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咚咚又在偷懒
顧清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白澤毛茸茸的腦袋。
“她不是執着，她是聰明。”
顧清看着水鏡裏的妲己，語氣十分平和，就像是在評價一件很尋常的事情。
“這狐妖知道自己是個棋子。女媧師叔要殷商滅亡，我定下規矩不準妖怪喫人。”
“她夾在中間，發現路走死了。她沒有硬闖，也沒有自暴自棄。而是跑來找我這個定規矩的人問路。”
顧清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添了一杯茶。
“懂得認清自己的位置，懂得來問路。這就比申公豹那個自作聰明的傢伙要強得多。”
白澤又叫了一聲，意思是問顧清見不見她。
顧清搖了搖頭。
“見就不必了。”
顧清非常講究尊卑和禮數。
他是崑崙山的大管家。
蘇妲己只是個軒轅墳的小妖。就算她帶着女媧的法旨，顧清也不可能屈尊降貴去見她。
不僅不能見，連話都不能親自跟她說。不然落了崑崙山的面子。
顧清看向腳邊的白澤。
“白澤。你替我跑一趟吧。”
“你去陣法邊緣。幫我給她帶幾句話。”
顧清端着茶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這妖怪在山裏待久了，只知道用爪牙喫人，不懂人間的規矩。既然她招膩韱枺揖徒探趟踩说牡叮撛觞N借。”
顧清嘴脣微動，對着白澤囑咐了幾句。
白澤點點頭，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
化作一道白光，直接飛出了清音閣。
第166章 商容：家人們我還有救嗎
崑崙山外。
妲己的元神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她磕頭的動作變得十分遲緩。
就在她以爲自己這縷元神馬上就要潰散的時候。
前方的陣法屏障，突然蕩起了一圈漣漪。
緊接着。
一隻渾身雪白、頭上長着獨角、眼神充滿祥瑞之氣的瑞獸，從陣法裏走了出來。
白澤。
妲己雖然是小妖，但也認得這傳說中的祥瑞之獸。
她嚇得趕緊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小妖拜見瑞獸大人。”
白澤走到妲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我家大師兄說，你還算懂點規矩，知道來問路。所以讓我出來給你帶句話。”白澤口吐人言，聲音十分平淡。
妲己一聽是顧清傳話，激動得渾身發抖。
“多謝顧仙長開恩！求大人賜教！”
白澤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複述顧清的話。
“大師兄說。凡人朝代的更迭，在於人心向背。忠臣死於諫言，暴君亡於猜忌。”
白澤停頓了一下。
“你要斷送成湯天下，何須你親自動手沾染血腥？”
“凡人的刀，在凡人君王的手裏。你只需要把刀遞過去。握刀的人，自然會幫你把事情辦完。”
白澤說完，甩了甩尾巴。
“大師兄最後交代。讓你管好自己的爪子，保持乾淨。回去吧。”
說完。
白澤轉身，走回了陣法之中。
陣法重新合攏，風雪依舊。
妲己的元神跪在雪地裏，愣住了。
她腦海裏反覆回放着白澤剛纔說的那幾句話。
“忠臣死於諫言，暴君亡於猜忌。”
“凡人的刀，在凡人君王的手裏。”
妲己的眼睛越來越亮。
她突然明白了！
一直以來，她都陷入了妖怪的思維定勢裏。覺得殺人就必須自己動手，必須用妖法。
可是，她現在是紂王最寵愛的妃子啊！
這整個商朝，最大的刀，就是紂王的王權。
只要她動動嘴皮子，挑起那些忠臣的怒火，讓他們去激怒紂王。再讓紂王對他們產生猜忌。
紂王自己就會下令把這些忠臣殺掉！
紂王下令殺人，那是凡人君王在行使凡人的王法。這完全符合顧清定下的“凡人規矩”。
而她蘇妲己，從頭到尾只需要坐在旁邊哭幾聲，裝裝可憐。她的爪子上，連一滴血都不會沾！
