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你這人……真是九成九的沒個正形!哎,別鬧了別鬧了,我認栽,不說了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衛凌風見好就收,同時詢問道:“對了,你們怎麼沒留在之前那個牧區,反而跑到這個大牧區來了?”
燕小雪舒服地眯了眯眼,享受着那奇妙的力道,解釋道:
“唉,別提了。之前我們不是端掉那個山寨,還派了腿腳快的牧民去賀州城報官,讓他們來洗地收屍嗎?結果倒黴催的,正趕上賀州官員大調任!
新上任的官兒半路遇到水患,正焦頭爛額地在賀州南部統籌救災呢,派去州府衙門的人回來說,衙門讓我們等着,暫時抽不出人手來處理。
那個小牧區的牧民們擔心得很,怕官府的人遲遲不來,萬一那夥山匪的同夥或者別的馬匪得到消息跑來報復,他們可頂不住。
大家一合計,乾脆就提前動身,一起北上投奔這個大牧區了。這裏的牧民人多一些,而且多少有些騎射功夫,之前還自己擊退過馬匪,所以大家也就暫時在這裏落腳了。”
衛凌風聞言,眉頭緊鎖:
“嘖,照這麼說,官府那邊暫時是沒人來接手這爛攤子了?”
“可不是嘛!”燕小雪撇撇嘴,語氣裏帶着點無奈,“賀州地界這麼大,一時半會兒也真抽不出人手也正常,誰讓原本管這片的官府捕快就和山匪穿一條褲子呢,指望他們?哼!”
她話音未落,身體驟然一輕,整個人已被衛凌風打橫抱了起來。
“哎!你……你這又要幹什麼呀?”
燕小雪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襟,羞惱地低聲道:
“我、我剛纔說進帳篷揉腳,就是隨口一提……你別現在就……”
“誰跟你說這個了?”衛凌風抱着她,腳步卻絲毫不停,“不對勁!得趕緊找這裏的首領說清楚,今晚怕是要出事!”
“出事?”燕小雪被他語氣裏的凝重驚得一怔,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眼中滿是錯愕,“不至於吧?這裏這麼多人……”
“怎麼不至於?”
衛凌風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牧區中心走去:
“你想想,能跟官府勾搭上在這片草原上橫行霸道的馬匪,規模能小得了?他們平日裏最忌憚的就是朝廷派兵清剿!如今官府的人明確來不了,這消息能瞞得住?那羣聞到腥味的豺狼,會放過這千載難逢放手大搶的機會?”
此言一出,燕小雪心頭猛地一沉。
她先前沉浸在腳傷漸愈和牧區暫時的安寧中,未曾深想。
此刻被衛凌風點破關竅,一股寒意瞬間順着脊背爬了上來。
官府缺位、牧區防備力量有限、馬匪兇殘且可能報復……再加上現在牧民們收穫頗豐的時候,這簡直是天賜給馬匪的劫掠良機!
她抬眼看向衛凌風,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欽佩:
這傢伙,嬉皮笑臉的外表下,藏着的是野獸般的直覺和戰場老兵的敏銳。
而衛凌風心中,還有一個更篤定的理由未曾言明:那就是龍鱗把自己送到了今天。
回想一下,上次自己出現,也是燕小雪有危險的時候,那麼送到今天.......今天晚上就很有可能不太平。
第498章 在下人形攻城弩衛凌風!
在距離大牧區十幾裏之外的山坳裏。
上百匹健馬打着響鼻,馬背上,是一羣眼神兇狠衣衫混雜卻都帶着兵刃的漢子。
爲首一人身量異常魁梧,滿臉坑窪麻子,在月光下更顯猙獰。
他背後交叉挎着一把牛角硬弓和一柄厚背環首長刀,此刻正用沙啞的嗓音低吼着:
“都他孃的給老子精神點!傢伙什兒都帶齊了沒?別到時候見了肥羊腿肚子轉筋!”
旁邊一個精瘦漢子,正是他的二當家,聞言立刻湊上前:
“大哥放心!早八百年前就備好了!剛撒出去的弟兄也回來了,信兒準得很!
官兵?嘿,賀州城裏頭正鬧騰水患,新官老爺自個兒都陷在泥裏拔不出腳呢,衙門裏空得能跑馬!壓根兒沒工夫管咱們這攤子事兒!
