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568章

作者:驾舟圣手

  然而烈青陽卻已經沒有了力氣回答什麼,嘴角極其微弱地扯動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脫。

  喉嚨裏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嗬嗬”氣音,掙扎着想抬手探入懷中。

  手臂只抬起寸許,便頹然落下,徹底沒了聲息。

  “小心點,這老狐狸臨死不定還憋着壞水!”

  衛凌風警惕地提醒,一個箭步上前蹲下,戒備地掰開烈青陽那隻手。

  他可沒忘記這老魔頭層出不窮的詭計和那些能“死而復生”的邪門玩意兒,生怕他懷裏還藏着什麼同歸於盡的祕寶或者致命暗器。

  也是嚇怕了,畢竟之前遇到的傢伙動不動就摸出點什麼東西,猛的一冒黑氣就能復活。

  摸索片刻,只從他緊貼胸口的衣襟裏掏出一個被血浸透的不起眼的舊布帕小包。

  衛凌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封亦寒和清歡同樣緊張疑惑的目光注視下,他解開了那被血痂粘連的帕子。

  沒有預料中的奇珍異寶,沒有淬着幽藍光芒的劇毒暗器,更沒有能保命或翻盤的神祕物件。

  帕子裏,只有三枚鏽跡斑斑毫不起眼的小魚鉤,靜靜地躺在染血的布上。

  衛凌風眉頭緊鎖:

  “這……什麼玩意兒?”

  他實在無法將這幾枚魚鉤與他認知中那個陰鷙強大野心勃勃的魔道巨擘聯繫起來。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能想到。

  這三枚被時間鏽蝕的魚鉤,竟是烈青陽——或者說,是那個在溪水村溪畔捕魚奔跑、名叫烈河的山野少年——在這漫長而扭曲的復仇與權欲之路上,唯一固執保存下來,用以提醒自己最初身份的最後一點印記。

  它們無聲地躺在血泊裏,像一個荒誕又悲涼的註腳,訴說着一個靈魂被仇恨與力量徹底吞噬的故事。

  訴說着他如何在生命的盡頭,那被複仇業火焚盡一切的廢墟上,投下對遙遠純真時光近乎奢侈的最後一瞥。

  那溪水清涼,晚霞如橘,拎着草繩串起的肥魚,歡快地喊着“爹!娘!晚上有魚湯……”的少年身影,最終凝固成了掌心這三枚冰冷的鏽鐵。

  更無人知曉,烈青陽之所以如此瘋狂如此不擇手段地攫取力量,除了要獨佔合歡宗這龐大的魔道基業,在他內心深處那個早已被遺忘的角落,還埋藏着一個近乎奢望的執念:

  他查到,只要攀上那傳說中的一品之境,觸摸到真正的永生,他便能實現重生!

  讓一切從頭來過!

  回到那個被羣山環抱與世無爭的小山村,回到大火吞噬一切的恐怖夜晚之前。

  回到他還是烈河的時候,避開那場血腥的屠殺,避開那滔天的恨意,避開與那個神祕黑麪具的致命交易……徹底斬斷這纏繞他數十年的滿是血腥與污穢的因果鏈!

  爲了這個虛無縹緲的重生之夢,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可以變得比仇麟更冷酷,可以犧牲任何人。

  哪怕是名義上的妻子賈貞,哪怕是血脈相連的兒子烈歡,因爲在他扭曲的邏輯裏,只要最終能重啓,現在的所作所爲都將被抹去,變得毫無意義。

  可惜,命叨刀缔D轉,因果環環相扣。

  他耗盡心血,踩着無數屍骨攀登,距離那遙不可及的重生之巔,終究沒能達到。

  最終,他落幕的方式,與當年他恨之入骨的仇麟何其相似:同樣信延H離,同樣倒在血泊之中,同樣留下一個被詛咒的名字和一個破碎的宗門。

  世間因果,恩怨情仇,遺憾悔恨,環環相扣,

  誰又能真的說得清道得明呢?

