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430章

作者:驾舟圣手

  趙猛說得沒錯,樓主死了,這任務就成了無頭公案,更是燙手到極點的山芋。

  他想了想,隨即試探性地詢問道:

  “那……咱們帶着孩子回紅樓總壇?”

  “回紅樓?!”

  趙猛像看傻子一樣看着王全,聲音壓得更低了:

  “樓主幹了這麼驚天動地捅破天的大事!差點把人問劍宗的聖地劍冢都給揚了!他們能善罷甘休?下一步不來我們紅樓劍闕興師問罪纔怪!

  咱們現在帶着這來歷不明的娃娃回去,不是自投羅網是什麼?總壇那些大人物到時候爲了撇清關係,萬一把咱們這種樓主的親信推出去頂缸怎麼辦?活膩歪了纔回去!”

  王全被趙猛一連串的反問砸得有點懵,他搓着手,眉頭擰成了疙瘩,喃喃道:

  “可是……可是這孩子怎麼辦啊?”

  他蹲回火堆旁,焦糊味傳來,才驚覺烤魚的一面已經焦黑:

  “嘖!”

  他懊惱地把魚翻了個面,心思卻完全不在魚上:

  “那要不然……咱們把孩子給任金送回去?”

  王全試探着問,這是他目前能想到最良心的辦法了:

  “畢竟是他的親骨肉……”

  “送回去?!”趙猛聞言眉頭瞬間鎖死,撓了撓後腦勺,差點把髮髻撓散:

  “送回去也不行!你能保證搶孩子的事他不追究嗎?這事兒從頭到尾就樓主一個人知道內情!現在樓主都他媽沒了!

  雖然和咱們和搶孩子關係不大,但這事誰能保證?尤其現在紅樓劍闕正是牆倒腥送频臅r候,就是把咱們交給問劍宗,咱們也未必有命啊。

  再說,就算任金心善,念我們送還孩子不要咱們的性命,可他要是帶着咱們去找紅樓劍闕對峙呢?紅樓那些人爲了撇清關係,防止這醜行敗露,能不宰了咱們滅口嗎?

  還有萬一紅樓劍闕沒倒透呢?萬一紅樓東山再起了呢?到時候咱們是不是就會被下令追殺?這種背叛宗門的罪過在哪兒都得死。”

  王全被趙猛說得冷汗涔涔,看着烤得焦黑冒煙的魚,徹底沒了胃口:

  “這……你不是說紅樓完蛋了嗎?怎麼又……”

  趙猛急得直跳腳,努力壓着聲音:

  “哎喲我的王師兄!這都是不好說的!樓主是沒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紅樓劍闕的體量還是在的!

  你忘了?他們背後還站着懷靖王!那可是皇親國戚!出了這麼大的事,懷靖王能坐視不理?他肯定會想辦法保紅樓劍闕一手!

  而且紅樓劍闕總壇那邊還正在歡天喜地辦着紅樓劍決呢!多少江湖豪傑還在那兒看熱鬧呢!說明紅樓劍闕的江湖形象還沒塌,就算後面追責,也完全可能歸咎於樓主一人的事情。

  到時候說樓主被妖魔附體做了蠢事,紅樓劍闕不會受任何影響都是可能的,你也知道,咱們紅樓劍闕最擅長經營這種江湖形象了!問劍宗一家之言不會怎樣。”

  王全腦子飛快地轉着,權衡着利弊:

  “既然如此……我有個法子。咱們先護着這孩子一段時間。找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靜觀其變。等風頭過去,看看紅樓總壇那邊的局勢……要是……要是紅樓劍闕能挺過這一劫,局面穩住了,咱們再想辦法帶着孩子回去,說不定還能……還能撈點功勞?”

  趙猛嗤笑一聲,無奈的搖了搖頭:

  “老王,你這法子聽着是穩。但說實在的,兄弟我是不想回去了!紅樓的這些腌臢事還沒做夠嗎?我都擔心再幹下去,以後生孩子都沒屁眼!”

  王全也跟着啐了一口道:

  “唉,你說的也對,當初咱哥倆削尖腦袋擠進紅樓劍闕,圖啥?不就是想着能近水樓臺先得月,仗着紅樓的名頭,結識個異性劍侶,學門絕技混個前程!沒成想竟是整天干這些提心吊膽喪良心的破事!如今都他孃的快成人販子了!”

