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爹!”燕朔雪抱拳行軍禮,“督主與郡主已平安接入雲中城,末將特來複命。”
“好!”燕橫欣慰地點頭,捋了捋短鬚,“一路可還順利?那位傾城閻羅督主,氣色如何?”
燕朔雪敬佩道:
“督主氣度非凡,即便遭遇刺殺亦面不改色,實乃真巾幗!那位淑寧郡主,看着柔婉,竟也敢親身追擊強敵,膽魄驚人!
認識了她們之後,女兒愈發覺得……讓督主這等人物去和親,簡直是暴殄天物!朝廷這步棋,走得糊塗!”
燕橫看着女兒眼中翻湧的激憤,無奈地嘆了口氣:
“朝廷的廟算,輪不到咱們置喙。雖然咱們覺得不合理,但明面上的理由,朝廷至少給得冠冕堂皇。咱們燕家軍,總不能以此爲由違逆皇命。”
燕朔雪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父親:
“爹,那……如果北戎那邊自己出了什麼意外,導致和親無法順利進行呢?比如……幾個王子爭位徹底亂了套?或者北戎王庭根本無力接收公主?這種情況,我們總不能還硬把人往火坑裏推吧?暫緩甚至取消,也是合情合理的,對吧?”
聽出女兒話語中隱含的期許,燕橫緩緩頷首:
“不錯!若北戎內部當真亂成一鍋粥,自顧不暇,根本無力保證公主殿下安全,我們自然不能坐視公主身陷險地。強推和親,那才真是把公主往火坑裏推!”
燕朔雪小麥色的臉頰上終於露出笑意:
“如此最好!至少能讓督主在雲中城安心住上一段時日,等北邊那羣狼崽子打出個分曉,再看看風向。時間拖得越久,或許機會越大。”
她說着,警惕地掃視了一圈空曠的大帳,確認親衛都在帳外值守,這才快步走到父親案前微微傾身:
“爹!還有一事……我這次去接督主,在賀原城外的草原上……遇到他了!”
“他?”燕橫一時沒反應過來,濃眉微蹙,“誰?”
看到女兒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燕橫瞬間明悟:
“他?!你是說當年那個風少俠?!他……他也來北境了?!當真?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你等了這麼多年,盼的不就是這一天?人呢?可曾把他請來大營?”
“爹!”
燕朔雪連忙擺手,急切道:
“女兒怎麼可能把他叫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會害死他的啊!”
燕橫也想起了那件事,捋着鬍鬚的手也停了下來:
“唉……術數之說,虛無縹緲,未必能全信。當年之事,或許只是巧合……”
“爹!”
燕朔雪打斷父親:
“您可別忘了,當年那一戰,我們能大敗北戎,最終逆轉乾坤,靠的正是那枚龍鱗帶來的因果指引!女兒親自驗證過一切屬實,如今怎麼敢不相信啊!”
若是自己,如何勇敢都無所謂,可這畢竟涉及到他人的性命,而且還是那位風少俠的,燕橫長嘆一聲:
“罷了,那風少俠他是何態度?”
燕朔雪低下頭道:
“正如當年他所說,練功出了些岔子,導致部分記憶不清楚,已經記不起來這裏發生的事情了。而我不想主動告訴他過去的一切。
我希望他能自己想起來,因爲我不想用我的想法去影響他的選擇。所以這一路北上同行,我對他不敢有絲毫親近,甚至刻意冷言冷語,擔心他到時候萬一……”
燕橫接過女兒的話:
“怕他爲了你,連命都不要了,是吧?”
他也想起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帶着女兒闖入敵營盤的俊朗身影。
燕朔雪用力點頭,眼圈微微泛紅:
“您知道的……以風大哥那性子,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他爲了護我,不就差點……”
她說不下去了,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身影,以及那份不顧一切的決絕。
“我知道,我知道,”燕橫連連點頭,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感慨和惋惜,輕輕拍了拍女兒緊繃的肩膀:
“所以老夫才說,打心眼裏欣賞這小子!重情重義,是條好漢!你們本該……唉!可惜啊,造化弄人,天意終是難測!”
