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韓斷停下腳步,臉上露出獵人般的獰笑:
“意思就是,我們立刻出兵!東西兩路並進,對斷魂坡下的北戎軍形成夾擊合圍之勢!趁其被燕橫殘部牽扯,立足未穩之際,一舉擊潰!此戰若勝,便是大破北戎主力於斷魂坡,潑天的功勞!”
“那……燕橫和他那些舊部呢?”另一位將領心領神會,但仍有顧慮。
韓斷壓低聲音道:
“待我們擊潰北戎主力,他們這些違令孤軍深入的‘殘兵敗將’,還能剩下幾分力氣?屆時,北戎敗退,他們自然就成了‘不聽號令、貪功冒進、最終被北戎反噬殲滅’的典型!正好藉此良機,將燕橫留在軍中的最後一點根基,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他環視一圈心腹:
“此乃一箭雙鵰!既立下不世軍功,徹底坐穩這北境帥位,向陛下證明我韓斷遠勝燕橫!又能名正言順地清洗掉所有隱患!從今往後,這北境大營,就是我韓家軍的鐵桶江山!”
“元帥高見!此計大妙!”帳內袑R聲附和。
“時不我待!傳本帥軍令!”韓斷再無半分猶豫,殺伐果斷之氣畢露:
“點齊三軍!王將軍率左路軍,李將軍率右路軍,即刻出發,東西對進,目標斷魂坡北戎主力!務必一戰功成!”
“末將遵命!”袑⑥Z然應諾,殺氣騰騰地衝出帥帳。
剎那間,平靜的北境大營號角長鳴,戰鼓擂動!
帥旗之下,韓斷正欲翻身上馬,他麾下心腹王將軍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抱拳道:
“元帥!斷魂坡戰況雖急,但料想不過是燕橫殘部與北戎前鋒的遭遇戰,何須您親臨險地?末將等前去,定能一舉蕩平,斬獲首功!元帥坐鎮中軍,呋I帷幄即可!”
韓斷勒緊繮繩,壓低聲音教訓道:
“王將軍此言差矣!燕橫那老匹夫在北境經營多年,樹大根深!萬一他真沒死,此刻現身陣前,只需振臂一呼,以他那點殘存的威望蠱惑軍心,難保不會生出譁變!
本帥豈能坐視?此戰關乎北境安危,本帥必須親臨督戰,以安軍心,以定乾坤!你等速率主力直撲戰場,務必纏住北戎主力!本帥自領親軍斷後策應,以防不測!”
王將軍垂首應諾:“末將遵命!”
然而眼中卻偷偷帶着鄙夷。說得冠冕堂皇!什麼擔心譁變,分明是怕這潑天功勞全落在我們頭上,而且自己還率領親兵在後面,這是既想摘桃子又不想身上沾血呀。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立刻調轉馬頭,催促大軍加速前進。
與此同時,幾十騎精銳正藉着夜色掩護,在老山羊的引領下風馳電掣。
馬背上的燕朔雪左眼看見無數糾纏延伸的因果線在她視野中波動重組!
“師父說得對!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燕朔雪減慢速度指揮道:
“計劃有變!韓斷和鐵勒都不是省油的燈!韓斷已傾巢而出,目標正是斷魂坡的北戎軍!而鐵勒那邊……他也分兵了!一支精銳狼騎正繞開斷魂坡主戰場,目標直指韓斷的中軍大營!”
她語速飛快,目光掃過父親燕橫、師父老山羊和身旁的衛凌風:
“這兩股人馬,一個想搶功,一個想掏心!他們必然會在半路撞上!這就是我們的機會!趁他們狗咬狗,亂作一團時,我們直插其交匯點,目標不變:宰了韓斷!”
老山羊聞言勒馬轉身:
“好!那我們也改道!跟我來!轉向東!”
腥烁淖兎较颍艝|面那片即將成爲風暴中心的山野疾馳而去。
命叩凝X輪轉動,北戎鐵勒親率的精銳狼騎,韓斷親自壓陣的韓家親衛,以及燕朔雪這支意圖“黃雀在後”的奇兵,三股人馬朝着同一個地點急速匯聚!
夜色深沉,星月無光。
率先翻過東側緩坡的,是鐵勒麾下的北戎狼騎。
幾乎在同一時刻,韓斷率領的韓家親衛,也恰好從西側坡頂露出了輪廓。
雙方前鋒幾乎同時勒馬!
火把的光芒映照下,兩軍士兵前進的同時,隔着不算寬闊的谷地,大眼瞪小眼,都懵了。
北戎狼騎:“???”
不是說好的去掏韓斷老窩嗎?這黑壓壓一片舉着火把甲冑鮮明的楚軍騎兵是打哪冒出來的?他們不是應該在斷魂坡被我們的人拖着嗎?這他孃的是飛過來的?!
韓斷親兵:“!!!”
元帥不是說斷魂坡那邊是遭遇戰,北戎主力被纏住了嗎?眼前這支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北戎精銳騎兵又是怎麼回事?他們怎麼跑到我們側翼來了?這突圍方向也太詭異了吧?!
