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威逼利誘失效,拓跋彥也不再嘗試:
“衛大人,莫要以爲‘四海’便是天下無敵!江湖水深,強中自有強中手。況且,在下的底牌,遠不止於此!你好自爲之!”
衛凌風只是負手而立:
“彼此彼此。”
眼看拓跋彥在親衛的簇擁下拂袖而去,以左相圖魯爲首,蕭燼月陣營的核心重臣們立刻圍攏上來。
圖魯對着衛凌風便是深深一揖:
“衛大人!感謝今日以四兩撥千斤之妙手,挫敗拓跋彥構陷王后強推鐵勒的毒計!”
衛凌風連忙虛扶一把,神情罕見的鄭重:
“左相大人言重了。衛某此行,奉的是大楚皇帝旨意,爲的是查明真相,求的是兩國安寧。無論是我,還是我們督主楊昭夜,心中所願,不過是邊境不起烽煙,百姓能得喘息,若能以此爲契機,促成兩國長久之好,方是真正的功在千秋。”
他巧妙地將素素的仁政理念嵌入其中,爲她未來可能的佈局埋下伏筆。
圖魯捋着鬍鬚笑道:
“衛大人心繫蒼生,老朽佩服啊!然則,今日只是暫得喘息。真正的風暴,在那長生天授命武鬥臺上!鐵勒有雪海盟鼎力相助,高手如雲,皆是亡命之徒,更有那勒北原坐鎮,實力深不可測。
拓跋彥方纔所言,恐非虛言恫嚇。無論衛大人是否願親自下場援手,今日之恩,我等已銘記於心!王后娘娘麾下自會全力探查對方底細,一旦摸清雪海盟及鐵勒可能招攬的強援名單,必第一時間呈送大人案頭!衛大人在北戎一日,但有差遣,我等必全力協助,在所不辭!”
“多謝左相大人,圖魯大人這份心意,衛某心領了。”衛凌風抱拳回禮,姿態從容。
“衛大人爲兩國和平所做的一切努力,長生天都看得見!待塵埃落定,王庭必有厚報!”
谐加粥嵵匦卸Y,這才陸續散去着手準備。
一直跟在衛凌風身後的薩滿巫師魯哈勒,這才滿臉激動上前:
“衛大人!服了!我今天算是真服了!之前是我魯哈勒有眼無珠,小瞧了大人!只道大人只會風流,沒想到在朝廷也有如此手段!您等着!
我這就去稟報王后娘娘,把大人的神威好好說道說道!娘娘一高興,指不定就下令,把整個白勒京最好的幾棟青樓裏的頭牌姑娘,全給您包圓了送來!讓您好好享受享受我們北戎的熱情!
衛大人也不必太勞累,距離大典還有幾天,這些天您可以好好休息,這些天在北戎多嚐嚐北戎的美食與風光。”
幾棟?
衛凌風嘴角微抽動了一下,心道這北戎計量姑娘的方式還真是……簡單粗暴又豪邁。
他連忙擺手,哭笑不得:
“魯大人,打住,打住!姑娘就不必了。有這心思,不如讓王后娘娘多琢磨琢磨,她手裏到底藏着多少能上武鬥臺的高手。雪海盟和拓跋彥的底牌,恐怕沒那麼簡單。”
話剛說完,聽見魯哈勒說北戎美食,衛凌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帶着一絲追憶,話鋒一轉詢問道:
“不過……說到需要,魯大人,你們北戎,是不是有一種特色小喫?我記得……是用花瓣,還有葡萄乾兒之類的,做的糕點?小小一塊,甜而不膩,帶着點花香?”
魯哈勒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笑道:
“有!太有了!大人您說的是‘巴克拉瓦’!那可是我們草原上的好玩意兒!用上好的蜂蜜、酥皮,裹着葡萄乾、杏仁碎,還特意加了曬乾的玫瑰花瓣或者沙棗花,又香又甜!大人您真是見多識廣,連這個都知道!想喫多少您說話,管夠!我這就讓人去王庭御膳房,不,去最好的點心鋪子給您搬幾大盒來!”
