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白姑娘對朝廷對陛下有怨言,咱家能理解。但咱家斗膽請問白姑娘一句:陛下執政前十幾年,可曾有過什麼勞民傷財禍亂蒼生之舉?可曾爲了私慾大興土木苛捐雜稅?可曾因好惡而冤殺直臣?”
白翎聞言,一時語塞。
她雖因家族之事對朝廷充滿怨懟,但並非不講道理。
連她那位眼高於頂的宮主沈滄溟,私下裏評價這位大楚皇帝時,也不得不承認其前期確有一代明君的氣象。
衛凌風見氣氛微僵,將話題拉回重點:
“安總管,你繼續說說,後來呢?最近是否出現了更明顯的問題?”
安總管點了點頭:
“近年來就很不正常,陛下大多數時間都在修道,不問政事。皇子們明爭暗鬥,陛下也聽之任之。
對付朝中官吏,手段也愈發狠辣。最近太子被廢的消息,諸位應該也聽說了吧?
儲君被廢,何等重大的事?陛下居然直接就準了,連皇后娘娘親自去求情都沒用,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最離譜的是原本二皇子在諸位皇子中並不起眼,甚至可說是不太受陛下關注。
可如今,朝堂上下都看得分明,無論二皇子提什麼意見,陛下幾乎都會認同。
照這個勢頭,二皇子被冊立爲太子,恐怕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咱家前幾日見陛下行事愈發乖張,心中不安,便尋了個機會,委婉地向陛下進言,結果陛下竟將咱家大罵一頓,斥責咱家多管閒事,還讓咱家以後好好輔佐二皇子。
昨日咱家偷偷出宮尋到青青女俠,竟被人暗中尾隨。如今這皇城咱家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也越來越心驚了,這到底是怎麼了?”
衛凌風聽完點了點頭:
“情況應該是愈發清晰了,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安公公,我得去見見皇帝,可能需要安公公幫忙安排。”
“什麼?!”白翎聞言幾乎是脫口而出,“見皇帝?這怎麼能行!太危險了!”
安總管聽了衛凌風的話,也是神色一凜:
“風大俠,你如果知道陛下到底是怎麼回事,還請先告訴咱家。否則……咱家恐怕不能幫你這個忙。”
他的態度很明確,雖然感念舊日救命之恩,對衛凌風與青青信任有加,但皇帝楊玄景在他心中的分量也很重。
幾十年的主僕情誼,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君臣,在他心裏,楊玄景,是他要用性命去守護的君主,更是朋友。
衛凌風面露難色:
“不是我不說,安公公,是我當年答應過皇帝,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可陛下已經不是當初的陛下了!修道、怠政、縱容皇子傾軋、對忠言厲聲呵斥……這哪裏還是當年那個心懷天下的陛下?如果我們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便根本沒法幫他!
咱家雖然從小就是伺候殿下的太監,身份卑微,但幾十年風風雨雨,說是幾十年的朋友,也不爲過,如今看陛下變成這樣,咱家實在想搞清楚真相!風大俠,求你體諒!”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衛凌風確實發過誓,但安總管說得對,如今的楊玄景顯然出了問題,若固守誓言,可能錯失補救的時機。
“那好吧。但這件事,在得到楊玄景本人同意之前,我可以先告訴你們。但你們必須發誓,今日在此聽到的一切,絕對不能泄露給其他任何人。此事關乎重大,甚至可能動搖國本,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安總管聞言,沒有絲毫遲疑:
“皇天在上,我安順在此立誓,今日所聞,必守口如瓶,若有違背,不得好死!”
