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阿影姑娘,你的心情我明白。報仇之事,我也會盡力幫你調查的。不過具體是不是合歡宗所爲,我覺得還需要更確鑿的……”
“你給我閉嘴!”
衛凌風的話還沒說完,阿影猛地回過頭,那雙原本清澈的杏眸此刻佈滿血絲,狠狠地剜向他:
“你!你根本就不配出現在我爹孃的墓前!滾開!”
衛凌風心頭一凜,他明白阿影驟然得知自己身世真相後,難免會將失去親人的痛苦和無處發泄的憤怒遷怒到自己這個有關人員身上。
可此刻她這反應,似乎不僅僅是遷怒那麼簡單,反倒是有點刻意了。
正疑惑間,阿影竟已含怒出手,一掌拍向衛凌風面門,掌風凌厲,帶着破空之聲!
“阿影姑娘!冷靜一下!”
衛凌風反應極快,口中低喝,同時腳下微錯,側身避其鋒芒,右手迅疾如風,精準地向上迎去,一把扣住了阿影的手腕,順勢卸力向後一帶,自己也借勢向後滑開半步。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
衛凌風試圖安撫,話剛出口,卻感覺掌心與阿影手腕肌膚接觸的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她巧妙地塞了進來。
跟着阿影掌心用力,直接將衛凌風一掌轟開。
衛凌風退後的同時,下意識掃了眼自己的掌心。
發現掌心是一小片燒焦了邊緣的紙錢。
看着那掌心的紙錢,衛凌風眉頭微蹙:
“這是?!”
不等他說話,阿影便冷聲道:
“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但我這見血起效的迷藥,你同樣也抵擋不了!看在你剛纔幫我的份上,我不殺你,老老實實睡幾個時辰。等我跟我二叔商量好怎麼找合歡宗報仇,再處置你!”
衛凌風明白了什麼,隨即雙腿一軟,身體晃了晃,臉上驚怒交加破口罵道:
“靠!算老子瞎了眼,居然跑來幫你!你…你居然對我下毒!呃啊——!”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似的,直挺挺地向後癱倒,緊接着便順着那雜草叢生的山坡“咕嚕嚕”地翻滾了下去,消失在坡下的陰影裏,沒了聲息。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旁邊的韓路安看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驚叫道:
“寧、寧兒!你……你這是幹什麼?那、那位俠士他……他怎麼了?”
阿影收回望向山坡的目光,眼神複雜了一瞬,隨即被恨意覆蓋:
“他是合歡宗的人!雖然沒有直接參與當年我們家被滅門的事情……但同爲一丘之貉,罪責難逃!”
“什……什麼?!”
韓路安聞言嚇得連連後退,舌頭都打了結:
“他他他……他是合歡宗的人?!你……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早知道我……我我我……就不不……”
阿影眉頭緊鎖,看向韓路安:
“不什麼?難道因爲他是合歡宗的人,我就不報仇了嗎?二叔你……就不敢說了嗎?”
韓路安被侄女的目光刺得一個激靈,連忙擺手,擠出幾分勉強的笑容:
“不、不是那個意思!寧兒你誤會了!我是說……早知道他的身份,我就不該在他面前說那麼多!咱們……咱們也能好好利用一下他嘛!
這樣吧,既然他是合歡宗的人,那就是送上門的線索!稍後我們把他抓回去,綁回去好好審問,知己知彼,從長計議!
來,寧兒,先別想那些了,給這邊的親人上幾炷香吧!這些都是我們的族人啊!”
他說着,動作麻利地點燃了幾炷香,嫋嫋青煙在墳前升起,他將其中幾支香遞向阿影。
阿影沉默地接過香,深吸一口氣,對着墳塋深深躬下身去,準備祭拜。
然而,就在那帶着特殊氣味的香火煙氣鑽入她鼻腔的剎那,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跟着襲來!
阿影只覺得眼前景物驟然旋轉模糊,不由得用手扶住額角,驚疑出聲:
“這是……?!”
幾乎在她發出疑問的同時,剛剛還一臉悲慼語重心長的韓路安,眼中兇光暴漲,那點慈祥瞬間被猙獰取代!
