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缸
殷貴最終還是婉言拒絕了那隊正遣人替自己引路的好意。
出門在外,需事事小心。
常言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殷貴不知人家根腳,豈敢輕易接受人家的好意。
他甚至不確定那隊正說的是不是真的。
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自家當校尉的大侄女,怎就當上鳳鳴司百戶了!
殷貴別過對方後,剛轉回分岔道,便見到一匹大馬飛奔而來。
見到來人,殷貴頓時一愣。
馬上的,竟是剛在吏部見到,那背景絕對可以用深不可測來形容的少年郎君。
蘇陌同樣見着殷貴,也略微意外,放慢馬速,主動朝殷貴打了個招呼:“是你?”
“你不好好呆在城中,等吏部消息,卻此處來了?”
殷貴也想不到會在這裏見着蘇陌。
他遲疑了下,最後還是說道:“某到孤峯山上,造訪族親。”
“敢問郎君到這孤峯山何事?”
蘇陌笑了笑:“某經常來這孤峯山。”
“你探訪的是哪門族親,說來聽聽。說不定某會曉得,可替你引引路。”
儘管身爲大武侯爵,在別人眼中高不可攀,但蘇陌其實沒幾分架子,只要不得罪他,平易近人,也好說話得很。
上至朝廷大佬,中到士族勳貴,下至黔首平頭,都能聊上幾句。
殷貴又遲疑了下,最後便道:“某到孤峯山侯爺封邑,探訪自家侄女殷柔,郎君可曾聽說?”
先前兵士主動引路,殷貴果斷拒絕,如今卻老實告知蘇陌,倒不是雙標。
無非是深知以人家的權勢,害個小小推官,不過一句話的事情,哪用得着拐彎抹角的。
說替自己引路,絕對是善意之舉。
蘇陌聞言更是意外,又上下打量了下殷貴。
“殷柔是你侄女?”蘇陌皺了皺眉,“你叫什麼名字?”
殷貴看蘇陌這反應,便知他定真知自家侄女,便連忙道:“某姓殷名貴。”
“好叫郎君知曉,殷柔乃某親兄長之女。”
說着,他露出狐疑之色,又跟蘇陌解釋了一下:“某難得進京一趟,便想着到孤峯山匠兵營去探望近況,好回去叫兄長安心。”
“卻聽看守匠兵營的兵士說,某侄女應在孤峯山侯爺的府上。”
蘇陌笑了:“他沒騙殷大人,殷百戶確實在孤峯山侯府上。”
“某正好順路,大人可隨某一同前往。”
殷貴急忙說道:“大人不敢當!”
“既是如此,某便厚顏領了郎君的好意,有勞郎君引路。”
蘇陌翻身下馬,牽馬前行,隨後笑着問了一句:“你是同方府的?”
殷柔極少提及以前家中情況,蘇陌只知道她同方府人,更多的便不曉得了。
如今碰巧遇到自稱殷柔親叔的傢伙,便忍不住好奇問了句。
殷貴如面對上官問詢,恭謹說道:“回郎君的話,正是同方府。”
蘇陌又問:“在府中當什麼官?”
殷貴猶豫了下:“某爲同方府推官……”
停了停,唯恐人家不把正七品推官放在眼中,又補充道:“此次進京,是領取通判告身。”
想攀附神京權貴,自然需要表現出自己有被別人利用的價值。
正七品推官與正六品的通判,可利用價值肯定不一樣的。
蘇陌聽言,微微點了點頭:“看你年紀,怕還不到四十,正六品的通判,也算不錯了。”
殷貴遲疑了下:“敢問郎君貴姓?”
說着,竟苦笑起來:“某不過僥倖得朝廷提拔,哪能與郎君此等俊彥相比。”
“不瞞郎君,某自己都不知因何擢升的通判。”
“郎君如此年少,便吏部授官,才真個前途不可限量,着實叫某羨慕。”
蘇陌笑道:“免貴姓蘇,單字一個陌!”
殷貴快速將自己所聽說過的,京中各大家族、權貴,在心中過了一遍。
卻並無蘇姓大族、重臣勳貴的印象。
不過,蘇陌先前和戶部郎中談笑風生,還言吏部尚書要見他。
權柄定騙不得人。
他心中忽然浮現一個想法。
難道,這蘇陌,乃不曾聽說過的,孤峯山侯的族親、子嗣,不然豈會說經常來這孤峯山,還熟識山中之人?
殷貴陡然暗吸一口冷去。
如果是真的,自己又能和這蘇陌搭上關係。
豈不是說,自己在京城,變相有了一個分封侯爵作爲靠山?
有這一層關係。
自己豈一正六品的通判!
說不定從五品的同知都能寄望一下,甚至到下府當個知府,都未必沒有可能!