第445章 封亦寒:徒兒,我們起點再見啦!

  烈青陽的屍身倒在血泊中,生機斷絕,這個攪動風雲的合歡宗掌座終於伏誅。

  不遠處,賈貞也倒在血污裏,氣息奄奄。

  三人來到跟前,封亦寒看着賈貞,眼神複雜,似乎想說什麼,嘴脣動了動,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什麼也沒說出口。

  賈貞嗆咳着,吐出一口血,慘白的臉上卻擠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聲音嘶啞斷續:

  “咳…咳…想教我做人?還是……想問我後不後悔?可惜啊……那些自私自利的壞女人……哪懂得什麼叫後悔……”

  可是沒人搭腔問她是否後悔,誰都明白這只是她臨死前最後的倔強和嘴硬罷了。

  賈貞艱難地轉動眼珠,目光落在清歡身上,那眼神裏混雜着不甘嫉妒,還有些許羨慕:

  “呵……沒想到……還真有……傻子願意闖刀山火海來救你……”

  她喘息着,目光又費力地掃過封亦寒和衛凌風師徒倆:

  “這麼多傻子……都讓我遇着了……看得我這壞女人……都快想……當一次傻子了……”

  衛凌風搜完烈青陽一無所獲,皺眉走到賈貞跟前,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這番感慨:

  “喂!烈青陽把龍鱗藏哪兒了?”

  賈貞喉嚨裏發出一聲嗤笑,喘息更急:

  “我……我只是輸了……又不是良心發現了……咳……憑什麼……告訴你?”

  她喘着氣,眼神依舊帶着挑釁。

  “你他孃的……”

  衛凌風火氣蹭地就上來了,這女人死到臨頭還這副德行。

  封亦寒伸手按住了徒弟的肩膀,阻止了他的發作。

  他太瞭解這個嘴硬的女人了,封亦寒轉過身,背對着賈貞,彷彿不願再看她狼狽的模樣,詢問道:

  “你這女人,還在權衡利弊,事事算計。現在,做個交易如何?只要你肯幫忙,說出龍鱗下落,凌風會替你完成一件遺願。自私的女人……總會做交易的,對吧?”

  賈貞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看向封亦寒的後背。

  衛凌風雖然沒說話,但也沒反駁師父的意思。

  她沉默了數息,最終果然鬆了口:

  “在……在烈青陽的……練功密室……能不能找到……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衛凌風見交易果然奏效,立刻追問:

  “幽冥教教主呢?或者,一個戴着黑麪具的人?你見過嗎?”

  賈貞費力地蹙起眉頭,似乎在回憶:

  “有……有人戴着那東西來見過他……烈青陽對我說過……那傢伙是個沒有身體的不祥之物……咳……凡心有執念的……便難逃其影響……”

  “行吧。”

  衛凌風得到了部分答案,看着賈貞氣息越來越弱,勉強壓下了對她的厭煩:

  “看在你幫忙的份上,說吧,你有什麼遺願?”

  賈貞沒有立刻回答,她用盡最後力氣,顫抖着手探入袖口中掏出一件東西,遞給衛凌風道:

  “我……錯拿了……別人的東西……幫我……找到那個人……還給他……”

  衛凌風一臉莫名其妙:

  “誰啊?你說的誰?我上哪兒給你找去?”

  賈貞看着他,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用盡最後一絲氣力道:

  “你……找得到……幫我告訴他……我……配不上……”

  話音剛落,那強撐着的最後一點氣息徹底斷絕。

  賈貞眼中的光芒熄滅,手臂頹然垂下,脖頸無力地歪向一邊,這位精於算計執着權勢的前聖女,終於走完了她的一生。

  衛凌風低頭一看,發現她放在自己手中的是一方絲帕。

  天水碧獨有的那種清透如水的藍色映入眼簾,即便沾了血污,依然能感受到當年的細膩的織工和曾經的精美。

  一直沉默旁觀的封亦寒,此刻側過頭,目光掠過衛凌風手中的絲帕。

  他認得,這正是當時,他親手送給賈貞的那一方“天水碧”絲巾!

