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如電般掃過羅塞爾克和那名管家,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
“別浪費時間了,你們一起上好了。”
聞言,羅塞爾克怒極反笑,他死死地盯着倫德:“不愧是新晉的高級騎士,果然狂傲得沒邊了!”
身後的管家也幽幽地開口,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
“年輕人氣盛是好事,只是,你的氣發錯了地方。
在奧切利莊園撒野,是要付出代價的。”
倫德面容平靜,那素白的練功服在氣流的鼓盪下獵獵作響。他迎着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緩緩抬起右手,口中發出一聲低沉而肅穆的吟唱:
“赤心。”
剎那間,大廳內的溫度驟然升高。
一股極其純粹、狂暴到極點的赤紅色氣力從倫德的掌心噴湧而出。
這些氣力在空氣中瘋狂地壓縮、凝聚,僅僅是在眨眼之間,一柄通體赤紅、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高溫與毀滅氣息的長槍,便被他穩穩地握在了手中。
槍尖直指羅塞爾克,槍身上流轉的光芒,彷彿要將這奢華的大廳徹底點燃。
羅塞爾克看着那柄赤紅色的長槍,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憤怒逐漸被一種深深的忌憚所取代。
他微微點頭,聲音變得凝重無比:
“以你現在的等級,的確還無權佩戴帝國賜予貴族的專屬金屬製物。
不過,你這純粹憑藉氣煉而成的赤色長槍,倒是比許多昂貴的非凡遺物還要厲害了。”
羅塞爾克將手中的純銀手杖橫在胸前,體內的畸變氣力開始瘋狂攀升:“就是不知道,這柄槍,到底有多少斤兩!”
大戰,一觸即發。
大廳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沉重的威壓讓西倫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倫德手持赤色長槍“赤心”,素白練功服在狂暴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孤身一人面對羅塞爾克與管家兩大三階畸變者,非但沒有絲毫怯意,反而散發出一種欲將這奢華莊園徹底捅破的凌厲鋒芒。
羅塞爾克緊握純銀手杖,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知,一旦在這裏開戰,無論勝負,這座傳承百年的莊園大廳必將狼狽不堪,而奧切利家族的底牌也將徹底暴露在世人面前。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機牽引到極致,雙方隨時可能爆發生死搏殺的瞬間。
突然,羅塞爾克和管家同時一怔。
兩人那緊繃的肌肉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僵直,他們的耳朵不約而同地微微一動,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了莊園深處那座被黑暗徽值膬人较颉�
西倫的遠聆天賦雖然無法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聽到什麼具體的聲響,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羅塞爾克和管家身上氣血流動的瞬間紊亂。
那是只有在聽到某種極其恐怖、足以動搖心智的聲音時,纔會產生的本能反應。
羅塞爾克眼中的怒火猶如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
他那原本強橫無匹的畸變威壓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倫德手中那柄散發着毀滅氣息的赤色長槍,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你走吧。”
羅塞爾克皺了皺眉,聲音中透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煩躁,他甚至沒有再去多看一眼躺在牆角痛苦呻吟的大兒子羅斯。
倫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莊園深處的方向,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了然。
他沒有得寸進尺地繼續挑釁,而是手腕微抖,那柄駭人的赤紅色長槍瞬間化作點點紅芒,消散在空氣中。
倫德轉過身,看了一眼靠在牆邊、面色有些蒼白的西倫,語氣平靜地說道:
“跟我走。”
西倫默默地點了點頭,強忍着雙臂的劇痛,挺直了脊背,跟在倫德的身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座奢華而壓抑的男爵莊園。
直到那兩道背影徹底消失在夜雨中,大廳裏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漸漸散去。
羅塞爾克瞧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管家老者,兩人交換了一個極其凝重的眼神。
羅塞爾克轉過頭,看着剛剛在僕從攙扶下艱難爬起來的羅斯,冷冷地吩咐道:
“羅斯,你回去休息。
沒有我的允許,這段時間不準踏出莊園半步。”
羅斯捂着斷裂的肋骨,眼中充滿了屈辱與不甘,但他看着父親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色,最終只能咬着牙,在僕從的攙扶下狼狽離去。
第178章 奧切利家族的底蘊
等羅斯離開後,羅塞爾克和管家一前一後,踩着鋪着厚厚地毯的樓梯,朝着莊園最高層的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被厚重的鉛板加固過,能夠隔絕絕大部分的靈性探測。
推開門,裏面光線昏暗,只有書桌上的一盞煤氣燈散發着微弱的黃光。
書房裏,一個人正坐在寬大的靠背椅上,藉着微弱的燈光翻看着一本散發着古老腐朽氣息的羊皮經文。
相比於正值壯年的中年羅塞爾克,或是那位有着幾分蒼老的管家,這個男人顯得太老了。
他彷彿已經七八十歲了,頭髮稀疏花白,眼角那一圈圈深深凹陷的皺紋如同乾涸河牀上的裂紋,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十分可怕,甚至透着一種非人的詭異感。
這便是奧切利家族真正的底蘊,羅塞爾克的父親,上一代的老男爵。
老人聽到開門聲,緩緩將那本厚重的經文合起來。
他的動作極其遲緩,彷彿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得幾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睛看向羅塞爾克,發出一聲猶如破風箱般的感嘆:
“年輕人,真是厲害啊。那個叫倫德的傢伙,今年多大了?”
羅塞爾克走到書桌前,恭敬地低下頭,思索了片刻後回答道:
“父親,如果情報沒錯的話,他今年好像是二十八歲。”
“二十八歲……”老者微微點頭,乾癟的嘴脣咀嚼着這個數字,語氣中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與忌憚:
“僅僅二十八歲,他剛纔釋放出的氣機,就已經摸到三階極境的門檻了。”
此言一出,羅塞爾克和身後的管家皆是一怔,兩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三階極境!