殷貴頓時琢磨起來,如何才能能攀上人家的關係。
不過,他也知這等事情急之不得,待見着侄女,跟她打探一下,看能否摸清蘇陌的背景再說。
自家侄女在京城當鳳鳴衛,對京中人事應該甚是熟識。
等殷貴隨蘇陌到了孤峯山腳,看到人頭湧湧,各種叫賣呼喝此起彼伏的繁華集市,又是喫了一驚。
這繁華程度,都快比得上同方府城中,中等規模市坊。
“蘇小郎君,此處景象怎如此之繁華?”殷貴忍不住問道,“某以前怎聽說,孤峯山地勢險要,荒無人煙?”
蘇陌解釋說道:“此山爲孤峯山侯封邑後,招攬了極多流民,在山中開辦工坊,給的工錢還算過得去。”
“工坊僱員,常年在山中做工,缺乏花銷渠道,久而久之,京中小販便集聚到孤峯山下,做僱工的買賣。”
殷貴目瞪口呆,又看了看集市規模,怕沒五六百商販之多。
極多身穿古怪且統一樣式衣物的百姓,在攤檔前討價還價的。
他又忍不住問:“敢問小郎君,孤峯山上,到底有幾何僱工,竟養得起如此之多的商賈?”
蘇陌想了想:“如今應有三萬餘人吧。”
“每人一天花十個大錢,便足以養活上千商販。”
殷貴說不出話了。
普通百姓一天花十個大錢他都敢說!
一家十口人,一天不得花一百錢?
一個月三兩銀子?
家中有座銀礦都不興這樣大手大腳的花銷!
他自是以爲,蘇陌這樣的富家子弟,不知民間疾苦,百姓之艱難。
估計在他眼中,人再怎麼窮,也不會窮到一天十個大錢都花不起。
殷貴無語了。
不過,他當然不會與蘇陌辯駁什麼。
人家這樣的富貴子,一天怕要花上一兩銀子的!
殷貴沉默着跟蘇陌踏足進入孤峯山的關卡。
然後又震驚了。
只見山道處,同樣守着披堅執銳的精悍之士,只不過非朝廷士兵打扮,應是孤峯山侯的家丁、護衛。
但看着比先前匠兵營守衛更爲森嚴。
同時,讓殷貴狐疑的是。
這些精銳家丁,肅容而立,卻是盤查都不盤查蘇陌一下,便讓蘇陌大搖大擺的進了孤峯山。
殷貴急忙追了上去。
越發確定,蘇陌定是孤峯山侯的族親甚至子嗣。
看蘇陌的眼神都變得熱切起來!
進山後的所見所聞,自然也讓殷貴震撼不已。
這可是蕭淵、葉問山這樣的大佬都喫驚的,更別說一個小小外地推官!
等到了內城,看到那雄偉的城牆,還有那無比精銳守衛,及城頭上那令人心生戰慄的弩車巨箭。
殷貴徹底麻木了。
正當他震驚莫名之時,突然聽得一陣古怪且整齊的聲音自左邊傳來。
他下意識的扭頭一看。
下一妙,便不受控制的滲出冷汗!
一個身穿黑甲,英姿颯爽的絕色女子,率領一支足百人的精銳隊伍,小跑着朝自己這邊跑來!
那整齊聲音,便是這支上百人的隊伍踏步聲響!
所有人的腳步,模子刻出來的一般,同一時間踩在地上!
推官主管刑獄事務,殷貴沒少與三班衙役打交道,也見識過許多善於爭狠鬥勇的厲害衙役,勉強算是知兵之人。
在看到這支隊伍之時,殷貴瞬間便浮現一個想法。
那些所謂的衙役狠角色,怕是來一千個,都未必打得贏這支百人隊!
接下來的一幕,更堅定了殷貴這個念頭。
只見那英姿颯爽的絕美女將,突然拖長聲音喝道:“立……定!”
原本小跑前進的隊伍,隨着“定”字吐出來,瞬間同時停了下來,然後如標槍一樣,站得紋絲不動!
“令行禁止!真正的令行禁止!”
殷貴望着如同石像般的衛士,頭皮乍麻!
沈幼娘小跑着往蘇陌而來,朝蘇陌敬個禮,恭謹說道:“弟子幼娘,見過老師!”
蘇陌笑了笑:“又拉練去了?”
沈幼娘連忙回道:“回老師,前不久望海郡的人來了,訓練了大半個月,好些壞習慣仍改不了。”
“因此弟子將他等分散編入陳師孃及弟子的隊列中,每天訓練後,率隊繞城跑五圈,好磨去他等惡習。”
殷貴又傻眼了。
圍牆依山而建,地形複雜多變,繞上一圈,怕沒五六里。
跑五圈不怕把人給跑廢啊?
如此慘無人道的摧殘,還是每日訓練後都跑,這些衛士居然沒造反?
呃……等等!
衛士中,某些人才訓練半個月?
殷貴目瞪口呆的,又忍不住看向標槍般站立的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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