更妙的是,周圍幾個小牧區的牲口,爲了防咱們,全他娘擠到前面那個大牧區去了!好傢伙,牛羊馬羣,烏泱泱一片!這回要是得手,夠咱們逍遙快活一整年!肥得流油啊大哥!”
那麻臉老大眼中兇光更盛:
“老子問的是這個嗎?老子問的是那個殺了我弟弟,端了他寨子的女人!她!在!哪!”
二當家脖子一縮,趕緊道:
“在!她絕對在!跟着那夥逃難的牧民,一起鑽進了那個大牧區!探得真真兒的!而且除了她,再沒別的硬茬子進去!就剩那窩牧民,還有那娘們兒帶着腳傷,蹦躂不起來!”
“好!好得很!”
麻臉老大臉上橫肉抖動:
“今夜就拿她的人頭,祭奠我弟弟的在天之靈!”
二當家看着老大眼中燃燒的復仇火焰,嚥了口唾沫補充道:
“大哥……只是……”
“只是什麼?有屁快放!別他娘吞吞吐吐!”
“只是……那個牧區的首領的老山羊,那老東西……可不是善茬。前兩年,黑風寨那幫兄弟眼饞他們牧區的牲口,仗着人多勢腥屵^一回,結果折了不少兄弟!那老東西,年輕時怕是個硬點子!”
“硬點子?呸!”
麻臉老大狠狠啐了一口:
“羊就是羊!披上狼皮它還是羊!在咱們這羣餓狼面前,再壯的羊也就是盤下酒菜!想當狼,想喫肉,想玩水靈娘們兒,就別他孃的慫!
聽着!今晚,老子帶你們去喫肉!喝酒!玩女人!不敢去的孬種,現在就給老子滾蛋!別說酒肉女人沒你的份兒!老子倒要看看,那老東西一把老骨頭,能扛得住我幾箭!
反正這會兒要出發了,也不怕告訴你們,黑風寨貿然殺過去那是傻,老子可是提前做了準備的,沒準毫髮無傷的就把那地方拿下了!”
“嗷——!”
“幹他孃的!怕個卵!老子早就憋壞了!”
“滅了他們牧區!搶錢搶糧搶娘們兒!”
他們本就是一羣亡命之徒,此刻對財富女人的赤裸慾望徹底刺激得瘋狂起來。
“好!是爺們兒的,跟老子走!”
麻臉老大見士氣可用,猛地一夾馬腹,胯下駿馬長嘶一聲率先衝下山坡!
上百匹快馬緊隨其後,朝着遠處燈火點點,尚沉浸在安寧祥和氣氛中的大牧區席捲而去!
.......
衛凌風抱着燕小雪,大步流星地穿過牧區,朝着中央那頂最大的氈房走去。
燕小雪想下來自己走,卻被衛凌風以撓腳心威脅不敢動了,只能壓低聲音提醒道:
“喂,我知道你說的有道理,但待會兒見了那老頭,你可得留點神。他們這兒的老首領,外號就叫‘老山羊’,脾氣怪得很!”
“哦?怎麼個怪法?說說看。”
燕小雪撇撇嘴,一臉不忿:
“哼!他居然說我之前一個人端掉那個山寨,純粹是爲了搶功勞,是個小官迷!你說氣不氣人?”
衛凌風聞言,沒忍住笑了出來:
“人家說的似乎也沒錯嘛。”
“哎哎哎!你哪頭兒的?我承認我是在意那份功勞憑證,可我也確實救了那些被擄的姑娘啊!這老傢伙,分明是對我有偏見!我看啊,這種越靠近邊境的部族,好些人對咱們大楚的人就是帶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兩人鬥嘴間,已來到中央氈房前,一股混合着草藥和羊奶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個身影正佝僂着背,坐在鋪着厚氈的矮榻上,不住地咳嗽。
旁邊伺候的,正是衛凌風傍晚在五年後見過的那個年輕首領,此刻還是少年模樣,正小心翼翼地給老者遞水。
衛凌風目光落在那位老者身上——稀疏花白的頭髮,皺紋如同刀刻,瘦削的臉型和下巴上稀疏的山羊鬍,就差一對山羊角,活脫脫就是一隻老成了精的山羊!
看那樣子,少說也有八九十歲了。
老者瞥見被抱進來的燕小雪,立刻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沙啞着嗓子開口:
“咳…咳…又是你這個小官迷?腳還沒好利索,就到處亂竄,又想搞什麼名堂?”
