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蘇沉淵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一百臺是五千枚,五百臺兩萬五千枚,摺合兩百五十塊靈石。一個月七千五百塊。”
他停了一下。
“全宗十個轄區,按你說的覆蓋方案,最終投放量是多少?”
“第一階段一千臺,覆蓋三個核心坊市。全面鋪開之後,至少十萬臺。”
蘇沉淵的叩指動作停了。
十萬臺。
十萬臺,每臺每天三十枚靈幣,一天三百萬枚,摺合三萬塊靈石,一個月九十萬塊。
九十萬塊靈石的被動月收入。
蘇家全族所有產業加在一起,一個月的利潤也就十二萬靈石出頭。
一個轉邫C項目,抵得上蘇家大半個商業版圖。
而且這東西不需要荷官,不需要掌櫃,不需要人盯着,往那兒一放,就不停地喫靈幣。
“這個東西……”
蘇沉淵的聲音壓低了半度:“是他設計的?”
“圖紙、概率算法、分成模式,全是他定的。”
蘇沉淵沉默了一會兒。
他今天在天元殿裏,看着那個練氣九層的年輕人站在九個金丹長老面前,不卑不亢地彙報工作、提出建議。他當時的評價是四個字——膽大心細。
現在要改成八個字。
膽大心細,深不見底。
“婉兒。”
“太爺爺。”
“你跟他合作多久了?”
“新稅法推行開始,四個多月。”
“他對你的態度怎麼樣?”
蘇清婉愣了一下,沒想到話題突然拐到這個方向。
“公事公辦,沒有逾矩。”
她頓了一拍:“他對下屬是一視同仁的,分寸拿捏得……很準。”
蘇沉淵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今天在天元殿,宗主給了他一顆極品築基丹。”
蘇清婉的眼睛動了一下。
極品築基丹。她知道這東西有多稀缺,丹峯一年纔出幾顆,內門天驕爭破頭都拿不到,宗主直接賞了一顆給他。
“宗主看重他。”
蘇沉淵放下茶碗,目光落在蘇清婉臉上,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婉兒,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築基初期,二十六歲,在蘇家同輩裏算出挑的。但你心裏清楚,蘇家下一代能不能出金丹後期,還是兩說。”
蘇清婉沒有反駁。這是事實,突破金丹不但需要極好的資質,更需要海量的資源,她蘇家幾百年也就出了太爺爺一個金丹。
“鄭一飛這個人,”
蘇沉淵的語氣像在品茶,不急,“五靈根,修煉資質在整個青雲宗墊底。但你仔細想想——一個五靈根的修士,入宗不到半年,從一文不名做到總督察,手裏捏着全宗的稅脈,現在又搞出了這個轉邫C,報館也提上日程了。”
他停了一拍。
“這種人,修爲只是時間問題。靈石砸下去,築基、金丹,早晚的事。真正值錢的不是他的修爲,是他的腦子。”
蘇清婉的呼吸聲輕了一度。
“太爺爺的意思是……”
“你跟他走得近些。”
蘇沉淵的措辭很剋制,但意思不剋制:“能綁就綁,綁得越緊越好。如果合適,結爲道侶也不是不行。”
蘇清婉的臉熱了。
從脖子根往上蔓延,速度很快。
她是修士,體內靈力咿D可以壓制面部血管的充盈,但此刻她沒有壓。
“太爺爺,他才練氣九層。”
“你嫌他修爲低?”
“不是嫌……”
蘇清婉的目光偏開了兩分,落在那臺轉邫C上:“是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蘇沉淵笑了一聲,是那種活了三百年看透太多事情之後纔有的笑。
“練氣九層的人,能讓宗主親賜極品築基丹,能讓金丹堂主甘心給他跑腿,你覺得他會在練氣九層待多久?”
蘇清婉沒回答。
她想起了幾件事。
第一次見鄭一飛,在督察樓的會議上,十個築基修士坐在下面,他一個練氣八層站在上面,語氣平得像念菜單。
第一次把分紅靈石交到她手裏,他說“辛苦了”,跟對其他組長說的一模一樣,沒有多一個字。
上次在辦公室給她看轉邫C,她說“蘇家可以做全宗獨家代理”,他當場點頭、當場談條件、當場成交,乾脆得像關上一扇門再打開另一扇。
她想起他談項目時的眼神——不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是看棋盤的眼神。
冷靜、精確、不帶多餘的情緒。
“我再想想。”
蘇清婉把轉邫C重新用靈布裹好,站起身。
蘇沉淵沒有追問。
該說的說了,催不催結果都一樣。他了解自己這個曾孫女的性子,嘴上說再想想,心裏已經開始想了。
第86章 七長老
主峯東側,蒼巖峯。
七長老李展的道場建在峯頂一塊突出的巨巖之上,三面懸崖,一面石階,常年有山風灌入,陣法擋住了寒氣,卻擋不住風聲。
呼嘯的風聲像是某種不甘的嘶吼,日日夜夜不停。
李展踏進正廳,身後的靈木門被他一腳踢上。
他走到茶案前,抓起那隻用了三十年的紫砂靈壺,往杯子裏倒了半碗茶。茶水冒着熱氣,靈香嫋嫋。
他端起來,沒喝,盯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看了兩息。
然後把茶杯往地上一摔。
啪。
紫砂碎片在靈石地面上濺開,茶水四溢,浸溼了半尺方圓的地磚。
李展站在那片狼藉前面,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兩手撐在茶案邊緣,指節發白。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七叔?”