  趙猛拍了拍兄弟肩膀道:

  “所以呀!咱們既然鐵了心不回去,就根本沒必要瞎操心紅樓劍闕是死是活!當務之急,就是想想怎麼把這燙手的小祖宗處理好!然後過自己的小日子,就當咱倆也跟着樓主一起,死在鑄劍城那場大亂裏了!懂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王全徹底沒了主意,看着篝火,眼神空洞,“那要怎麼辦呀?總不能……總不能把這孩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最殘忍的處理結果,但兩人都自動忽略了這個選項。

  畢竟這都準備退出江湖了,沒有必要爲了紅樓劍闕殺人,況且還是個無辜的嬰兒。

  趙猛圍着火堆踱了兩步,總結道:

  “急也沒用,至少現在有兩個點,咱們是能確定的!第一!絕對不回紅樓!第二!絕對不能讓人知道這孩子的真實身份!在保證這兩個條的前提下,妥善安置這孩子。”

  王全茫然地看着他:

  “那……那人家是問這孩子哪來的怎麼說?總不能說是咱倆生的吧?”

  “啊呸!咋說都行,就說撿的,誒對!可以說撿的呀!鑄劍城那邊都幾條街都廢了,就說從廢墟里撿來的孩子也沒人知道!找個好人家送出去!咱倆就徹底解脫了!”

  “好,這個辦法好!來喫條魚,喫完咱們就找人送孩子。”

  “喫屁呀喫,都他媽烤成炭了!走,趁着天剛亮,去旁邊瀑布水潭那兒再摸兩條新鮮的,喫飽了好趕路!”

  確定了甩掉燙手山芋的主意和跑路的去向,王全和趙猛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落地,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膽地給死鬼樓主賣命了。

  兩人將除了寶劍外的紅樓劍闕的東西先就地銷燬,隨即起身,深一腳溡荒_地沿着河岸,朝着不遠處傳來嘩嘩水聲的小瀑布摸去。

  水潭不大,清澈見底,幾尾肥魚在晨光熹微的水中慢悠悠地遊弋。

  瀑布從不算高的山崖上瀉下,水汽氤氳,在草木上凝結成晶瑩的露珠。

  “小心點,這草深……”

  王全話還沒說完,靠近水潭邊的一片茂密蘆葦叢突然“簌簌”地劇烈晃動起來,帶起一陣水珠飛濺。

  趙猛眼睛一亮,壓低聲音興奮道:

  “哎!動靜不小啊!聽這響動,怕不是頭撞大吲鲎乓柏i崽子了?嘿!那可真不錯!把這小祖宗找個好人家送出去的時候,要是再搭上兩扇野豬肉,保管收養的人家笑得合不攏嘴!”

  “有理啊,野豬兄!擺脫紅樓重新做人就靠你了!”

  王全也被這想法打動,“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劍,躡手躡腳地朝那晃動的草叢湊過去。

  然而,預想中獠牙野豬沒出現。

  只見那蘆葦叢又是一陣劇烈晃動,伴隨着幾聲壓抑的嗆咳,“野豬”的身影有些踉蹌地從水潭邊的草叢裏站了起來。

  水珠順着他破碎的衣料滾落,那人身材矮小,甚至略顯單薄,但此刻溼透的紅色布料緊貼在身上。

  他低着頭,一手扶着額角,似乎剛從昏迷中甦醒,帶着濃濃的疲憊感。

  趙猛和王全被這突然冒出來的“野豬”嚇了一跳,一時沒反應過來僵在原地。

  但當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人身上殘存的大新郎紅袍時,王全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河灘的石頭上。

  這身形!這紅袍!這樣貌!

  眼前的不是旁人,正是鑄劍城一戰驚天地,將他們樓主大人幹掉的紅衣小少年,只是此時在此處看見,二人如同望見了夢魘!

  水潭邊,小衛凌察覺到背後有人也回過頭來,望着戰戰兢兢的兩人疑惑道:

  “嘖……誰的魚烤糊了?”

  說着衛凌風抬頭望見那小瀑布出口自言自語道:

  “原來是從這裏出來了。”

  環顧四周,確認沒錯,正是之前自己和陸千霄發現祕境入口的地方。

  看來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硬是打穿了祕境的空間壁壘,把自己拋向了遠處的祕境出口,看來裏面的祕境應該是比較紊亂的。

  他低聲嘀咕,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回頭看看。

  天光早已大亮,晨曦透過林間枝葉,在水汽瀰漫的空氣中投下道道光柱。

  可是天都亮了,自己怎麼還卡在這個時空?

