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429章

作者:驾舟圣手

  這個動作十分熟稔,讓謝金花微微一愣,總覺得這感覺有點怪,又說不上來哪裏怪。

  “但很可惜,”玉青練的目光再次投向深坑外,“我真的必須走了。”

  謝金花知道自己攔不住她,重重嘆了口氣:

  “唉,老孃犟不過你!那……有啥要老姐姐我幫忙的沒?儘管開口!”

  玉青練聞言,將那封厚厚的信不捨的臉上摩擦了下,纔將其遞向謝金花:

  “這封信是我家小夫君留下的。對我而言,重逾性命,我不方便帶走,麻煩謝女俠,替我妥善保管它。”

  謝金花接過那信件感慨道:

  “放心,我會小心幫你保管。”

  玉青練望着自己未來的恩師,聲音輕緩道:

  “多謝,謝女俠,也請你保重身體。您的劍道天賦,其實同樣驚世駭俗。假以時日,便是衝擊那劍絕尊位,也未必不能,無需事事親力親爲,太過勞碌。”

  謝金花心頭一梗,瞪着玉青練,心裏直犯嘀咕:

  這小娘子剛沒了小夫君,屍骨都找不着一塊囫圇的,哭得心肝都快嘔出來了,這會兒居然還有閒心來叮囑自己?開導老孃衝擊劍絕?

  不過能轉移下話題也是好的,想着謝金花擺了擺手道:

  “嗐!小娘子,你就別擱這兒安慰老姐姐我了!老孃自己幾斤幾兩,心裏門兒清!劍絕?開什麼玩笑!老孃哪打得過你們這些老天爺追着餵飯的天才啊?再說了,就我這性子,讓我像你們那樣天天坐那兒悟啊悟的,還不如殺了我痛快!”

  玉青練敏銳地捕捉到了師父語氣裏被自己和小夫君導致的不自信,於是她略一沉吟,開導道:

  “謝女俠,正常方法若覺艱難,何妨……另闢蹊徑?大道三千,破敵之術,未必只有力壓一途。”

  她抬手虛指了一下那狼藉一片的深坑:

  “就以此魔劍爲例,謝女俠覺得,若一柄劍被徹底毀去,持劍之人……算不算輸?”

  謝金花正琢磨着怎麼接話安慰玉青練呢,聽到這個問題,濃眉一揚:

  “劍毀了,那自然也算輸了啊!誒等等!嘶——!對呀!這……這他孃的……老孃之前怎麼就沒想到過這茬?!”

  她一直想着她的劍道優勢如何在與高手的對戰中發揮出來,但始終沒有太好的思路。

  那個以基礎劍道招式追求劍道頂峯的方式只能教徒弟,自己要找尋自己的路徑。

  困擾她多年的某種瓶頸,在這一刻被玉青練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而鬆動!

  玉青練看着師父恍然大悟,眼中精光爆射的樣子,心頭又是感慨又是好笑,她默默想着:

  是啊,師父,何止是你……就連我這個所謂的劍道天才,當年也沒想到,後來那令天下劍者束手無策談之色變的‘謝斷金’謝女俠,這手專毀人兵刃的‘化鐵手’絕技,其最初的靈感火花,竟是在此情此景下,由我這個徒弟親手點燃的。

  更沒想到,同樣作爲受害者的自己未來挑戰師父時,心愛的佩劍會被這招生生化去,逼得自己不得不遠走他鄉,尋得奇石礦產……

  不過,若非如此,又怎會在途中遇見那個改變她一生的小夫君?

  從這角度看,一切源頭竟是因爲自己,這世間因果,兜兜轉轉,當真玄妙難言。

  謝金花還在興奮地搓着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沉浸在“毀劍即勝”這個顛覆性思路帶來的衝擊中:

  “妙啊!可小娘子,這具體操作方面……”

  她比劃着,彷彿面前就有一把無形的劍等着她下手。

  玉青練輕輕搖頭,帶着對師父未來道路的絕對信任:

  “此法門路,便要靠謝女俠您自行去揣摩開創了。”

  她抬頭望了一眼上方,已經可以看見晨光,時辰到了。

  “保重,我要走了。”

  “哎!小娘子,你……你確定真沒事?真的不是……不是因爲你家小夫君出了事,你……你想不開?”她緊張地盯着玉青練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崩潰或絕望的痕跡。

  玉青練迎上師父關切的目光,那灰眸澄澈如洗,裏面沒有死寂的悲傷,只有一種沉澱後的堅信:

  “放心,謝女俠。我……真的相信他沒事,我願意等他回來。”

  話音落下,不再多言,那抹鮮紅嫁衣身影一動,人已如一片輕盈的紅雲,無聲無息地飄然而起,借力拔升數丈,宛如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飛上天光。

  “欸!小娘子!”

  謝金花急呼一聲,也顧不得許多,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幾個縱躍便跟着衝出了深坑邊緣。

  然而,當她來到坑外,舉目四望時——

  晨風獵獵,方纔那道決絕的紅影,已徹底消失不見。

  謝金花撓了撓後腦勺:

  “跑得還真快啊!”

  她將那封被攥得有些發皺的信件貼身藏進衣襟,她轉頭問旁邊守着的弟子:

  “掌座和長老們回來沒?”

  “回謝長老,”弟子恭敬答道,“掌座和諸位長老已在全力趕回的路上。但陵州路途遙遠,估摸着還得些時辰。另外,昨夜趁亂潛入的山莊和紅樓劍闕的餘孽,連同楊征夫帶來的那些爪牙,都已拿下,聽候發落!”

  “好!都給老孃看嚴實了!等掌座回來發落!”

