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老爺,您回來了。”管家微微躬身,聲音溫和而沉穩。
倫德隨意地點了點頭,大步邁入燈火通明的門廳,隨口吩咐道:
“給他安排個房間,再處理一下他身上的傷。”
說罷,他連外套都沒脫,便徑直順着旋轉樓梯朝二樓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西倫站在門廳那張鋪着厚重羊毛地毯的地面上,雨水順着他的褲管滴落,很快在昂貴的地毯上暈染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微微皺眉,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半步。
“不用在意,西倫先生。地毯髒了換一張便是。”
管家似乎看出了他的侷促,溫和地笑了笑,順手接過西倫脫下的溼漉漉的外套,遞給旁邊的女僕。
管家的目光在西倫身上快速掃過,最終落在他那微微有些不自然下垂的雙手上。
先前在奧切利莊園,西倫硬抗了羅斯那蓄忠丫谩⒈l出極境力量的鞭腿。
雖然憑藉“虯龍盤身”的恐怖防禦力擋下了致命傷害,但反震的力道依然讓他的小臂和手背皮肉崩裂,留下了幾道深紫色的淤痕,隱隱有血絲滲出。
“嘶——”
就在管家輕輕托起西倫的手腕準備檢查時,西倫沒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痛呼。
那看似輕柔的觸碰,卻牽扯到了深層的肌肉纖維,宛如針扎般的刺痛瞬間竄上大腦。
“還好麼?”管家微微皺眉,看着西倫雙手上那幾道明顯的傷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以他多年的眼光,自然能看出這傷痕是遭受了何等恐怖的重擊所致。
一個剛剛受洗不久的年輕人,竟然能硬生生扛下這種級別的攻擊而骨頭不斷,這體魄簡直不可思議。
西倫瞧了眼自己的雙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鑽心的疼痛,微微點頭:
“好的,沒傷到骨頭。”
管家轉身從門廳旁的一個精緻的紅木儲物櫃裏,取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玻璃小瓶。
瓶子裏裝着一種呈現出暗紅色的細膩粉末,即便隔着玻璃,似乎也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某種猛獸血液風乾後的腥甜氣味。
“這是騎士大人以前在戰場上常用的療傷物品,叫做血愈藥粉。”
管家拔開木塞,小心翼翼地將一點粉末倒在乾淨的紗布上,“這東西對於非凡者撕裂的肌肉和受損的血管有奇效,你多敷一點。
剛接觸傷口時會有些刺痛,忍着點。”
西倫伸出雙手,當那暗紅色的粉末接觸到破損的皮肉時,一股猶如烈火灼燒般的劇痛猛然爆發,西倫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但他咬緊牙關,硬是一聲沒吭。
緊接着,那股灼熱感迅速轉化爲一種奇異的清涼,彷彿有無數只細小的螞蟻在傷口處爬行,酥麻感伴隨着肌肉纖維快速收縮的緊繃感同時傳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淤積在小臂處的死血正在被快速化解,受損的細胞在貪婪地吞噬着藥粉中的能量。
“好霸道的藥效。”西倫心中暗驚,這種級別的療傷藥,在市面上絕對是有價無市的珍品。
敷完藥後,西倫活動了一下手指,發現原本僵硬的關節已經恢復了大半的靈活性。
他瞧了眼二樓倫德消失的方向,那間屋子的門緊緊閉着,沒有透出絲毫光亮。
“老師怎麼了?”西倫問道。
管家一邊收拾紗布,一邊笑道:“已經歇息了,不過,這個時間,老爺可能是在思考。”
“思考?”西倫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於高階非凡者而言,睡眠的時間往往會被極大地壓縮,他們恢復精力的方式與普通人截然不同。