一掌猛然拍出,掌風狠辣凌厲,直擊阿影后心!
阿影強行扭身格擋,但迷藥的效力已經開始發作,她的動作慢了半拍,力量更是大打折扣。
砰!
“噗!”
阿影身體劇震,一口殷紅的鮮血噴出!
整個人被這兇狠的一掌擊飛,重重地撞在身後一棵粗大的樹幹上,摔落在地沒了反抗能力。
眼看一擊命中,韓路安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枚特製的響箭,拉開發射機關。
咻啪!
一朵紅色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下方幽暗的山林。
幾乎是信號彈升空的下一刻,山坡下方就傳來了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
叫韓服的老管家,此刻一馬當先,帶着十幾名手持長刀、氣息彪悍的漢子衝上了山坡。
“老爺!老爺!怎麼樣了?得手了嗎?!”
老管家氣喘吁吁地衝到韓路安面前。
韓路安看着重傷無法反抗的阿影,又瞥了一眼另外一名男人滑落消失的陡坡方向,對着管家罵道:
“好險!他孃的,幸好得手了!這丫頭片子滑溜得很!幸好他們內訌了,解決了那個麻煩的男的,老韓,幹得不錯,幸好你看明白了老子之前打的暗號!快!把這小妮子給我綁結實了!還有那個男的,也中了毒,滑下山去了,給我帶人下去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務必給我抓回來!”
“是!老爺!”
手下們齊聲應諾,動作麻利。
幾人立刻順着衛凌風滑落的痕跡搜索下去,另外幾人則拿出早已備好的繩索,將阿影雙手反剪到背後捆縛起來。
直到確認阿影確實再無反抗之力,韓路安才徹底放鬆,陰惻惻地開口道:
“寧兒侄女啊,別怪韓叔心狠。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要怪,就怪你自己……非要送上門來!”
阿影被抬起頭,死死瞪着韓路安那張僞善面具終於撕下後露出的猙獰面孔:
“果然!我爹孃……還有韓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都是被你害死的!對不對?!”
韓路安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她如此篤定,但更多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饒有興致道:
“哦?寧兒侄女,這話從何說起?韓叔待你一片真心,你怎麼能如此污衊?”
“污衊?”
阿影冷笑一聲,條理分明地撕開韓路安精心編織的謊言:
“因爲所有‘現實’,都和你那套感人肺腑的說辭對不上!
第一,墓地!你說你與我爹孃感情深厚,可若真如你所言,我爹孃還有韓家親眷的埋骨之地,爲何會荒涼破敗成這般模樣?
離家如此近,一個常常心懷悲痛去祭拜的人,怎會讓亡親墳塋淪落至此?我可是見過真正被親人時常祭掃的墓地是什麼樣子!
第二,鏢局!你說你害怕被合歡宗清算,纔不得不隱姓埋名。可若真怕得要死,就該徹底放棄走鏢這行當,找個地方躲起來。
而不是僅僅換個鏢局旗子,繼續幹着同樣的買賣,甚至把家業做得比以前的三安鏢局更大!這像是害怕被仇家找上門的樣子嗎?
第三,舊物!你若真是爲了避禍,就該把一切與三安鏢局相關的舊物都毀掉或深藏!
可你書房裏,那些三安鏢局的老物件、舊牌匾,就那麼堂而皇之地掛着擺着!
甚至你拿給我看的那份所謂證明三安鏢局的老文書,我也注意了有官方蓋章,但上面標記了作廢字樣。
這說明什麼?說明三安鏢局的一切,早就隨着那些舊物一起,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你新成立的鏢局名下了吧?!
而最大的破綻,就是你自己親口說的那個滅門理由——‘特許茶引鐵引’!
你說合歡宗是爲了爭奪這個巨大的利益才滅我韓家滿門!而這根本說不通!”
聽着這些,韓路安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緩緩開口道:
“哦?最大的破綻?哪裏說不通?”
阿影一字一句砸向韓路安:
“你不瞭解合歡宗。合歡宗的買賣,樁樁件件大多和人脫不了干係,青樓酒肆是他們的老本行,人口販賣的勾當,他們也不是沒沾過手!但走鏢馬幫的生意,他們做得可不多!
