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出發時帶了一千二百塊靈石,現在只剩四百出頭。
後面還有半個月的路程。
“省着點花。”
鄭一飛把每日的靈草配給砍了三成,妖馬走得慢了,但好歹撐住了。
最後七天,三人基本靠乾糧和溪水度日,丹藥一顆沒捨得動
第三十四天。
傍晚,夕陽將天邊燒成一片橘紅。
三騎翻過最後一道山樑,張彪率先勒住馬,猛地吸了一口氣。
“我操。”
鄭一飛抬頭。
山樑下方是一片廣袤的盆地,盆地中央,一座巨城橫亙在暮色之中。
城牆高十二丈,通體由青黑色的靈巖砌成,綿延數十里,看不見盡頭。
城門上方懸着一塊巨匾,三個大字在夕陽下閃爍着淡金色的光芒——
青雲城。
城內的建築密密麻麻,高低錯落,最高的一座塔樓直插雲霄,塔尖沒入雲層。
街道上的燈火已經亮了,從山樑上望下去,像是一張鋪在大地上的星圖。
趙靈兒騎在馬上,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黑山坊市在這座城面前,一條街道都算不上。
“走。”
鄭一飛夾了一下馬腹。
進城的時候,鄭一飛才真正感受到這座坊市的體量。
主街寬六丈,兩旁全是三層以上的靈磚樓,店鋪招牌上鑲嵌着各色靈礦,光是一條街上的萬寶樓分號就有三家。
街上的人流比蘇家坊市最熱鬧的時候還要密集十倍,而且氣息明顯不同——隨便一個路過的行人,靈力波動都在練氣三層以上。
練氣七層,在這裏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張彪下意識地收斂了氣息,他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練氣九層,在這條街上並不稀奇。
“築基修士。”
趙靈兒突然拉了一下鄭一飛的袖子,壓低聲音。
一個穿墨綠色長袍的中年人從對面走過,腳步不快,但周圍的行人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築基期的靈壓無聲無息地擴散着,像一塊沉在水底的大石頭。
鄭一飛眼皮都沒抬。
三人找了一家中等檔次的客棧,名叫“雲來居”,三間房,每晚六塊靈石。
鄭一飛掏錢的時候,布袋裏的靈石碰撞聲單薄得可憐。
一百三十二塊下品靈石。
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關上房門,鄭一飛把靈石全倒在桌上,一塊一塊地數了一遍。
趙靈兒進宗門的複試費,五百塊。
張彪不能進青雲宗——入門年齡上限十八歲,張彪今年三十二。
這意味着他需要在青雲城買一處落腳點,最便宜的也要上千塊靈石,還不算生活費。
自己入門需要準備的打點費用,估計也要上千靈石。
加上喫住、丹藥、符籙的日常消耗。
總缺口:上萬塊靈石。
一百三十二塊靈石對上萬塊的缺口。
鄭一飛把靈石收回袋子裏,繫好釦子。
他沒有焦慮,他只是餓了。
第二天一早。
鄭一飛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袍,讓張彪和趙靈兒自由活動,獨自出了門。
他花了整整一天,把青雲城東區的三條主街全部走了一遍。
找到了三家賭坊,每家他都會進去轉一圈,買一杯最便宜的靈茶,坐半個時辰,看莊家的手法、賭客的層次、賭注的規格、安保的配置。
第一家,“鴻叻弧薄�
中等規格,散修居多,賭注以下品靈石爲主,最大的一張檯面,單註上限五十塊,莊家是練氣八層,手法粗糙,出千痕跡明顯。
安保:四個練氣八層,一個練氣九層坐鎮二樓。
鄭一飛評價:小池塘,撈幾百塊靈石不成問題,但效率太低。
第二家,“通寶閣”。
規格上了一個臺階。
賭客中出現了宗門外門弟子的身影,賭注裏開始出現中品靈石。一塊中品靈石等於一百塊下品,檯面上隨便一把就是幾百塊下品靈石的流水。
莊家是練氣九層,手法老練,但在鄭一飛眼裏仍然漏洞百出。
安保:六個練氣九層,一個築基初期在三樓貴賓廳。
鄭一飛評價:可以喫,但要控制節奏,單次不能贏超過兩千。
第三家。
“天機樓”。
鄭一飛站在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三息。
