面泛着溼亮的光。

  遠處的霧霾壓得更低,像整座維多利亞都在一口看不見的鍋裏慢慢熬煮。

  他坐上馬車,指尖摩挲着皮袋裏的陰冷材料。

  寒沼腐木,陰河沉砂。

  還缺溺亡者銀幣。

  還缺一個更合適的地方。

  奇境。

  大宇道場那座雪山奇境,也許正適合他穩固寒意,試練冥河之息。

  當然,那裏還有福爾斯。

  西倫閉上眼。

  福爾斯想知道他在奇境裏得到了什麼。

  也許很快,對方就會親自來問。

  回到北區府邸後,西倫沒有立刻休息。

  羅德等在書房裏,桌上已經擺好幾份最新情報。

  圖索爾家族仍舊安靜。

  第三慈善醫院外圍藥房增加了守衛。

  流浪者營地人數繼續增多,今天傍晚又哌M去三車病人,出營地的屍體卻只有兩具。

  倫德依然沒有蹤跡。

  賽維也沒有。

  “先生。”羅德低聲道,“要不要加派人手去南郊?”

  “不。”

  西倫把紙條放下。

  “普通人跟不住倫德,也避不開黑死教。”

  “那我們什麼都不做?”

  羅德少見地追問了一句。

  西倫看向他。

  這位管家眼底有疲憊,也有壓着的擔憂。

  倫德不是兄弟會的人,卻是西倫的老師。

  對羅德而言,倫德的安危不只是私人情分,更關係到西倫接下來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一個失去老師的三階首領,可能會冷靜,也可能會把整座下城區拖入風暴。

  “做。”西倫道,“把南郊舊院附近的流浪漢、賣報童、修鞋匠、煤車伕都查一遍。不要問倫德,問有沒有陌生醫生、白口罩、異常渡鴉、病人車。讓他們只報現象,不要靠近。”

  羅德點頭記下。

  “另外,準備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明天上午去大宇道場。”

  羅德抬頭:“奇境?”

  “嗯。”

  “福爾斯可能會動手。”

  “所以更要去。”

  羅德皺眉。

  西倫平靜道:“我現在需要穩住三階,也需要試《冥河之息》。如果因爲福爾斯有敵意,就放棄所有適合修行的地方,以後每走一步都要退。何況,奇境裏的危險未必只屬於我。”

  羅德沉默片刻:“要通知福爾斯嗎?”

  “不通知。”

  西倫看向桌上的黑銅令牌。

  那枚令牌是福爾斯親手給的。

  允許他入奇境七日。

  既然規矩已經在手裏,便沒必要再低頭詢問一次。

  “直接找副館主。”

  “明白。”

  夜深後,西倫獨自留在地下訓練室。

  他將武裝暴動黨給的材料取出。

  一段黑褐色腐木。

  一小瓶灰藍色細砂。

  腐木表面佈滿水泡般的紋理,聞起來有一股沉年淤泥味。

  細砂則冷得異常,明明裝在玻璃瓶中,瓶壁卻凝出薄薄水珠。

  西倫把它們放在身前,緩緩咿D冥河之息。

  呼吸壓低。

  寒意不再向外擴張,而是順着鼻腔、喉嚨、胸腔,一路沉入腹部,再從脊骨深處緩慢迴流。

  訓練室裏安靜得只剩心跳聲。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