李顯推門進來,一眼看見地上的碎杯和茶漬,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迅速關上門,走到李展身側。
“出什麼事了?”
李展沒有立刻回答。他直起腰,走到窗邊,望着主峯方向,暮色裏的天元殿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殿頂的靈燈剛剛亮起,遠遠看去像一點冷光。
“今天長老團議事,你猜宗主賞了鄭一飛什麼?”
李顯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
“極品築基丹。”
李顯的瞳孔縮了一下。
“極品築基丹?。”
李展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什麼,更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厭惡:“全宗一年就產那麼幾顆,內門天驕排着隊等,我李家的嫡傳弟子李青雲報上去兩年了,一顆都沒輪到,宗主大手一揮,給了他一個五靈根的弟。”
李顯的牙關咬了一下,下頜的肌肉繃起。
“不止這個。”
李展的聲音壓低了,帶着一股陰沉:“他在殿上提了一個叫'報館'的東西,說要辦什麼報紙,把宗門的消息和各地坊市的行情編在一起,傳遍全宗。
宗主當場拍板,讓他一個月內拿出方案,做成了就交給他督察部牽頭郀I。”
李顯的臉色變了。
“報館?傳遍全宗?”
“對。”
李展的目光轉向茶案上一沓靈紙,那是他下屬整理的家族產業季度報表:“你想想,如果所有坊市的靈材行情都登在報紙上,所有散修都能看見,我們李家在西嶺坊市羣的靈材鋪還怎麼做生意?”
李顯不說話了。
他太清楚了。
李家的靈材生意,利潤的大頭不在靈材本身,在信息差。
西嶺坊市羣偏遠,消息閉塞,外面靈材跌了三成,西嶺的散修根本不知道,李家的鋪子照着原價賣,一進一出,利潤翻倍。
新稅法已經把李家的利潤削了兩成,以前逃掉的稅現在全被堵上了,那些發票和記賬的規矩像一張網,把每一筆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再來一個報館,把所有行情都攤在陽光底下,李家的靈材鋪基本上就只剩下辛苦錢了。
“七叔,那十七個甲級商戶偷漏稅的事,他在殿上提了沒有?”
李展冷笑了一聲:“提了,但沒點名。說什麼'證據鏈尚未閉合',留了兩份備份,一份在督察部,一份在總務堂。”
李顯的後背涼了一截。
十七個甲級商戶裏,有三個是李家名下的,還有兩個是李家的白手套。如果鄭一飛把證據鏈做完,遞到宗主面前,後果很嚴重
“不能再讓他坐大了。”
李顯的聲音沉下來。
李展轉身,在椅子上坐下,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用指節叩着扶手。
“你以爲我不想動他?”
他的語氣冷了三分:“他在督察樓裏不出來,身邊跟着顧建華,那個老東西雖然只是築基後期,但忠心耿耿,在督察樓的範圍內,等同於半個金丹戰力。
何況督察樓在總務堂轄區之內,金正元的地盤,我不能親自動手。”
李顯的嘴脣抿了一下。
他知道叔叔說的是實話。
鄭一飛自從擔任總督察之後,幾乎沒有離開過青雲宗的核心區域。白天在督察樓辦公,晚上在分配的住所修煉,出入有顧建華跟着,飛舟代步,連下山採購都是讓手下人去辦。
一個練氣九層的修士,把自己保護的極其嚴實。
更讓李顯恨得牙癢癢的是上個月白石坊市羣的伏擊事件。
那是他一手策劃的。
第八督察組組長李沛帶隊巡查白石坊市羣時,李顯安排了一個築基中期的堂弟和四個練氣巔峯的死士在靈脈谷設伏。
李沛其實也是李家的子弟,不過是旁系,築基初期的修爲,自然不是對手,受傷了,但也沒要他的命,只是給鄭一飛一個下馬威。
三個跟隨的外門弟子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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