  衛凌風揉着還有些發悶的胸口,眉頭微蹙,想起大西瓜道姑臨走前那句“在這邊多休息一會再回去”,那蔥白的手指點在額心帶來的暖流彷彿還殘留着一絲感覺。

  看來是受了她的影響,想來大西瓜肯定是擁有某種類似龍鱗的力量,所以才能夠穿越時空來幫自己。

  這份人情,欠得有點大哦,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受到什麼反噬,也難怪那麼生氣。

  想着衛凌風低下頭,目光在水潭邊溼滑的亂石堆裏掃視。

  那柄兇戾灼熱的蝕日劍,果然不見了蹤影。

  昨夜那場合擊,魔劍碎裂的刺耳爆鳴彷彿還在耳邊迴響,而自己手中蝕日劍怦然斷裂的觸感也清晰無比。

  “算了,斷都斷了,再說帶也帶不回去。”

  衛凌風倒也想得開,心說按照正常路子走,它大概會被哪個走叩膿烊セ貭t重鑄吧,反正最終會落在血劍門門主的手中。

  思緒正飄着,身後傳來一陣極力壓制的窸窣聲。

  衛凌風耳朵微動,頭都沒回:

  “站住!”

  兩個字,瞬間凍結了王全趙猛所有動作。

  二人身體緩緩轉過身,兩人臉上寫滿了驚懼,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衛凌風。

  他們昨夜可是遠遠瞥見了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眼前這位小爺雖然看着虛弱,但誰知道他還有沒有那手翻江倒海的恐怖本事?

  衛凌風目光掃過兩人腰間懸掛的制式長劍:

  “紅樓劍闕的?”

  趙猛反應快些,噗通一聲,膝蓋直接磕在碎石地上:

  “少俠!少俠饒命!我、我們以前是!但現在真不是了!昨晚就……就決定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對天發誓!”

  旁邊的王全也忙不迭地點頭如搗蒜,恨不得把“良民”二字刻在腦門上。

  看着兩人篩糠似的抖,衛凌風也知道紅樓劍闕這艘破船如今還沉不了。

  他抬手朝不遠處那輛青篷馬車點了點:

  “放心,不要你們的命。把心放回肚子裏,我只是要搭個便車,送我去鑄劍城。”

  王全和趙猛如蒙大赦:

  “哎!哎!謝少俠不殺之恩!這就走,馬上走!”

  趙猛一骨碌爬起來,點頭哈腰,殷勤地引路,王全則手忙腳亂地跑去解馬繮繩,生怕慢了一步這尊佛爺改了主意。

  衛凌風本來還有點餓,可看見那燒糊的魚,只能嫌棄的擺擺手:

  “嘖,手藝也忒差了點吧!”

  說着順手抄起車邊水囊灌了幾口,稍稍壓下了體內的燥熱和疲憊。

  彎腰正要鑽進馬車,車廂深處一個裹在厚實寰勸唏傺Y的小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嬰兒睡得正香,小臉粉撲撲的十分可愛。

  衛凌風眉頭猛地一擰:

  “這孩子哪來的?”

  趙猛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搶着回答:

  “撿、撿來的!少俠!是……是從鑄劍城廢墟里撿來的!那、那邊幾條街都塌了,廢墟堆得老高!我們看着可憐,就……就想找個好人家送出去!”

  他一邊說一邊使勁給王全使眼色。

  王全連忙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撿的!我們正打算找個好人家……”

  “呵!”

  衛凌風發出一聲冷笑,眼神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把我當傻子糊弄?”

  他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力讓趙猛和王全呼吸都困難起來:

  “城裏撿的孩子,城裏安置不了?非要喫飽了撐的帶到這荒郊野外來?糊弄鬼呢!你們紅樓劍闕什麼德性,小爺我最清楚,最是看重那狗屁‘劍種’!說!是不是又幹了什麼缺德事,搶了誰家的好苗子?不說實話,是想到這瀑布底下餵魚嗎?”

  撲通!

  王全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膝蓋一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少、少俠饒命!我說!我都說!是樓主下的死命令!讓我們務必把這孩子平平安安送到鑄劍城分舵去!說說這孩子有絕佳的劍道天賦!我們……我們就是兩個跑腿的,樓主的話就是天,我們不敢不從啊!

  可……可今早我們偷偷溜進城邊打探消息,聽說……聽說樓主大人他……他在鑄劍城那場大亂裏……沒了!我們就決定不送了,我們也真不想再幹這提心吊膽喪盡天良的破事了!”

  王全指着地上那堆還在冒煙的灰燼,裏面依稀能看到沒燒透的暗紅色布料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