“呸!”燕小雪一聽這稱呼,火氣蹭地就上來了,也顧不上被衛凌風抱着,梗着脖子嗆回去,“你再叫一聲‘小官迷’試試?信不信我腳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拿弓箭射你?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官迷’的箭法!”
“嗬!射我?”老山羊山羊鬍一翹,眼裏閃過譏誚,嘲諷道,“這就想殺良冒功了?看來老夫說你是小官迷,半點沒錯!”
“你…你簡直胡攪蠻纏!我……”燕小雪氣得臉頰通紅,差點就要從衛凌風懷裏蹦下來理論。
衛凌風可沒時間聽這一老一少繼續鬥嘴,示意燕小雪稍安勿躁,打斷道:
“老人家,打擾了。在下帶小雪姑娘過來,是有要緊事想跟您商量。我們聽說賀州官府因爲水患和官員調任,暫時抽不出人手來處理之前小雪剿匪的後續,也無力支援這邊。
在下擔心,這消息若是走漏,那些盤踞在附近與官府有勾結的馬匪,恐怕會趁機來襲擾牧區。所以特來提醒,請老人家今晚務必讓大家加強戒備,以防萬一!”
老山羊的目光這才正式落在衛凌風身上:
“你就是那幾個小子回來嚷嚷的,那個挺厲害的外鄉人?放心!老子在這片草原上活了一輩子!什麼時候指望過大楚的官府和兵大爺?”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帶着濃濃的不屑:
“從來都是靠我們自己手裏的箭、胯下的馬,還有這草原神靈的庇佑!馬匪?哼!他們敢來,老子自然有辦法對付!用不着操心!”
燕小雪忍不住低聲啐道: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衛凌風總算明白燕小雪爲什麼吐槽了——這老山羊的脾氣,真是又倔又硬,而且對大楚的人,似乎真的有些偏見。
正當衛凌風還想再強調幾句,試圖讓這倔老頭提高警惕時,那老山羊卻猛地一抬手,山羊鬍都翹了起來:
“都別吵吵!噤聲!”
“怎麼?”燕小雪沒好氣地嗆道,“耳朵不好使了?還是嫌我們說話吵着你反芻了?”
老山羊狠狠剜了她一眼,根本沒空回嘴。
只見他動作快得不像個耄耋老人,猛地俯身趴下,一隻耳朵緊緊貼在了地面上,僅幾息之後,他臉色驟變,弓着背就衝出了氈房!
“爺爺!”照顧老人的少年驚叫一聲跟了出去。
還沒等帳內的兩人反應過來,老山羊一邊奮力敲打着掛在帳篷門口的銅鑼,一邊扯着嗓子嘶聲高喊:
“馬匪!馬匪來了——!各處準備!抄傢伙——!”
喊聲被劇烈的咳嗽打斷,老山羊嗆得彎下腰去,少年首領反應極快,一把摘下銅鑼,邊奮力敲打邊扯開喉嚨接力喊道:
“馬匪襲擾!所有人!抄傢伙!”
鏘!鏘!鏘!馬匪來了——!
尖銳的鑼聲打破了牧區夜晚的祥和,這個大牧區能在邊境立足,靠的就是彪悍的民風和嚴密的防備。
幾乎在鑼聲響起的剎那,各處氈房裏便衝出不少身影,男人抄起弓箭彎刀,女人護着孩童迅速躲藏,動作麻利得驚人。
原本散佈在牧區各處的篝火被迅速踩滅撲熄,整個聚居區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只剩下月光勾勒出幢幢人影和緊張的輪廓。
老山羊強忍着咳嗽,一把拽過旁邊備着的馬繮繩,翻身就想上馬,嘴裏還在急吼吼地佈置:
“滅燈!藏好女人孩子!守好牲口圈的別動!其他人,跟我上樹林!快!快!”
他口中的“樹林”,正是牧區西側那片倚着山坡生長的茂密林地。
地勢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是俯瞰整個牧區、抵禦外敵的天然堡壘。
以往數次小股馬匪襲擾,都是靠佔據這片樹林,用弓箭逼退了對方,這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屏障!
然而,老山羊的命令話音未落!
咻咻咻!
噗嗤!
“啊——!”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夜空,一片密集的箭雨,竟是從那片本該是己方依仗的黑色樹林中激射而出!
月光下,樹林的陰影濃重如墨,根本看不清其中埋伏了多少人馬!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完全出乎了正集結的牧民們的預料!
“呃啊!”
“我的腿!”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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