就算這裏的分舵想染指這門生意,如果僅僅爲了錢而已,在如今這個有天刑司盯着的江湖上,他們也絕犯不上爲此去滅人滿門!
而最根本的問題是,‘特許茶引鐵引’這東西,滅了我家滿門也搶不走!
合歡宗就算得手了,其他有特許的鏢局、馬幫照樣能哓洠嫦胗眠@特權邧|西,最該做的,是找鏢局談合作!
就算談不攏,不合作了,下一步也該是把不合作的人解決掉,留下願意合作的接手人——也就是你,對吧?”
她死死盯着韓路安開始變化的臉色:
“所以當初,根本不是什麼合歡宗眼紅生意,而是有另一股勢力,看中了這特權!他們想叩模峙虏皇鞘颤N能見光的好東西吧?”
韓路安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節泛白。
“而我爹孃,他們不肯同流合污!於是,這股勢力就找到了你——一個貪生怕死又渴望富貴的傢伙!你假裝出去走鏢避禍,讓他們假扮山伲罍缌宋覞M門,對不對?”
看着韓路安的臉色徹底變了,阿影冷笑道:
“哼!看來我猜得不差!看看這祖墳,修得真是氣派豪華啊!”
她環視着荒草叢生的墳場,語氣滿是諷刺:
“喪事想必也辦得風風光光,生怕別人懷疑到你頭上?可此地如此荒蕪,連個像樣的祭掃痕跡都沒有……韓路安,你是不敢來吧?不敢面對被你害死的我爹孃,還有這滿門的冤魂!”
她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韓家大宅輪廓:
“明明家宅就在不遠處,你卻寧願窩在客棧裏?你是怕吧?怕那些被你害死的族人化作厲鬼找你索命?
還是說,因爲你自己就是靠害死全族上位的,所以再也不相信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守着那麼大一座空宅子不敢住,只敢躲在客棧裏惶惶不可終日,我說得對嗎?!”
“你找死!!”
韓路安終於被徹底激怒,抽出腰間佩刀,刀鋒壓在了阿影的脖頸上。
第665章 色魔衛凌風!阿影今晚最慌的一次!【求月票】
韓路安臉上的橫肉抽動,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要怪就怪你爹孃自己蠢!賺錢的生意上,講什麼狗屁原則和堅持?害了他們自己,也害了你一家老小!少廢話!你到底是怎麼找過來的?這些年你躲到哪個耗子洞裏去了?老實交代!”
面對死亡的威脅和逼問,阿影的神色卻異常平靜,那雙眸子直視着韓路安,沒有絲毫閃躲:
“我是被姜家的車馬隊伍救走的。這些年,是被姜家人養大的。”
“姜家?!”
韓路安瞳孔一縮,架在阿影脖子上的刀都抖了一下:
“雲舟姜家?!當年隔壁那隊車馬?!原來如此……難怪!難怪你對走鏢和商叩拈T道這麼清楚……當年,居然讓你這小崽子給逃了!”
阿影無視了他的情緒波動,依舊淡然道: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當年趾ξ壹业恼嬲齽萘Γ降资钦l?”
韓路安眼中兇光一閃,獰笑道:
“想知道?嘿嘿,到了下面,親自問你爹孃去吧!”
聽到這回答,阿影眉頭微蹙,思索道:
“讓我想想……是幽冥教?亦或是……朝廷中的什麼勢力?!”
“你……你你……”
韓路安的臉色再度變了,那點獰笑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慌亂和震驚。
阿影看着他失措的樣子,眼神更冷了幾分,分析道:
“不用這麼驚訝。那些自詡正派的勢力,其收入來源大多有跡可循。而魔門之中,行事毫無底線、且收入來源最爲神祕莫測、無人知曉其根底的,就只有幽冥教了。
更何況,無論是把滅門血案栽贓給所謂的馬匪山伲�是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名正言順地接手鏢局,官府裏頭,必然得有足夠份量的人替你上下打點遮掩罪行。沒有官面上的力量配合,你做不到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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