“那就多謝魯大人了,”衛凌風笑了笑,眼神卻有些放空,“買些來嚐嚐就好。不知怎的,突然……挺懷念那個味道的,不過魯大人還是去問問王后娘娘接下來的安排,我好配合她。”
說起那糕點,說起那味道,莫名的恍惚悄然爬上衛凌風的心頭。
巴克拉瓦……花瓣的清香,葡萄乾的甜膩,糖霜在舌尖化開的滋味……這感覺如此熟悉,彷彿烙印在味蕾深處。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騰,努力拼湊——是青州,鄰家那個總愛追在自己身後,赤紅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妹妹。
好像是的。
畫面模糊地閃現:她似乎每次隨着南叔南嬸從城中來時,都會用油紙小心包着幾塊這樣的糕點,踮着腳尖遞過來,小臉上滿是期待,軟糯地喊着:
“哥哥快嚐嚐,從北戎客商手裏買的!這個可好喫了!”
然而,當他想看清更多細節時,記憶卻像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霧臁�
可那糕點的具體模樣呢?花瓣是粉是黃?葡萄乾是大是小?糖霜是細是粗?還有……妹妹的樣子,怎麼回憶也想不清?
只記得一雙清澈的赤紅眼睛,和遞過糕點時那抹甜甜的笑靨。
其餘的,竟如同被水洗過一般,越是用力回想,越是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種溫暖又悵惘的空茫,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衛凌風眉頭緊鎖,努力在記憶的河流中打撈,卻發現那畫面如同水中的倒影,越是用力去想,越是盪漾開去,最終只剩下混沌的影子。
只有那糕點的特殊滋味,還剩下些許。
第565章 我有個妹妹被我忘了!【雙倍月票】
此刻,什麼雪海盟的威脅,什麼鐵勒的底牌,什麼武鬥臺的兇險,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記憶迷霧沖淡了。
本來只是因爲那零星的關於糕點的記憶,回想起了某個人。
但順着這條記憶細想之下,衛凌風卻突然發現了問題。
不對勁!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記憶似乎真的出了問題。
那個赤瞳的妹妹,心底有個聲音在吶喊,她很重要!非常重要!自己與她之間,應該有着千絲萬縷、難以割捨的關連。
可爲什麼,除了那雙眼睛、模糊的感覺和某些朦朧的片段——比如自己教她武功,她給自己帶好喫的,大家在一起喫飯——
任何具體的信息——她的名字、她的聲音、她常穿的衣服、她愛玩的遊戲……全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了?
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是在青州老宅的門口?還是在村外的小河邊?她又去了哪裏?是搬走了嗎?爲什麼搬走?
彷彿有一塊巨大的橡皮擦,將這些本該清晰的畫面擦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最讓他感到脊背發涼的是,他竟找不到任何可以求證的人!
傳授他武藝可能知曉些往事的師父封亦寒,早已不在人世。
南叔南嬸,那對親切的獵人夫婦,他們也早已離開,關於他們一家的一切線索,似乎都斷在了時光的塵埃裏。
難道……是龍鱗?
可旋即又被衛凌風否定。
童年時,自己根本不曾接觸過那神祕莫測的龍鱗。
而且,鄰家妹妹一家,不過是尋常的獵戶,既非江湖巨擘,也非廟堂顯貴,誰會動用龍鱗的力量,去修改甚至抹除關於他們的記憶?這動機何在?代價又是什麼?
“妹妹……”
無意識地低喃出聲,衛凌風雙手徒勞地捂着腦袋卻想不起來更多細節。
此時衛凌風突然感覺到有些諷刺。
一直以來,他習慣了用“記憶尚未恢復”、“練功出了岔子導致部分記憶模糊”作爲藉口,去應對那些因龍鱗穿越而帶來的“初次見面”的尷尬。
他扮演着一個“失憶者”,遊刃有餘地穿梭在過去未來因果的夾縫中。
卻萬萬沒想到,命吒_了一個如此荒誕的玩笑:
原來,他可能真的失憶過!
有一段關於童年、關於某些人的珍貴記憶,或許在某個不爲人知的時刻,真的從他生命的畫卷上,被硬生生地撕掉了。
留下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和一個刻在靈魂深處卻面目模糊的赤瞳身影。
魯哈勒並不知道衛凌風正在想別的事情,正沉浸在衛凌風朝堂翻盤的精彩操作中,滿心想着趕緊向大薩滿報喜邀功:
“衛大人,您看這……要不然,您親自和我們娘娘聊聊?娘娘要是知道您今天的神威,指不定多高興呢!正好也商量商量接下來武鬥臺的事宜……”
然而此刻,衛凌風的心思早已飄遠。
腦海中那雙模糊的赤紅眼眸和帶着花香的糕點滋味揮之不去,他心煩意亂,根本沒聽清魯哈勒後面的話,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魯大人,我……我還有些私事要確認。你先把今日殿上的情形,原原本本稟報給王后娘娘便是。等她那邊有了章程,定好了策略,再來告知於我,我自當全力配合。眼下實在不便,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人已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宮闕拐角,留下魯哈勒在原地懵逼。
衛凌風腳下不停,徑直出了金狼王宮,直到尋到一處僻靜無人的角落才停下腳步。
確認自己的記憶是不是被龍鱗動了手腳,可以用一個方法判斷。
從貼身衣襟內取出那枚溫潤的金色龍鱗,猶豫片刻,衛凌風對着龍鱗低語道:
“告訴我……能否將我失去的那段記憶,關於那個赤瞳的妹妹的記憶找回來?”
