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翼客房前面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羅維·加林站在最前面,腰間佩劍,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臉上寫滿了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等這一天很久了。
從西倫拿着那塊該死的長老令在他面前晃過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現在——族長死了。
死因是這個外來的神祕學者救治不當,導致暗傷發作。
而新的族長——戴維老爺親自下令捉拿此人。
名正言順,理所應當。
羅維甚至已經在腦海裏想好了,等把西倫五花大綁之後,要怎麼在黛西斯面前展示自己。
但他沒有注意到——
身後的十二名護衛裏,有幾個人的表情,和他不太一樣。
不是興奮。
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緊張。
他們或多或少聽說過“黃金騎士“的名號。
也知道這個人曾經在月亮湖殺過二階。
在老橋街殺過更多。
羅維看到戴維走過來,立刻迎上前去。
“老爺,人已經圍好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難掩激動。
“需要我直接帶人衝進去嗎?”
戴維看着他。
然後搖了搖頭。
“不用。”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
“我自己進去。”
羅維愣了一下:“可是——”
“把人守好就行。”
戴維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走到客房門前,抬手推門。
門沒有鎖。
房間裏很安靜。
窗簾半拉着,晨光從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西倫坐在桌子後面。
桌上放着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旁邊攤開着一本他從林克家族書庫借來的古籍。
他的姿勢很放鬆——靠在椅背上,右手隨意搭在桌沿。
但他的眼睛是睜着的。
清醒的。
帶着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奇怪的平靜。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敲門聲。
戴維走進來。
他帶上了門。
然後在門口站定,看着桌後的西倫。
兩個人隔着一張桌子對視。
“西倫先生。”
戴維率先開口。
他的語氣溫和,面容和煦,嘴角甚至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和他第一次在鐵血結社聚會上與西倫搭話時,幾乎一模一樣。
“我們又見面了。”
西倫看着他。
沒有馬上說話。
他的視線從戴維的臉上移下來,掃過他的衣領、袖口、腰間——
停在了戴維左手袖釦的位置。
那隻袖釦的花色,和右邊的不一樣。
西倫收回目光。
“怎麼了?”
他的語氣也很平。
像是在問天氣。
戴維走到桌子對面,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好像這是他的書房,而西倫只是一個來訪的客人。
“我父親——”
他用了一個很短的停頓來醞釀情緒。
但西倫注意到,他的眉頭皺起的弧度太過精確,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我父親今早不幸離世了。”
西倫的表情沒有變化。
戴維繼續說下去。
“他昨晚經歷了那場搏殺之後,暗傷一直沒有得到妥善處理。加上您在治療過程中採用的手段過於激進,導致他的身體機能出現了不可逆的崩潰。”
他的聲音越來越平穩。
“今天凌晨,他在臥室裏突然發病,我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西倫看着他的眼睛。
灰色的。
很深。
像結了冰的湖面。
他忽然想起了黛西斯在散步時說的一句話。
“族裏的事情,現在基本上都是哥哥在管。”
當時他覺得這句話只是陳述事實。
現在他知道了——
這句話的重量,遠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要做什麼?”
西倫問。
戴維微微一笑。
“我?”
他偏了一下頭,那個角度和洛伊如出一轍。
“我什麼都不想做,西倫先生,我只是一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兒子,需要查明死因。”
他的笑容收起來。
像燈滅了一樣快。
“你這昏庸的神祕學者——竟將我父親治死。”
他的聲音忽然沉下來,帶着一種冰冷的、毫不掩飾的惡意。
“就算你有天大的背景,也饒不得你。”
空氣凝固了。
窗外的鳥叫聲變得格外清晰。
西倫怔了一下。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居然這麼快。”
戴維的笑容沒有回到臉上。
他歪了歪頭:“什麼?”
“我說——”
西倫把靠着椅背的身體直起來,雙手放到桌面上。
“我有準備。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他看着戴維的臉。
“你殺了你父親。”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臥室裏沉默了兩秒。
戴維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他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平靜地說:“你害我父親身死。我對待你,不會有一絲留手。”
他站起身來。
西倫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隔着桌子對立。
西倫忽然說道:“戴維先生,你身上好像有傷。”
戴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又如何?”
他冷笑了一聲。
三階畸變者的氣息從他體內緩緩釋放出來,像潮水一樣蔓延,壓得桌上的茶杯發出細微的震顫。
“你覺得你一個二階非凡者的身份——能傷到我?”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種真盏牟恍肌�
不是演的。
他確實不認爲西倫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一個二階的撕裂者,面對三階的畸變者——
這不是勇氣和技巧能彌補的差距。
這是生命層級的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