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自己當時還覺得莫名其妙,如今想想那是多麼明顯的暗示啊!
他那時分明就認出了自己!怕自己胡亂報仇才提醒,是自己蠢沒有反應過來。
可懊惱之餘,一個更冰冷的念頭清晰起來:說到底,還是自己太弱了!
如果足夠強,強到能獨自手刃仇敵,替家族洗冤雪恨,哪還用得着衛大哥這樣操心勞力,一次次爲自己暗中“擦屁股”,替自己遮掩“兇手”的身份?
他那樣耀眼的人,本該在天際翱翔,卻因爲自己這些事,硬生生被拖入泥淖,陷在離陽城的是是非非裏不得脫身。
長久的沉默之後,船頭的蘇翎終於翕動微白的脣瓣,輕輕發出了呼喚:
“喂?你還在嗎?”
妖翎在蘇翎的識海里幽幽地嘆了口氣:
“當然還在啊,只不過你那情哥哥可真是把本座也驚到了!沒成想他能爲你做到這一步!再回頭瞅瞅你這小沒良心這些天干的事兒,嘖,簡直讓人寒透了心窩子!”
蘇翎被戳到痛處,識海里猛地一哆嗦,帶着哭腔急吼吼地打斷:
“啊啊啊!快別說了!我現在腸子悔得都打結了!我現在滿腦子就一件事兒:變強!立刻!馬上!這樣才能幫上衛大哥的忙!不再拖他後腿!我需要你幫我!”
妖翎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調子拖得老長:
“那就得先問個問題啦,你現在到底算不算是海宮的人?”
蘇翎眼神一凝,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
“不算,你對我很好,海宮的事,但凡用得着我蘇翎的地方,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但是如衛大哥所說,這場賭局還未見底!”
妖翎在識海中發出一陣“嗤嗤”的輕笑:
“哈,還不認輸啊?你家被誣陷的材料盡數燒燬,你拿什麼翻案?好在我有的是耐心,可以等你徹底認輸。不過我也明白你想迅速變強,既然如此,本座今兒個就做點虧本買賣!原本這寶貝是打定主意要等你賭輸了,乖乖歸順海宮時才傳你的,也罷!眼下就當結個善緣了!
蘇翎疑惑道:“你說的是什麼?”
妖翎認真道:
“自然是《瀚海御虛訣》的完整功法,先前打入你體內的那道靈蘊功體,其實是讓你身體能提前熟悉這套功法的路子,以便你能飛速上手,一日千里!咱們做個互惠互利的小交易:我呢,現在不便離島,將《瀚海御虛訣》傾囊相授!保管你實力蹭蹭往上竄!作爲回報,你便頂着‘海宮代理宮主’名號,在外行走,替我辦事兒。當然,你行動上很自由,如何?”
蘇翎眼睛瞬間亮了,迫不及待喊道:
“好!一言爲定!”
“爽快,那我們先說說吧,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蘇翎這次沒有絲毫猶豫,思路清晰:
“皇城的那枚龍鱗暫時是得不到的了!我知道衛大哥想找龍鱗,我要幫他在江湖上找!”
妖翎驚訝地“咦?”了一聲,隨即語氣充滿了八卦的玩味:
“莫非你是打算拿這稀世珍寶當‘聘禮’,來個驚天動地的倒追,把你家衛大哥搞回來?”
蘇翎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羞惱道:
“這不只是爲了報答衛大哥向他道歉!這背後牽扯着一樁舊約:當年送我白家龍鱗的那位神祕高人同時留下了一份婚書,約定二十年之期一到他的後人便會持書上門討還龍鱗,若是我們白家能交出來便應該歸還,若是我們交不出來便就只能嫁女頂替了。”
妖翎恍然大悟:
“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兒!明白了,合着你這是想給自己贖身,洗掉這潛在婚約的麻煩,好乾乾淨淨地去追你的情哥哥?”
見蘇翎點了點頭,妖翎悠悠道:
“依我看吶,你倒不如直接把這事兒告訴他。憑那小子的性子和他對你的心意,未必會介意這點陳年舊賬。”
“不行!我給他添的麻煩惹的禍還不夠多嗎?這次我必須自己擺平!而且幫他拿到龍鱗!”