龍鱗上的紋路微微亮起,光暈流轉,隨即最不願意看到的一段話撞入衛凌風的腦海:
【此願望無法實現,因與其他龍鱗已生效之願望存在衝突。】
“果然是這樣!”
最後的僥倖被徹底碾碎!並不是自己多心了,而是自己的記憶真的被龍鱗清理過!
自己可是幫別人實現願望的‘神龍’!穿梭時空,扭轉因果!到頭來,自己的記憶反倒被別人用龍鱗抹掉了?難道還有比自己更高的存在不成?
可奇怪的是,如果自己記憶確實被清理過,自己爲什麼還記得有這麼個妹妹呢?
最麻煩的是,若是如此,自己好像沒有任何解決辦法!
他此刻已經等不及魯哈勒後面送來的點心,唯一能抓住的,只剩下記憶中那點模糊的味道——巴克拉瓦,那帶着花瓣和葡萄乾香氣的北戎糕點。
他像一頭猛獸,直接扎進街邊最近的一家糕點鋪子。
“掌櫃的!巴克拉瓦!把你們店裏所有種類的巴克拉瓦,全給我拿出來!”
掌櫃被這位衣着不凡卻眼神狂亂的客人嚇了一跳,連忙點頭哈腰:
“哎!好嘞!大人您稍等!”
很快,櫃檯上擺滿了各色油紙包着的巴克拉瓦,形狀各異,有的撒滿堅果碎,有的淋着濃稠的蜂蜜糖漿,空氣裏瀰漫着甜膩的香氣。
衛凌風顧不上形象,幾乎是撲了過去,抓起一塊塞進嘴裏,囫圇咀嚼。
甜,酥,香…的確是好點心。
但…不對!
他眉頭緊鎖,吐掉嘴裏的殘渣,又抓起另一塊不同樣式的。
再嘗,再品,再吐。
“這個太膩…花瓣味太沖…”
“這個酥皮太厚,不夠脆…”
“葡萄乾不夠飽滿…甜得發齁…”
他一塊接一塊地試,動作又快又急,像個挑剔的美食家,又像個在垃圾堆裏翻找珍寶的瘋子。
精緻的糕點渣沾滿了他的衣襟和臉頰。
他眼神放空,舌尖拼命地捕捉着記憶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獨特的滋味,卻總是徒勞。
每一次嘗試,都像在迷霧中摸索,明明感覺就在附近,伸手卻空空如也。
旁邊的掌櫃看得目瞪口呆,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心疼地看着被吐掉的名貴點心,終於忍不住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大人…您這樣…小店實在…沒法做生意了呀…”
哐當!
一錠沉甸甸的銀子被衛凌風拍在櫃檯上。
“夠不夠?不夠還有!別廢話,繼續上!”
衛凌風頭也不抬,他只想找到那該死的,能打開記憶之鎖的味道!
銀子暫時堵住了掌櫃的嘴,但衛凌風心中的失望卻越來越重。
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都不是記憶中的味道!
那感覺如此清晰又如此遙遠,輪廓在,細節全無。
就在這時,剛辦完事從宮門出來的魯哈勒,恰好路過。
他一眼就瞧見了櫃檯前那個衣襟沾滿糕點屑、神情恍惚、正抓起又一塊巴克拉瓦往嘴裏塞的身影。
“衛…衛大人?!”
魯哈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小跑着上前,難以置信道:
“您…您這是…在幹什麼呢?”
他上下打量着衛凌風,彷彿第一次認識這位在朝堂上翻雲覆雨智計百出的欽差大人。
這滿身糕點渣滓的樣子,跟剛纔金殿上那個談笑間挫敗拓跋彥的衛凌風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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