青青和白翎見衛凌風如此嚴肅,也都跟着發誓,甚至就連妖翎都被白翎逼着拿沈滄溟發了誓。
【如果敢說出去,不得好死,而且一輩子再也喫不到衛凌風。】
衛凌風終於將那段塵封的驚世之祕緩緩道出:
“皇城之中,確實潛藏着魔物。楊家的血脈,因先祖與龍鱗定下的交易,世代被詛咒纏繞。這詛咒化作魔物的魂體,潛藏於血脈深處。隨着宿主年歲增長心志動搖,或是靠近帝位氣咦甜B,體內魔魂便會不斷增強,最終有可能奪舍宿主。”
白翎聽得星眸圓睜:
“等等?!開玩笑的吧?奪舍皇帝?還血脈相傳?那豈不是說……以前的皇帝也都……”
“正是如此。史書上那些晚年性情大變,行徑荒唐乃至暴虐的帝王,恐怕有些並非單純的老邁昏聵,而是體內那東西作祟。”
得知這個真相,妖翎和沈滄溟同時感到震驚:
難道……當年我沈家祖輩被朝廷、被皇帝所害,滿門凋零……根源並非皇帝突然變得昏聵暴戾,而是因爲……那魔物?
與此同時,青青和安總管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想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封改變一切的密信。
安總管確認道:
“難道……難道當年先皇寫給陛下的那封信裏,寫的……就是這個真相?”
“不錯,信中所言,正是這個驚天之祕。所以老皇帝楊霆纔會不惜代價,召楊玄景回京繼位。他原本的打算,是借玄景之手,解決掉自己體內以及三皇子楊玄懿體內的魔物分身,爲楊家爲大楚斬斷這跗骨之蛆。
只是看來,後來發生了意外。楊玄景的體內……同樣流淌着被詛咒的血脈,潛伏着那東西。如今它甦醒了,或者增強了,所以陛下才會性情大變,行徑愈發詭異難測。”
白翎聽得雲裏霧裏,忍不住插話問道:
“當年老皇帝的信?什麼意思啊?風哥,你們在說什麼信?”
“此事說來話長,牽扯太多舊事祕辛,以後再詳細告訴你。總之,當年那場皇城之變的真相,大抵便是如此,並非簡單的兄弟鬩牆。”
白翎隨即又想到自家的事,急切追問:
“那我爹呢?當年我爹奉命給皇帝進獻修仙所需的珍稀藥草,後來卻莫名其妙被朝廷下令捉拿,差點丟了性命……這事,難道也和那魔物有關係?”
衛凌風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應該有關,但不完全,你爹當年送的藥草,被人暗中調包了,至於調包之人是誰,眼下還難以斷定,主要就看那片龍鱗在誰手中了。如今的關鍵是搞清楚楊玄景到底是不是被他體內的魔物徹底控制了,還是說有別的什麼情況。”
砰!
安總管聽完這一切,一拳砸在桌案上,老眼通紅:
“竟然是這樣!難怪總覺得陛下行事愈發偏激難測,卻始終想不透根源何在!原來根子在這裏!是那鬼東西在作祟!衛大人!您既然知曉此等祕辛,當年更是助陛下登基,對抗過那魔物的英雄!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陛下!救救大楚啊!”
白翎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滿心好奇,但強忍着沒有出聲打斷。
衛凌風面露難色,攤手道:
“安總管,不是我不願幫忙,實在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當年能成事,很大原因是老皇帝提前給了楊兄弟聖旨和兵權,我們纔有機會。如今形勢大不相同,單憑我一個人,怎麼可能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所以我才說,必須得先找到他本人,當面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總管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咱家明白了。這件事,咱家可以設法安排,讓風大俠和陛下碰面。不過咱家只能安排您與陛下單獨見面,卻無法保證,如今的陛下,不會對您痛下殺手。”
衛凌風聞言,反倒輕鬆一笑:
“楊兄弟還敢殺我?看我揍不死他!開個玩笑,放心,逃命的本事我還是有的。翎兒,以防萬一,你讓海宮在京城的人手都提前撤出去吧。接下來,說不定就是擅闖皇宮然後全城戒嚴搜捕的大戲了。”
白翎秀眉緊蹙:
“風哥,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這終究是他楊家的家事!你沒有必要這樣爲他冒險吧?那皇帝……他害你害得還不夠嗎?”