這家賭坊佔了半條街,門面比蘇家坊市的福祿賭坊大了五倍不止。
門口站着八個護衛,最低的都是練氣九層巔峯,其中兩個的氣息深沉內斂——築基期。
門匾上“天機樓”三個字是用靈金鑄的,在陽光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鄭一飛交了十塊靈石的入場費——光入場費就抵得上黑山坊市一家人幾個月的口糧。
裏面的世界讓他瞳孔微縮。
大廳穹頂懸浮着一顆直徑三尺的夜明珠,不是鑲嵌的,是用陣法懸浮在半空的,光芒如水銀瀉地。
賭桌分三個區域。
外圍區是下品靈石的檯面,最低檔,但單註上限已經是兩百塊。
中圈區用的是中品靈石。一塊中品靈石在桌上推來推去,換算成下品就是一千塊。鄭一飛數了一下,一張檯面上同時流轉的中品靈石少說有幾十塊。
最裏面是一道紫檀木屏風隔出來的貴賓區。
屏風縫隙裏透出的靈光是金色的。
上品靈石。
一塊上品靈石,等於一萬塊下品。
鄭一飛站在外圍區的角落裏,端着一杯靈茶,目光越過人羣,掃過每一張賭桌、每一個莊家、每一個出入貴賓區的身影。
他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家坊市是村鎮集市,這裏纔是正經賭場。
當晚,回到客棧。
張彪和趙靈兒都在等他。
趙靈兒泡了一壺靈茶,張彪磨了半天的獵刀,刀刃能照出人影。
“怎麼樣?”
張彪問。
鄭一飛坐下,喝了一口茶。
“明天開工。”
他從懷裏取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三家賭坊的佈局圖、莊家信息、安保配置、賭注規格,全部在一天之內記錄完畢。
張彪湊過來瞅了一眼,倒吸一口氣:“這個天機樓,築基修士看場子?”
“不止。”
鄭一飛放下茶碗,手指點在天機樓貴賓區的位置上。
“天機樓的貴賓區,賭注用的是上品靈石。”
張彪的手停了。
上品靈石。一塊就是一萬下品。
“那地方,”
張彪嚥了口唾沫:“咱們能進去?”
鄭一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紙摺好,收進懷裏,站起身走向廂房。
“早點睡,養足精神。”
他推開門,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明天開始,我們在青雲城賺第一桶金。”
門關上。
張彪和趙靈兒對視了一眼。
趙靈兒小聲問:“張大哥,鄭大哥是不是興奮了?”
張彪想了想,搖頭。
“不是興奮。”
他太瞭解鄭一飛了,那種語氣,不是興奮,是獵人看見了獵場。
第56章 你沒有天賦
天剛亮,鄭一飛從牀上坐起來。
他打開千幻面的木匣,對着銅鏡貼上去。靈力注入,五官緩緩變化。
這次他沒有選那張蠟黃八字鬍的臉,青雲城不是南區的地下賭坊,那副窮酸相走進去,莊家都懶得多看一眼。
青雲坊市不比黑山坊市和蘇家坊市,這裏築基修士遍地走,練氣後期多如狗,一不小心就會得罪大佬,被人一巴掌拍死。
所以必須萬般小心,低調、隱忍,悶聲發大財。
銅鏡裏出現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目舒朗,下頜線條幹淨,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纔有的從容。
換上昨天在成衣鋪花了八塊靈石買的月白迮郏g掛一枚從地攤上淘來的假玉佩,但外行人看不出來。
張彪推門進來,看見鄭一飛的新面孔,愣了兩息。
“變得還挺俊。”
“你也貼一張。”
鄭一飛把千幻面遞過去。
張彪對着銅鏡鼓搗了半天,最後變出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往鄭一飛身後一站,像個標準的世家護衛。
“靈兒,今天在客棧溫習丹方,哪都不要去。”
趙靈兒從隔壁探出頭,看見兩人的新面孔,嘴巴張了張,識趣地沒多問,抱着一本《百草要錄》縮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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