明確了目標,蘇翎心中豁然開朗,她走到船舷邊俯身捧起河水用力撲在臉上洗盡了臉上的淚痕與迷茫。
客船上的幾名島主也將熬好的魚湯送了上來,詢問道:
“不知宮主接下來有何指示?”
這些島主也都是海宮的高手,久居海島做魚是一絕,但這魚湯喝在嘴裏總覺得沒有衛大哥做的好喝。
蘇翎迎着河風沉聲道:
“前往最近的海宮據點!本座要即刻閉關練功。同時密切留意離陽城的動向,還有給我盯緊江湖上一切關於龍鱗的風吹草動!”
“是!”
天光漸亮。
客船行駛了好一段距離在一處碼頭停下補給。
蘇翎盤坐在船頭嘗試咿D《瀚海御虛訣》的口訣。
她抬眼向對岸碼頭望去,卻突然發現兩個眼熟的身影。
左邊那位身姿矯健的中年婦人,正是是天刑司的風堂主疾如風!
而她身旁攙扶着的另一位女子正是她在石林鎮救下,隨後便一直中毒昏迷的趙健之妻何夫人!
她不是一直在中毒昏迷嗎?怎麼會在這裏?
蘇翎心中驚疑躍下船頭,朝着對岸快步招呼道:
“風堂主!”
正埋頭趕路的疾如風聞聲抬頭看清來人也是一驚:
“蘇翎?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我......奉督主之命,南下執行些任務,何夫人?您已經無礙了?風堂主,您這是從南邊歸來?”
趙健的妻子見到蘇翎也很驚喜:
“恩公!”
覺得蘇翎反正也是自己人,風堂主擺手道:
“嗨別提了,還不是爲了趙健這混蛋留下的爛攤子,可算沒白折騰,何夫人記起了趙建家的祖墳,我們在那裏還真找到了趙健被刑部指使殺害御史府的關鍵證據!這不正着急往回趕帶回去嗎?”
嗡!
風堂主的話劈在蘇翎心坎上!
她幾乎站立不穩,御史白家的鐵證?那些能洗刷她家族不白之冤的證據!
陸童手中的所有材料早已葬身火海,她曾以爲家族的污名將永世難清,恢復父母清譽已是渺不可及的奢望。
可現在……峯迴路轉!老天爺竟在她幾乎要遠走他鄉之時,將希望重新送到了她的面前!
雖然大楚的老皇帝未必會認錯幫助父母翻案,但主要有這些材料在,翻案只是遲早的問題!
“真......真的找到了?”蘇翎仍舊有些不敢相信。
風堂主點頭道:
“是啊,我們也沒想到趙健這孫子居然把這些材料藏在了祖先的棺木之中!這不,趕緊得帶回去交差!這趟能成事,多虧了何夫人豁出去陪我走這一遭!”
何夫人聞言,立刻朝着蘇翎深深一福:
“若非蘇恩公搭救,我們娘倆早就成了兩縷孤魂了!這再生之恩當然要報,出來幫天刑司找到這些材料也是應該的。”
蘇翎驚喜之餘有些疑惑道:
“奇怪,風堂主,爲何只有你們兩位前往?而且我們天刑司的人都不知道?只知道何夫人昏迷了?”
疾如風大娘一聽這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吐槽道:
“還不是因爲你那好旗主!衛凌風這臭小子知道何夫人醒了,非得讓我們假裝何夫人在昏迷,和督主建議讓我暗中帶人護送何夫人去找東西。
本來我是說派其他人去就行了,結果那小子卻不依不饒,非得讓我前往,還說這些材料可能關係到一些家世清白極爲重要,無論如何想方設法必須要找到。
我這纔不得不跟着去一趟,好在是一切順利帶回來了,誒?蘇翎你哭什麼?”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思念和酸楚,像被鑿開的泉眼,瞬間洶湧而出。
他真的是一路良苦用心啊。
原來他一直都在!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佈下棋局,悄無聲息地替她挽回一切!