她越說越氣,索性轉向安總管,直言不諱道:
“安總管,不好意思,我說話直。風哥因爲皇帝的各種政令,和督主一起南下北上,多少次性命攸關?我對這位皇帝,是真沒什麼好印象。難道說,他後來做的那些事,全都是魔物害的,和他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安總管聽了這番帶着怨氣的質問,非但不怒,反而耐心解釋道:
“白姑娘對朝廷對陛下有怨言,咱家能理解。聽聞海宮魂體功法獨特且厲害,陛下若真是被魔物侵擾心神,貴宮的功法或許能幫上忙。不知白姑娘可否施以援手,傳授一二?”
白翎聞言冷笑道:
“安總管,方纔你們說的祕辛,我發誓不會外傳。但你何以見得我就會幫忙呢?海宮與大楚的關係,可算不上融洽,畢竟我們是反俾铩!�
安總管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物,託在掌心。
那是一枚海藍色的寶石,色澤深邃,內裏似有水波流轉。
“白姑娘,且看看此物。”
白翎目光觸及寶石,瞳孔驟然收縮,這正是皇城中一直與海宮暗中聯絡提供資助的那位接頭人的信物!
“你從何處得來?難怪我們最近聯繫不上他了,原來是被你們抓了!此事與他無關,你們趕緊放人!”
安總管卻笑着搖了搖頭:
“白姑娘誤會了,這寶石,一直是咱家收着,並非從什麼人身上奪來。在京城之中,多年來一直暗中贊助支持海宮活動的,不是別人,正是咱家,以及咱家背後的……陛下。”
“???”
第709章 皇城第五海傳功,青青修爲彎道超車!
告訴你一直在資助反俚氖浅ⅲ腔实郏@任誰也無法相信。
別說海宮的白翎、她識海里那縷妖翎魂識,還有遠在東海本體的沈滄溟了,就連衛凌風和站在一旁的青青,此刻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白翎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不……不可能!安總管,你莫不是拿我當三歲孩童戲耍?我從未聽說過,有哪個朝廷、哪個皇帝會去資助自家口中的‘反佟《疫�是皇帝親自下令?”
她自幼揹負家族血仇,投身海宮,與朝廷對抗雖然不是多麼大的執念,卻也是始終從小有的想法。
如今卻有人告訴她,海宮能在東南割據一方、發展壯大,背後竟有朝廷,甚至是皇帝本人的暗中扶持?這簡直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
安總管似乎早料到她會這般反應:
“白姑娘若是不信,老奴可以把這些年資助的細節一一道來。雖然爲了穩妥,往來聯絡的信件都讓我親手燒了,但每一次資助的數目、時間、交接的人和方式,老奴這心裏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比如最近的一次,是在兩個半月前。當時送去的銀錢、功法和情報,應該已經抵達海宮在東南的某個據點了吧?我給接頭的人當時還特意說京城近來風聲緊,讓你們近期莫要再派人來。
沒想到啊,你們還是來了。前些日子冒險潛入皇城打探消息的那幾個海宮弟子,身手是不錯,可惜最後還是老奴替你們收拾的殘局,屍首也是我讓人悄悄處理掉的,免得露了痕跡。”
這話說得有鼻子有眼,連時間和事件都對得上。
白翎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那些事,確實是海宮機密,若非親身經歷絕無可能知曉得如此詳盡。
“我還是無法相信!你,還有皇帝,爲什麼要幫助海宮?這又不是邊關大將養寇自重的把戲!海宮與朝廷叫囂多年,任何一個正常的皇帝,都該欲除之而後快纔對!這完全解釋不通!”