管家解釋道:“騎士閣下有在深夜,通過冥想的方式集中注意力,思考問題的習慣。
這種冥想不僅能平復體內因爲白天的戰鬥或修煉而躁動的氣血,更能讓精神力得到淬鍊。
到了三階畸變者的層次,肉體的打磨已經到了一個瓶頸,精神意志的穩固纔是重中之重。”
西倫微微點頭,將這些寶貴的經驗暗暗記在心裏。
“外面的雨還在下,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西倫先生,今晚就在這住下如何?莊園裏還有閒置的客房,都已經打掃乾淨了。”
管家諮詢道,語氣中帶着不容拒絕的周到。
西倫思索片刻,看了一眼窗外那如黑色幕布般傾瀉的暴雨,微微點頭答應下來。
第179章 安寧歇息,同門對練
洗漱完畢之後,西倫換上了一套柔軟舒適的睡衣,躺在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客房裏。
房間很大,佈置得典雅而不顯奢靡,牀墊柔軟得彷彿能將整個人陷進去。
雨漸漸停了,夜風吹散了厚重的雲層。
西倫轉過頭,透過寬大的落地窗,外面是一片洗滌過後的深邃夜空,幾顆明亮的星星在雲隙間閃爍。
望着那些星星,他開始出神。
“躺着真舒服。”西倫在心裏默默感嘆。
自從踏入非凡者的世界以來,他幾乎每天都在刻苦修煉的氣氛下,在並不值得稱道的生活環境生存。
金雞旅館那張狹窄堅硬的單人牀,伴隨了他無數個疲憊不堪的夜晚。
而此刻,這種久違的安逸,竟讓他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倫德閣下對他很重視,甚至不惜爲了他與奧切利家族這樣的龐然大物正面碰撞。
這份人情太重了,重得讓西倫對自己多了幾分嚴苛的督促。
如果四個月後,反而在初級騎士搏擊賽上表現不佳,早早被淘汰,那不僅是給自己丟臉,更是把俱樂部和老師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想到這裏,西倫原本有些放鬆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的星空。
那個羅斯,也是要參加初級騎士搏擊賽的吧。
西倫聽說過,羅斯前兩年也參加過這項賽事,當時好像拿到了第二還是第三的成績。
而這一次,因爲年齡和受洗時間的限制,是他最後一次參與的機會。
以奧切利家族的底蘊和羅斯那傲慢的性子,他肯定是本着搏擊賽冠軍來的。
西倫腦海裏開始回想關於初級騎士搏擊賽的情報。
這項賽事遠非先鋒杯那種地方性的小比賽可比,它是整個南大陸殖民地最具含金量的青年非凡者競技場。
在比賽中的表現,直接關乎到各大貴族勢力的支持、後續在軍方或教會的發展路徑,以及那令人眼紅的獎品。
單說最直觀的獎品,如果能拿到冠軍,那可以直接獲得一瓶“新生藥劑”。
這絕非普通的恢復類藥水,而是一瓶可以用於一階受洗者進行第二次受洗的珍貴魔藥。
它能夠從基因層面撕裂非凡者現有的肌肉纖維,然後以一種更加恐怖、更加緻密的方式進行重組,從而幫助受洗者衝破肉體的桎梏,踏入二階非凡者——也就是“撕裂者”的層次。
西倫吐了口長氣,胸膛微微起伏。
他總歸是希望自己能贏的,那瓶新生藥劑對他來說誘惑太大了。
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夠掌控自己命摺⒉辉俦蝗穗S意像野狗一樣踩在腳下的力量。
但是,要戰勝羅斯,實在難度不小。
西倫很清醒。他知道自己的正面實力,甚至不一定贏得過先鋒杯上的馬歇爾。
這次能贏馬歇爾,是因爲徒手搏擊是小比賽,擂臺的空間有限,加上自己利用了對方輕敵和暴躁的弱點。
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通過“換氣”法門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將對方轟下擂臺,這才僥倖獲勝。
如果換做生死搏殺,或者沒有擂臺邊緣的限制,死的一定是他。