  那個爽朗真盏姆庾笫梗鴮⑺徒o那個他認爲“心底還存着一點善念一點無畏”的小師妹。

  衛凌風抬頭看向師父,再看看地上賈貞凝固着複雜表情的遺容,瞬間明白了什麼。

  一個嘴硬了一輩子的女人,到死都沒有低頭認錯。

  她只能用這種方式,用歸還這象徵過往一點善念與情誼的信物,來隱晦地表達她內心深處的悔意和那聲遲來卻終究未能出口的道歉。

  衛凌風將那方天水碧手帕遞到了師父封亦寒面前。

  封亦寒接過那方舊帕,指尖摩挲,那雙虎目裏,情緒翻湧,複雜難言。

  是徹底放下了那段糾纏着利用算計與些許真情的過往?

  還是終究願意給這個已經閉目的女人一個無聲和解的機會?

  他沒有說出口。

  最終,他只是將手帕遞還給衛凌風,釋然道:

  “和她一同埋葬了吧。”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她母親的墓,就在合歡宗後山。凌風,如果方便的話……把她們放到一起吧。”

  另一邊,清歡蹲下身,輕輕爲賈貞合上了那雙眼睛。

  紫眸中的情緒同樣複雜難辨,這個女人收她爲徒,何嘗不是看中她九陰聖脈的價值?

  八年的朝夕相處,縱然溫情稀薄目的不純,卻也真實地構成了她人生的一部分。

  就在清歡剛剛直起身,異變陡生。

  封亦寒的身上,亮起了朦朧的光芒。

  封亦寒低頭看了看自己發光的身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笑道:

  “看來爲師的時間也到了!痛快!真是痛快啊!

  想不到這一趟過來,短短一炷香的功夫,竟把老子一生中所有的遺憾都他孃的解決了!沒有比這更痛快的了!”

  他笑着,伸手用力地拍了拍衛凌風和清歡的肩膀:

  “合歡宗的未來,就交給你們倆了!老子許過願,合歡宗的未來會更好的!加油幹!”

  這話既是囑託,也是他放下過往重擔後,對宗門最後也是最深的期許。

  清歡和衛凌風神情肅然,同時躬身。

  封亦寒目光落在清歡身上,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着點長輩促狹的笑意小聲補充道:

  “丫頭,這傻小子都爲你做到這一步了,闖絕地豁性命啥都幹了。你今天又剛巧穿着這身紅嫁衣……別浪費了這身好行頭啊!”

  他那擠眉弄眼的樣子,還是那個風流不羈的“玉面魔刀”。

  清歡的臉頰瞬間飛紅,如同染上了最豔的胭脂。

  若是過去的她,一定會瞪眼回懟一句“老流氓”,可如今她是真的想,所以望着封亦寒眼中純粹的關切和祝福,羞澀地應了一聲:

  “是。”

  “師父!”

  衛凌風看着師父愈發虛幻的身影,語氣多少還是有些不捨。

  “好啦好啦!”

  封亦寒大手一揮,臉上的笑容格外豁達:

  “人生總有別離,爲師應該教過你要活得瀟灑點吧?

  不過說起來,確實不太公平,因爲好像只有對你纔算別離。”

  衛凌風看着眼前年輕而豪氣干雲的師父,再想到青州小院裏那個愛喝酒、愛泡妞、脾氣臭卻把自己拉扯大的傢伙,這應該是自己見師父的最後一面了。

  心頭百感交集,強壓下喉頭的酸澀,扯出一個笑容:

  “對我來說,這些天和師父其實更像是一段好友情誼的結束。”

  封亦寒濃眉一挑:

  “對老子來說,這應該是意味着一段師徒情誼的開始,對吧?

  我應該會在未來再見到你,成爲你的師父。”

  想起青州那些混着藥草味酒香與汗水的平凡日子,衛凌風用力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