安總管知道不把話說透,這結是解不開了:
“白姑娘,陛下當年是知道海宮與朝廷之間那點彆扭的根源的。說白了,當年沈老將軍那件事,朝廷理虧。所謂反叛,在陛下看來,其實就是一個臺階的事。
只要朝廷肯下一道聖旨,昭告天下,承認當年是朝廷有錯,爲沈老將軍平反昭雪,再將海宮恭恭敬敬地迎回來,這事未必不能善了。這話,老奴當年也曾在陛下面前提過。”
沈滄溟的父親,前鎮海大將軍沈元罡的冤案,一直是海宮不願低頭的根源。
“陛下當時聽了,也沒說不行,他只是下了另外一道旨意。陛下要下面的人,對你們海宮在東南的發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同時,在暗中給予一些資助和方便,讓你們足以發展出一定的勢力,足以自保,甚至能與地方官府稍作抗衡,但又絕不能坐大,形成傾覆之危。
當時老奴愚鈍,實在想不明白陛下爲何要行此看似資敵的昏招。直到今日,聽了衛大人所言關於‘魔物’之事,老奴才恍然驚覺,陛下他恐怕是早就存了別的心思。
陛下是擔心,擔心自己可能渡不過體內那魔物的劫數。萬一真有那麼一天,朝廷被那鬼東西徹底掌控,至少在東南海外,還有你們海宮這麼一支不受控制且有足夠力量的勢力。
陛下早就判斷你們不是真想造反,也相信說完這些真相之後你們也能明白他的苦心,老奴這些年,陸陸續續送往海宮的那些功法典籍,其實也都是陛下授意的。
如今想來,陛下恐怕是知道那魔物與神魂有關,指望着你們海宮在魂道功法上能有所突破,將來或許能幫上忙。
主要是因爲陛下知道皇城之內已經有那魔物,而且無法控制,而海宮是絕對不可能有那東西的。
白姑娘,你仔細想想,若非朝廷有意縱容,甚至是暗中扶持,你們海宮憑什麼能在東南一隅坐大?朝廷缺兵嗎?缺糧嗎?若真鐵了心要剿滅你們,就算海宮據險而守,又能支撐多久?
這些年來,你們登陸做生意,發展勢力,朝廷可曾真正下手圍剿?難道真就全是你們海宮邭夂茫臼麓簏N?”
安總管的解釋,邏輯上竟然……真的能說通。將皇帝早年的反常舉動,與龍鱗魔物的威脅聯繫起來,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註腳。
可這真相太過離奇,太過顛覆。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皇帝楊玄景早在多年前就開始佈局,以這種近乎養虎的方式,爲可能到來的最壞情況預留一支制衡的力量,甚至希望海宮能研究出對付魔物的方法……
白翎秀眉緊蹙:
“可你不是說,如今皇帝可能已經被魔物控制了嗎?他還會允許你繼續這樣做嗎?”
安總管搖了搖頭解釋道:
“白姑娘有所不知。當初陛下命咱家做這件事時,便已提前吩咐過。只要海宮不舉旗造反,或做出屠戮百姓、勾結外敵等出格之事,咱家便須一直執行這暗中資助聯絡之責。不必事事向他彙報,也不必聽從日後可能變動的旨意。
如今想來,陛下此舉,恐怕正是擔心自己有朝一日會被那魔物徹底操控,心智大變,屆時若下旨斷絕資助甚至剿滅海宮,這恰恰佐證了衛大人所言非虛。”
話已至此,證據與邏輯皆擺在眼前。
面對這無法辯駁的“鐵證”,白翎、妖翎和千里之外的沈滄溟縱然心中仍有波瀾,卻也不得不相信:
那位一直被視爲海宮死敵的大楚皇帝,竟真是海宮多年來的暗中資助者與保護傘。
“我明白了!”
白翎深吸一口氣:
“若是如此,那我們眼下所爲,便是在嘗試救回一個被魔物控制的好皇帝。我事先聲明啊,我答應幫忙,傳授魂體功法,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借機爲海宮、爲我白家徹底平反昭雪!可不是爲了給朝廷辦事!”
安總管聞言,連忙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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