而羅斯,是已經達到極境的非凡者。
所謂極境,就是在一階受洗者的層次,體魄、氣力、神經反應速度都已經臻至極點,進無可進。
他們的呼吸法已經圓滿無暇,體內氣血生生不息,距離二階撕裂者真的只差那臨門一腳。
今晚在莊園大廳裏,羅斯那一記偷襲的鞭腿,讓西倫深刻體會到了什麼是極境的壓迫感。
那種力量的凝聚度和爆發力,遠超馬歇爾那頭只知道使用蠻力的暴熊。
“四個月……”西倫喃喃自語。
四個月的時間,他必須將自己的氣力容量提升上去,同時將武技打磨到極致。
西倫倒在牀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不再去想其他,任由血愈藥粉的清涼感在雙臂蔓延,漸漸睡了過去。
第二天,他打着哈欠起來。
天還矇矇亮,房間裏瀰漫着清晨特有的溼潤霧氣。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間是六點。
自己睡了整整六個小時。這對於一直保持着高強度警惕的西倫來說,已經算是極其難得的深度睡眠了。
感覺還不錯,精神飽滿,雙臂的淤青也消退了大半。
他光着腳爬起來,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清涼的風從半開的窗戶環繞着吹進來,驅散了殘留的睡意。
從窗戶往外看去,莊園的後花園映入眼簾。
一個穿着粗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推着一臺沉重的機械,一絲不苟地修建着草坪。
碎草屑伴隨着晨露在空氣中飛舞,散發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
在不遠處的草坪上,躺着一頭大狗。
西倫的目光瞬間被那頭狗吸引住了,眼神變得若有所思,甚至帶上了一絲本能的銳利。
那狗看着有一米多高,渾身長滿黑白相間的長毛,毛髮下隱隱有着肌肉的輪廓在起伏。
它躺在那裏佔據了很大一塊地方,起碼有100公斤重。
它的呼吸悠長而沉重,每一次呼氣都能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噴出一團白霧。
“這絕對是異種吧。”西倫盯着那狗,心中暗自評估着對方的戰鬥力。
這種體型和氣血波動,絕不是普通的犬類。
西倫瞧着狗,竟然有些眼饞。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脣,右手五指微微彎曲,做出了一個爪功的起手式。
要是能找個機會殺了這頭異種,吸收了它的非凡特性,說不定還能喫個類似“遠聆”那樣實用的天賦技能。
似乎是察覺到了從二樓窗戶投射下來的那股毫不掩飾的實質性殺意,那頭大狗有所預料般地猛然睜開眼睛。
它的鼻子癢癢的,迅速從草坪上爬起來,動作敏捷得與其龐大的體型完全不符。
大狗仰起頭,那雙透着幾分人性化警惕的暗黃色眸子瞧了西倫一眼。
隨後,它用力搖搖腦袋,晃晃寬闊的肩膀,彷彿在驅散那種被天敵盯上的惡寒感,然後邁開四條粗壯的腿,跑到距離窗戶更遠的一棵大樹下,又重新躺下去了。
西倫收回目光,暗自失笑。
自己真是魔怔了,在導師的莊園裏殺導師養的異種,這簡直是瘋子的行爲。
洗漱完畢出來,西倫走下樓梯,來到一樓。
管家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
西倫端着一杯熱牛奶,走到門廊處,瞧着外面瑰麗的花園,平整如綠毯般的草坪在晨光下閃爍着露珠的光芒。
“好漂亮,空氣真好。”
西倫由衷地感慨道。從貧民窟那種充滿惡臭和污水的環境裏爬出來,眼前的景象對他來說簡直如同天堂。
管家正吩咐園丁將修剪好的邊角清理乾淨,聽到西倫的話,轉過身笑道:
“自然,這是爲了騎士閣下早上起來能有個好心情,特意吩咐人精心打理的。”
西倫忽然來了興致,指着外面那片廣闊的綠地問道:
“這樣一個草坪,要多少錢?”
管家思索片刻,語氣平淡地報出了一串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