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只要這個倫德若有足夠的機緣,假以時日,徹底穩固在三階極境之後,豈不是距離那傳說中一人成軍的四階非凡者,也只剩下臨門一腳了?
若是真讓他達到了那樣的境界,別說是一個小小的下城區男爵家族,就算是教會的黃衣傳教士,也要對他禮讓三分!
想到這裏,羅塞爾克和管家皆是感到一陣後怕。
倘若剛纔真的因爲一時衝動而動手,恐怕他們兩人聯手,也未必能在這個摸到極境門檻的怪物手底討到便宜,甚至極有可能被他那恐怖的赤色長槍當場重傷。
羅塞爾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他瞧了一眼被老者放在桌上的那本詭異經文,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小心翼翼地問道:
“父親,您每日枯坐在這書房裏觀摩此書,試圖尋找突破的契機,可有收穫?”
老人乾枯的手指輕輕摩挲着經文那粗糙的封皮,嘶啞的聲音中透着一種深深的無力與悲涼:
“偶有感悟。可惜,我已垂垂老矣,氣血衰敗,這具殘破的身軀,已經無法承受更強大的力量了。
我,再無突破的契機。”
他停頓了一下,渾濁的目光看向門外的方向,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個被擊傷的孫子:
“羅斯的天賦,其實並不弱於我當年。我會將我這些年從經文中得到的感悟,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
我們這些老骨頭已經沒用了,若要奧切利家族更進一步,洗刷今日的屈辱,便只能看我那孫兒的了。”
羅塞爾克和管家聞言,心情沉重地微微點頭。
老人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用乾枯的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睛,語氣變得無比坦然,卻又透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我最近睡覺的時候,總感覺有某種詭異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地說話。
那聲音彷彿來自深淵,帶着無法抗拒的蠱惑,讓我頭暈目眩,甚至產生撕裂血肉的衝動。”
老人的目光看向羅塞爾克:
“你們明天去集市,給我買些最高純度的安寧藥水。若是喝了藥水實在治不好,壓制不住那些聲音……”
老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苦笑:
“那你們就將我綁起來,送去一趟教會吧。我只能接受他們的控制了。”
聽着老人這般坦然地交代後事,羅塞爾克和管家心中皆是倍感傷感與悲哀。
這位宛如家族擎天柱一般的老者,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非凡者之路,越往高處走,越是如履薄冰。
氣血衰退,精神孱弱,一旦思想出了問題,無法抵禦那些來自虛空的囈語,很容易就會被體內那龐大的非凡力量反噬、支配,徹底淪爲失去理智的畸變怪物。
這種面臨失控邊緣的非凡者,最終的歸宿,便是被教會用鎖鏈監督、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進行所謂生不如死的“驅除治療”。
這,就是這個世界高階非凡者最殘酷、也最真實的宿命。
……
夜幕徹底徽至寺}羅蘭城,雨勢漸小,變成了綿綿細雨。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在溼滑的街道上平穩地行駛着。
車廂後座,西倫安靜地坐在一側。
他微微閉着眼睛,正在咿D引導術,緩緩修復着雙臂在碰撞中受到的淤傷。
坐在另一側的倫德,已經褪去了剛纔在莊園裏那種霸道絕倫的威嚴。
他用手隨意地託着下巴,目光透過車窗,瞧着外面那些在雨夜中閃爍的路燈,語氣輕鬆地說道:
“放心吧,經過今晚的敲打,奧切利家族在短時間內,絕對不敢再在明面上動你一根汗毛。”
西倫睜開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多謝導師。”
倫德轉過頭,看着西倫,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今晚的表現不錯。面對羅斯的極境威壓沒有崩潰,甚至還能在言語上反擊。
不過,你也要清楚,你現在的實力,在真正的高手面前,還遠遠不夠看。”
西倫回想起羅斯那一記快若閃電的鞭腿,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肉身防禦變態,今天絕對無法站着走出那座大廳。
“接下來的時間,你要把心沉下來,好好在修煉室裏鞏固你的氣血和徒手搏擊術。”
倫德隨口叮囑着,然後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等你將徒手搏擊術徹底融會貫通,將肉身的潛力挖掘到極限之後,我會開始教你持械武功。”
持械武功!
聽到這四個字,西倫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剛纔在大廳裏,倫德那單手握住赤色長槍,孤身一人壓得兩大三階強者不敢動彈的絕世風采。
徒手搏擊術固然能強身健體、近身搏殺,但真正能夠在戰場上所向披靡、越階殺敵的,永遠是那些將氣力與兵刃完美結合的持械武功。
西倫靜靜地聽着,將倫德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地刻在腦海裏。
這個看似隨意打着哈欠的年輕男人,在今晚那場風暴中所展現出的絕對力量與護短的決意,給西倫那顆一直封閉、警惕的心,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他看着車窗外不斷倒退的夜景,似乎這個夜景,在他的心裏留下一點痕跡。
......
黑色的轎車在雨夜的街道上平穩滑行,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半人高的渾濁水花。
車廂內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混合着菸草的味道。
西倫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隨着車身的微微顛簸,他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縫隙。
不多時,轎車駛入了一片幽靜的街區,最終停在一棟帶有巨大花園的獨立洋房前。
這裏的建築風格與下城區的擁擠破敗截然不同,每一塊磚石都透着低調的奢華。
車門推開,早有等候在臺階上的銀髮管家撐着一把巨大的黑傘快步走來,將風雨嚴密地擋在兩人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