燕朔雪回憶道:
“嗯,我甚至也嘗試過再對龍鱗許願……然而很可惜,龍鱗已經完成的願望,似乎就無法再修改了,那因果已成定局。”
燕橫看着女兒眉宇間的鬱結,安撫道:
“孩子,此事也並非完全無解。當年贈予我們龍鱗的那對神祕俠侶,或許他們有辦法解決這命數糾纏。只是他們手中還握有婚書,爹擔心……”
“爹是怕他們若能解決這難題,便會要求我按婚書嫁過去,是嗎?如果真能保住風大哥的命……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傻孩子!”燕橫語氣緩和下來,“這也只是一種可能性的擔心罷了。能將龍鱗這等重寶託付給我燕家,足見其心胸與俠義。他們未必會以此相挾,爹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說起來,還是怪我……”燕朔雪垂下眼簾,“當年若不是我對着龍鱗許下那個願望,也不會……”
“說什麼傻話!”燕橫立刻打斷她,“當年若非你及時許願,我們那場奇襲,怎麼可能如此順利?多少將士的性命因此得救!事已至此,後悔無益。當務之急,是等那位風少俠自己恢復記憶。他若真想起來了,以他的性子,自有他的主張。”
燕朔雪壓下翻湧的心緒:
“孩兒知道了。”
燕橫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一轉:
“另外還有件要緊事。新籌措的軍糧已陸續叩诌吘常殖闪藬蹬苑廊f一。你務必親自安排可靠人手接應,確保萬無一失。”
“爹放心!”
“對了,朔雪。公主殿下和郡主那邊,你暗中照拂即可,明面上務必保持距離,莫要過分親近,更不可捲入她們與朝廷的糾葛。”
燕朔雪心思敏銳,獨眼微眯:
“爹是擔心……朝廷那邊?”
“嗯。天意難測,君心更是難料。尤其咱們這位陛下,對燕家世代把持北境兵權,本就心存芥蒂。
眼下正值幾位皇子爭儲的關鍵時刻,離陽城內波譎雲詭,各方勢力互相傾軋,使絆子下黑手無所不用其極。
我們遠在邊關,又手握重兵,京城那邊對我們有什麼想法,我們可是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儘量不要捲入那潭渾水!爹當年可是在這上面喫過暗虧的。”
“孩兒明白!”
看着女兒瞬間從情思纏繞的小女兒態切換到雷厲風行的少帥模樣,燕橫捋着短鬚,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爹?您笑什麼?”
燕橫眼中滿是老父親的慈愛與促狹,笑道:
“爹是笑,都有多少年沒在咱們家這位威風凜凜箭壓北疆的‘小弓絕’臉上,看到剛纔那種十足的小女兒家扭捏姿態嘍?這要是讓營裏那些被你操練得哭爹喊孃的兔崽子們看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切!”
燕朔雪小麥色的臉頰飛起兩朵紅雲,羞惱地跺了跺腳,帶着點落荒而逃的意味掀開帳簾衝了出去。
“少將軍!”一個親衛小跑上前,“今日演武場,操練何項?”
燕朔雪正一肚子關於風大哥的煩惱無處發泄,聞言獨眼一眯:
“練槍棒!”
“好嘞!”
小兵眼睛一亮,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營裏誰不知道少將軍是槍絕高足,平日裏能得她指點一二,那都是難得的機緣。
演武場上很快聚起了一羣摩拳擦掌的將士,個個臉上都帶着期待。
燕朔雪也不廢話,走到場中,隨手抄起一杆白蠟木長槍,火紅的布巾襯得她那隻銳利的右眼更加懾人。
她身形一動,槍影如龍!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戰場上淬鍊出的簡潔與狠辣。
點、扎、崩、挑、掃……槍尖破空,發出嗚嗚厲嘯。
每一式都蘊含着沛然巨力,卻又舉重若輕,士兵們看得如癡如醉,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一絲精髓。
一套槍法演練完畢,燕朔雪收槍而立,目光掃過躍躍欲試的部下:
“看明白了?光看不練假把式!來,一個一個上,或者……一起上也行!放心,都包了布,打不壞腦袋!”
將士們粜σ宦暎畛鯉讉�不信邪的壯漢嗷嗷叫着衝了上去,木棒舞得虎虎生風。
然而在燕朔雪面前,他們的攻勢彷彿成了孩童的把戲。
只見她手中裹布的木棒快如閃電,精準地敲在對方手腕、肩窩、腿彎等發力節點上。
砰!啪!哎喲!
一個接一個,衝上去的士兵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一麻或者腿彎一軟,兵器脫手,人已栽倒在地。
燕朔雪一邊打,嘴裏還不停:
“下盤虛浮!”“發力太僵!”“眼睛看哪呢?看槍!”