這就是借刀殺人。這就是凡塵的權帧�
“妙啊！顧仙長真是神仙手段！”
妲己想通了這一切，激動得無以復加。
她對着崑崙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顧仙長指點迷津！小妖明白了！小妖絕不給仙長惹麻煩！”
磕完頭。
妲己的這縷元神直接消散在風雪中。
朝歌城。
深宮大殿內。
坐在椅子上的蘇妲己，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坐在旁邊的胡喜媚趕緊湊過來。
“姐姐，怎麼樣？崑崙山那邊怎麼說？”
妲己站起身。
她走到銅鏡前，看着鏡子裏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她笑了。
臉上的愁雲慘霧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握了全新玩法的自信。
“喜媚。從明天起，咱們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妲己整理了一下頭上的髮簪。
“顧仙長給咱們指了一條光明大道。咱們不用殺人，只需要陪大王看戲就行了。”
第二天，早朝。
紂王坐在王座上，滿臉不耐煩。
蘇妲己坐在珠簾後面，安安靜靜地聽着。
下面站着滿朝的文武百官。
老丞相商容，手裏舉着一份奏摺，大聲地勸諫。
“大王！如今西岐招兵買馬，邊關不穩。大王卻要在這朝歌城內，徵調十萬民夫，修建那什麼摘星樓！”
商容氣得鬍子發抖。
“這勞民傷財之舉，必定惹得天怒人怨！國庫空虛，百姓流離失所。長此以往，成湯江山社稷危矣！求大王收回成命，停止修建摘星樓！”
商容是個直臣，說話沒有任何拐彎抹角，字字句句都直戳紂王的痛處。
紂王聽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修建摘星樓，是他答應給妲己看星星的地方。現在被商容當着滿朝文武的面駁斥，這讓他的面子往哪裏擱。
“商容。你是先朝老臣，寡人敬你。但這摘星樓，是寡人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來指手畫腳。”紂王冷冷地說道。
商容不依不饒。
“大王！江山是先王打下來的，不是大王一個人可以隨意揮霍的！大王若是一意孤行，老臣今日就一頭撞死在這大殿之上，以死明志！”
商容也是個倔脾氣，直接拿死來威脅紂王。
紂王氣得拍案而起。
“你敢威脅寡人！”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紂王馬上就要發作的時候。
珠簾後面，突然傳來了一陣低聲的抽泣。
蘇妲己掀開珠簾，走到紂王身邊。
她沒有用任何妖法。她只是把眼淚擠了出來，裝出一副梨花帶雨、柔弱無助的樣子。
“大王息怒。大王千萬不要因爲臣妾，傷了君臣和氣。”
妲己拉着紂王的衣袖，聲音委屈到了極點。
“商老丞相說得對。大王是天下之主，應該以江山爲重。臣妾只是個後宮婦人，看星星這種小事，不值得大王勞民傷財。”
妲己一邊哭，一邊繼續說道。
“只是，臣妾心裏有些害怕。大王身爲天下共主，想要建一座樓，還要被臣子指着鼻子罵。這朝堂之上，到底是大王說了算，還是商老丞相說了算？”
這句話，就是一把塗滿了劇毒的軟刀子。
直接捅進了紂王最敏感的神經裏。
暴君亡於猜忌。
紂王本就剛愎自用，最恨別人挑戰他的權威。
妲己這番看似退讓的話，實際上是在告訴紂王：商容這不是在勸諫，這是在踩着你的王權立威。
果然。
紂王聽完妲己的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看着底下的商容，眼神裏的敬重徹底變成了殺意。
“好一個以死明志。”
紂王冷笑了一聲。
“商容。你仗着三朝元老的身份，屢次在朝堂上頂撞寡人。你眼裏，還有沒有寡人這個大王！”
商容大驚，他沒想到妲己一句話就把事情的性質給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