韓斷縱馬來到前方,看清對面那面在火光中獵獵作響繡着猙獰狼頭的北戎王庭精銳戰旗時,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什……什麼情況?!鐵勒?!他……他不是應該在斷魂坡被燕橫殘部纏住嗎?怎麼突圍……突到本帥臉上來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這跟他預想的劇本差了十萬八千里!
幾乎同時,對面坡頂的鐵勒也看清了韓斷的親兵,這位以狡詐聞名的北戎狼帥,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搐,心中破口大罵:
“韓斷!你這頭蠢豬!老子算準了時機來掏你心窩子,你他孃的居然才帶着人慢悠悠地出門?!你是在營裏睡過頭了嗎?!還是說……你他媽的就是故意來堵老子的?!”
他感覺自己精心策劃的致命一擊,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差點閃了腰。
這尷尬到令人窒息的寂靜只維持了數個呼吸。
雖然都想對付對方,但雙方都是想趁着對方被纏住的時候摘桃子,卻沒成想自己反倒打了遭遇戰。
但這種情況下又不可能假裝看不見,尤其是都突到臉上的騎兵,根本就不可能停下,這種時候誰停下或者誰後退都會被對方裹挾着衝散擊敗!
這種時候也只能將錯就錯了,不知是哪一方率先喊了出來:
“殺——!!!”
“宰了這幫蠻子!”
“剁了這些楚狗!”
雙方士兵根本來不及思考主帥的意圖,前排的騎兵幾乎是本能地一夾馬腹,挺起長矛,揮舞彎刀,轟然撞向對方!
剎那間,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徹整片區域!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原本計劃中的奇襲與反包圍,徹底演變成了一場狹路相逢的遭遇混戰!
第519章 六年前的那一場血戰!【大章求票票】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斷魂坡以東的這片無名谷地,此刻卻成了風暴的中心。
鐵勒親率的北戎狼騎,和韓斷親自壓陣的韓家親衛都殺紅了眼,同時都派出快馬,向各自的主力求援——誰都明白,這場意外的碰撞,很可能將決定整個戰局的走向!
與此同時,遠處的山坡上。
“籲——!”
老山羊勒住繮繩,身後幾十騎緊隨其後停下,腥司痈吲R下,將谷地中那場慘烈混戰盡收眼底。
火光照耀下,北戎狼騎彪悍的戰鬥力顯露無疑,韓斷的親衛雖裝備精良,但在個人悍勇和整體配合上似乎落了下風。
“狗咬狗,一嘴毛!打得真他娘熱鬧!”
老山羊回頭詢問道:
“燕帥!丫頭!看到了吧?韓斷那王八蛋應該就在下面!他那身騷包的金甲,隔着老遠都晃眼!怎麼樣?老頭子我帶弟兄們衝下去,直接剁了那狗頭祭旗?”
馬背上的燕朔雪左眼正流淌着璀璨金芒,在她的視野中,無數糾纏延伸明滅不定的因果線在戰場上空劇烈波動重組,鉤勒出瞬息萬變的兇險與契機。
“不行!師父,現在衝下去太冒險了!
第一,雙方激戰正酣,都殺紅了眼,而且北戎似乎也在嘗試合圍韓斷,我們現在衝殺到韓斷跟前,必須先對付北戎兵,到時候必然陷入重圍。
第二,更重要的是,鐵勒的狼騎明顯佔據上風,若我們此刻衝下去,即便能重創韓斷親衛,大楚軍士也必然受損。屆時北戎狼騎反撲我們,我們這點人馬,加上殘存的韓斷軍,根本抵擋不住,會被一同覆滅!
我們必須既要斬韓斷,更要擊敗北戎軍!否則,北境危矣!所以我們雖然要斬殺韓斷,卻不能讓大楚軍輸!”
衛凌風眉頭微蹙,看着下面黑壓壓的軍隊,又看看自己這邊滿打滿算幾十號人,忍不住道:
“小雪,道理是沒錯。可……就咱們這點人手,想要同時做到這兩點?這難度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燕朔雪左眼金芒流轉,終於找到了唯一一根勝機。
她深吸一口氣命令道:
“我能看到通向勝利的那條線!但需要分兵!分三路出擊!”
“分兵三路?”老山羊和燕橫同時出聲,連衛凌風也露出驚訝之色。
畢竟在絕對劣勢下分兵,通常是兵家大忌。
“對!三路!”
燕朔雪斬釘截鐵,手指迅速在空中點劃:
“第一路,由我帶領!目標:鐵勒!我會高舉父親的‘燕’字帥旗,製造出燕橫伏兵主力出擊、直取敵酋的假象!
雖然我看到的成功斬殺鐵勒的可能性在不斷波動,並非十足把握,但此舉必然能最大程度吸引北戎軍的注意力和火力,讓他們心生忌憚,不敢全力圍剿其他兩路!這是攪亂戰局牽制強敵的關鍵!”