儼然一副嚴師風範,只是那下手比平日教導時明顯重了三分力道。
“嘶……將軍今兒個火氣不小啊?”一個被敲得齜牙咧嘴的校尉揉着手腕,小聲跟旁邊的同僚嘀咕。
“可不是嘛!往常教導雖嚴,也沒這麼……嘶,疼!”另一個揉着屁股蛋子,苦着臉,“瞧這架勢,怕是把咱們當北戎狼崽子揍了?”
“噓!小聲點……別是又被老將軍催婚了吧?”有人擠眉弄眼,顯然想起了少將軍偶爾流露的小女兒態和營裏流傳的八卦。
“唉,你說將軍這模樣、這本事,整個北疆打着燈灰舱也怀龅诙䝼�!可這性子……”一個老兵搖頭晃腦,一臉痛心疾首,“太兇悍了!以後可怎麼嫁得出去喲!”
“就是就是!長得跟天仙下凡似的,可這動起手來……我的老天爺!”
旁邊的小兵心有慼慼焉地猛點頭,下意識又摸了摸被敲疼的肩膀:
“尋常男人哪壓得住?怕是洞房花燭夜都能被她一腳踹下炕!”
“嘖,不敢想,實在不敢想!”
腥司墼谝黄穑贿吶嘧派砩席i痛的地方,一邊望着場中那個銀甲紅巾的倩影,異口同聲地感慨,“真不知得是啥樣的神仙人物,才能降服得了咱們這位少將軍啊!”
場中的燕朔雪似乎沒聽見這些嘀咕,又一棒將一個衝上來的傢伙乾淨利落地放倒。
她微微喘了口氣,胸中那股因思念風大哥卻不敢見面而起的無名煩悶,似乎隨着這一番酣暢淋漓的教導,稍稍宣泄出去了一些。
另一邊,雲中城內。
郡主柳清韞正軟軟地側臥在牀榻邊沿,陷入甜美的酣眠。
臉頰上還殘留着被徹底教導後的紅暈,宛如一朵被春雨滋潤透了的嬌豔海棠。
柳清韞畢竟底子稍弱,喫獨食嘗試這般蝕骨銷魂的功課,這昏睡的時間自然就比尋常要長上許多。
衛凌風看着她這副嬌憨可人的睡顏,細心地將她在牀榻上安置好,這纔去和青青對一下民間打探來的消息。
卓青青拿着腰牌直接進入府內:
“少爺,您讓我查的六年前那場大戰,明面上的說法還是燕橫大將軍和韓斷將軍聯手大破北戎,功勳彪炳。不過嘛……暗地裏還真有另一種風聲,說是兩位大將軍當時在爭權,燕將軍用了些計策,把來奪權的韓將軍給解決了!只是信的人不多,畢竟燕將軍在北境的名聲,那真是頂頂好的!”
衛凌風聞言,心下了然:
“果然有這種可能,那這位韓將軍的家人和舊部呢?有沒有打聽到下落?”
青青小嘴一撇:
“打聽啦!怪得很,聽說韓將軍的家人好像早幾年就全遷回京城了。不止家人,他手下那些得力的副將親信,凡是還活着的,這些年也陸陸續續都調回京城去了,北境這邊幾乎找不到當年他麾下的老人兒了,具體爲啥,誰也說不清楚。”
衛凌風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韓斷作爲能與燕橫分庭抗禮的大將,在北境也根植了一段時間,就算真是被燕橫在權力鬥爭中解決了,他的手下勢力也不可能被輕易拔除乾淨,更沒必要一股腦全被調回京城去……這背後,必然有另一股力量在推動,將他們整體調離了北境。
這倒是有趣了。好消息是,這說明眼下北境軍界,確實沒有能跟燕家掰手腕的力量了。
壞消息是,曾經有這樣一股力量存在過,卻被連根拔起調去了京城,能做到這一點的……似乎只有當今天子。
可皇帝已經坐穩了龍椅,爲何還要把這樣一支本可用於制衡燕家的力量調離前線?
擔心燕橫址矗窟@邏輯說不通,若真擔心,更應該往北境安插釘子,加強監控纔對,怎會反其道而行之,把可能牽制燕橫的力量抽走?
這時,青青又想起一事稟報道:
“對了少爺,除了打探消息,我也沒閒着!已經在雲中城附近物色好了一處絕佳的地盤,正着手準備開設咱們合歡宗在北境的第一個分舵呢!以前合歡宗的勢力可沒伸這麼遠過。”
衛凌風聞言,伸手揉了揉青青的發頂:
“好!青青不愧是我們合歡宗開疆拓土的大功臣,青青舵主走到哪兒都能給咱們找到新地盤。不過嘛,這開疆拓土的同時,還得繼續幫少爺我查查當年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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