瞞着她、騙着她,只爲了將她隔離在危險之外,偷偷派風堂主祕密行動,只爲替她找回能洗刷家族污名的鐵證。
難怪他告訴自己“賭局未見底”,原來他早已暗中爲自己備好了翻盤的王牌!
這個男人......他怎麼可以......好到讓她心尖發顫,讓她如此自慚形穢又甘願沉淪?
喜極而泣的蘇翎連忙別過臉,抬手胡亂擦着洶湧而出的眼淚:
“沒什麼,有點迎風流淚罷了,那就辛苦風堂主了,我這邊還有督主交辦的要務在身,就不陪您一起了,回去代我向衛大哥問聲好!”
風堂主看在眼裏,上前輕輕拍了下蘇翎的肩膀:
“行了行了,丫頭。風大娘是過來人,私底下跟你說句實在話。那衛小子對你真挺好,心裏鐵定有你!你呢?也別總繃着個小臉兒,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女孩兒家該軟和點就軟和點!不然哪天真把人氣跑了去找別的女人,你呀,哭都找不着北!”
得,又是一刀。
簡直是往她心窩最軟最痛的地方精準地又捅了一刀!
蘇翎喉頭一哽,差點沒當場哭出聲。
蘇翎都想問我現在回去睡了他還算不算?
她死死咬住下脣點頭道:
“謝謝風堂主好意,我會的!”
“好好好,你也一路順風!”
目送着風堂主扶着何夫人登上離陽城的渡船,看着那承載着家族清白和未來的布囊隨着她們的身影漸行漸遠。
滾燙的淚水再也止不住,沖刷着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甜蜜和酸楚。
又哭又笑的蘇翎終於忍不住驕傲的自言自語道:
“這賭局是我贏了!是衛大哥幫我贏的!”
識海中,算是徹底服氣的妖翎輕嗤了一聲:
“切,好吧,算你自由身。”
坐在船頭上,蘇翎用力抹掉腮邊的淚珠,迎着那絢爛晨光,嘴角綻開一抹璀璨又無比堅定的笑,如同最鄭重的宣誓:
“我不是自由身,我是......他的人!”
第97章 衛凌風和楊昭夜師徒相認!
目送着小蘇翎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盡頭,衛凌風心頭一絲難以言喻的微瀾漾開。
方纔冒險道破身份,他其實捏着一把汗,此刻身體毫無異樣,那令人心悸的因果律反噬竟未降臨。
而且金色小迥乙矝]有給出任何提示,也就是說龍鱗許願改變現實是合規的,承認了身份也沒事。
但也存在小楊昭夜那種不知道什麼原因不合規的讓自己穿越回去改變了現實的,這種就不能輕易暴露身份啦。
念頭電轉,瞬息收斂!眼前,可沒有時間讓他慢慢思索這些!
衛凌風眼神一厲,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飆射至楊昭夜身側,“嗤啦”一聲,精準狠辣地將一個正欲偷襲楊昭夜的死甲殺手劈成兩半!
血光乍現!衛凌風看也不看屍體,疾聲道:
“督主,要想這裏的事情不暴露......”
話音未落!咻——!一道帶着徹骨冰寒的清越刀鳴搶先撕裂了夜幕!
手提寒螭的楊昭夜鳳眸寒光懾人,冷然接口道:
“自然還是一個活口都不能!用不着你提醒。”
聽到“還是”一詞,衛凌風也知道楊昭夜說的是當年在石林鎮。
兩人的目光,在瀰漫的血腥氣中於半空短促交匯,沒有言語,無須解釋,只有一起在生死邊緣錘鍊出的無言默契!
嗆啷!
嗡!
兩道清越刀鳴幾乎同時撕裂夜幕!
白練橫空!是夜磨牙!刀光如瀑,帶着劈山斷嶽、斬碎一切阻礙的狂霸氣勢!所過之處,空氣彷彿都被無形的鋒芒切成碎片!
幽藍疾閃!是寒螭!刀鋒過處,凜冽寒氣瞬間瀰漫,連空氣都爲之凍結!極致的低溫追隨着刀鋒軌跡,無情封凍着生命氣息!
一者剛猛無儔!一者陰寒徹骨!截然相反的兩股力量,一白一藍兩道刀光,此刻竟水乳交融,互爲依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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