“丫頭,這太危險了!還是我來吧……”燕橫第一個反對,女兒要去直面最兇悍的北戎狼帥,他怎能放心。
“爹!”
燕朔雪打斷父親:
“我這隻眼睛能看到以少錢制多的方法,換其他人做不到,這是唯一能同時壓制兩方創造機會的辦法!”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老山羊和燕橫的老部下趙雄:
“第二路,由師父和趙叔叔帶領!你們同樣要高舉大旗,甚至要做得更張揚!目標:韓斷中軍!你們要大張旗鼓地衝下去,讓韓斷清清楚楚地看到燕橫的大旗!
以韓斷那多疑又急於除我爹而後快的性子,他必定會認爲這是我爹現身奪權了!他必然會調集身邊最強的力量,優先圍堵、絞殺你們!所以你們不要和他們打,只要遊走,這種情況下他們殺不了你們的,這樣,就能最大限度地將韓斷身邊的防護力量吸引走!”
趙雄也重重點頭:“末將領命!必讓韓贌o暇他顧!”
“第三路!”
燕朔雪的目光最後落在父親燕橫和衛凌風身上:
“就由爹帶領!人數最少,但最爲致命!你們要趁着師父和趙叔叔吸引住韓斷絕大部分注意力的空檔,利用戰場混亂和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韓斷側後方!
目標只有一個:以雷霆之勢,斬殺韓斷!只要韓斷一死,爹您立刻現身,以燕家帥印和北戎大軍壓境的現實接管指揮權!屆時,就算韓斷手下有不服的,也絕不敢在陣前內訌,只能先跟着爹您打北戎!
我能看到返回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我們的人應該會先到,到時候我們便可趁勢反擊,內外夾攻,大挫北戎!
斬殺韓斷後,對外便宣稱是潛伏的北戎細作所爲!爹您則昭告全軍,之前是假死誘敵,爲的就是在此地設伏,一舉擊潰北戎主力!”
燕朔雪語速飛快,條理清晰,將整個計劃的關鍵點和後續安排都說得明明白白:
“這是我能看到的,唯一一條能同時斬將、破敵、奪回軍權的因果線!是唯一的勝機!”
夜風吹拂着燕朔雪額前的碎髮,火光映照着她小麥色臉龐上堅毅的輪廓。
左眼深處的金芒尚未褪去,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初出茅廬爲情所困的少女,而是真正呋I帷幄掌控戰局的統帥胚子!
誰知道聽完這個安排,老山羊卻不滿道:
“嘿!你這小丫頭片子,又給老子瞎安排!第二路不就是個幌子,專門去撩撥韓斷那狗東西,讓他急眼跳腳的嗎?老子在不在有啥打緊?你是不是還惦記着風小子那破卦,說老子今晚要交代在戰場上?呸!老子今天必須去會會鐵勒那狼崽子!”
燕朔雪被師父一眼看穿心思,猶豫道:
“師父……我……”
她確實存了將師父放在相對安全位置的心思,畢竟衛凌風那關於師父“血染徵袍,戰歿衝鋒路”的預言像塊石頭壓在她心頭。
“沒什麼可是的!”老山羊大手一揮,斬釘截鐵:
“就這麼定了!老頭子我砍北戎崽子砍了一輩子,臨了還能讓個毛頭小子的給嚇住?笑話!”
衛凌風策馬貼近燕朔雪:
“小雪,我也跟你一路。你知道我的本事,對付鐵勒那種級別的,我能更好地牽制他。若讓我去對付大楚的兵……下手難免束手束腳,也沒有經驗,反倒壞了大事。這種時候,大局爲重,不能感情用事。”
他話裏有話,既指戰場,也暗含對燕朔雪的安撫——他理解她的安排,更明白她心底那份對未來的恐懼。
燕朔雪迎上衛凌風的目光,她能“看見”他加入後牽制鐵勒的成功率在波動上升,隨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對師父安危的擔憂,對風大哥未來的恐懼,此刻都必須爲眼前的勝局讓路。
她轉向父親燕橫:
“爹!我們會最大程度地牽制住敵人!我能看見……我們一定能爲你創造出斬殺韓斷的機會!你可不能讓我們失望啊!”
燕橫猛地抱拳,朝着老山羊、衛凌風以及所有追隨他的弟兄們重重一禮,虎目含威,聲震四野:
“我燕橫半生戎馬,今日能得諸位以性命相托,三生有幸!韓斷那狗俚念^顱,今夜我必親手斬下,以祭奠枉死的袍澤!”
“殺韓斷!祭亡魂!”趙雄等燕橫舊部眼中復仇的火焰熊熊燃燒,齊聲低吼。
“剁了那王八蛋!”老山羊和他身後的牧民漢子們同樣戰意沸騰,彎刀出鞘,寒光凜冽。
“好!”燕朔雪一勒繮繩,戰馬人立而起,“第一路,跟我來!目標——鐵勒帥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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