  謝金花大手一揮,正琢磨着再下劍冢深坑去搜搜看,雖然眼下看來,小娘子守寡似乎已成定局,但多少把屍體湊齊了吧。

  “報!”一個弟子急匆匆跑來,“謝長老,鑄劍城的任金大師攜夫人求見!只是現在情況特殊,弟子們不敢貿然放行,只請他們在外面稍等。”

  “任大師也趕到了?”謝金花一愣,旋即想起那對苦命人,“知道了,老孃親自去迎!你們繼續守好山門,眼睛都放亮點!”

  原本氣派巍峨的山門斷裂倒塌,寬闊的試劍臺化爲佈滿巨大裂縫的廢墟,碎石遍地,空氣中還瀰漫着焦糊和血腥氣。

  問劍宗弟子正與聞訊趕來的天刑司影衛、當地捕快以及熱心百姓一起,收拾着廢墟,好在這邊都是鋪面,並沒有什麼人員死亡。

  山門外,不只是駕車趕來的任金,剛生產不久臉色依舊蒼白卻依舊靠窗張望的任夫人,都被眼前如同被天災肆虐過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謝女俠!”任金一眼看到謝金花出現,立刻焦急詢問道,“這……這究竟發生了什麼?昨晚那動靜……天都像要塌了!恩公……恩公他們可還安好?”

  謝金花看着這對失去孩子卻還能心繫恩人的夫婦,想起昨夜種種,心頭也堵得慌,重重嘆了口氣道:

  “唉!任大師,大妹子,你們是沒瞧見……昨晚上,真他孃的翻了天了!不過小娘子家的那小子也是真有種!單槍匹馬,硬是把楊征夫那老狗和他手裏那柄邪門的魔劍給……給拼掉了!”

  “魔劍毀了?”任金眼睛一亮,但隨即看到謝金花臉上毫無喜色,心猛地一沉。

  “是毀了!連渣都不剩了!”

  謝金花點頭,隨即聲音更沉:

  “可那小子……也……唉!他受了重傷,追着被魔劍控制的楊征夫衝進劍冢深處……最後關頭,跟那老狗還有那破劍一起……炸了!劍冢坑底那動靜,你們隔着老遠也該聽見了吧?整個坑都給犁了一遍,啥都沒剩下……”

  任金夫婦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慘白。

  任夫人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泛起淚光:

  “那……那位恩公她……她……”

  “自家男人屍骨無存啊……”

  謝金花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那小娘子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只看到了最後那場毀天滅地的爆炸……她當時……哭得心肝都快嘔出來了,抱着那小子留下的一封信,呆呆地看了好久……整個人丟了魂似的。好不容易緩過點勁兒,剛纔……就在你們來之前,突然就走了,說是要回去等他……老孃想攔,可沒趕上,她那樣兒,雖然嘴上說沒事,可老孃這心裏……實在放不下啊!”

  任金聞言心裏更加沉重,爲那驚才絕豔卻英年早逝的少年,也爲那一往情深不知去往何方的恩公,不禁自責道:

  “都怪我!要不是俺鬼迷心竅非要看什麼紅樓劍決,要不是俺手賤接了那邪門鐵的活兒……”

  他狠狠一拳砸在車板上,震得車轅嗡嗡響:

  “恩公他們就不會……還有那小兄弟,全毀了,連這問劍宗的聖地都……”

  他說不下去,痛苦地抱着頭,魁梧的身軀佝僂着,肩膀微微抖動:

  “這滿城的狼藉,都是……都是我造的孽啊!”

  “任大師!你魔怔了?”

  謝金花粗着嗓門打斷,大手拍在任金的肩膀上:

  “他奶奶的,關你屁事!紅樓劍闕那幫披着人皮的狼,幽冥教那羣鑽地縫的鼠,他們盯上的肉,你縮在鑄劍城地窖裏都能給你刨出來!

  你就是塊香餑餑,懂不?是那些狗東西的錯,不是你老任的錯!再說你們也是受害者而已!這鍋輪不到你來背!”

  一旁靠在軟墊上的任夫人臉色蒼白如紙,一夜奔波加上痛失愛女的悲慟早已耗盡了力氣,聽着丈夫的懊悔,她嘴脣翕動想安慰,卻是一陣眩暈襲來,身子一軟倒了下來。

  “夫人!”任金魂都快嚇飛了,也顧不上自責,一個箭步撲過去,半跪在車廂裏托住妻子單薄的肩背,“你咋了?別嚇唬俺!”

  任夫人眼皮沉重安撫道:

  “當…當家的…別慌…就是…一晚上沒閤眼太累了……”

  謝金花看得直皺眉,她雖是個急性子,但對這剛經歷喪女之痛又一路顛簸的夫人,心腸也軟了下來:

  “夫人,聽句勸,甭硬撐了!你們兩口子這一宿,驚的驚,累的累,心都掏空了!趕緊家去!熱炕頭,熱湯水,比啥靈丹都管用!

  任大師,還愣着幹啥?麻溜地,把你媳婦兒安安穩穩送回去!天塌下來有老孃頂着!這邊老孃和問劍宗弟子自會收拾乾淨!有信兒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任金看着懷裏妻子憔悴的容顏,最終只得點頭:

  “唉!那…那我們就先回了,有信兒…千萬言語一聲!我真再也不想湊熱鬧和鑄劍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躺好,這才緩緩駕車回了他鑄劍城的家。

  ......

  天光初亮,薄霧如紗,徽肿殴俚琅砸粭l蜿蜒的小河。

  河水潺潺,映着微熹的晨光,岸邊一棵老樹下,一輛青篷馬車靜靜停着,車轅旁,一堆篝火噼啪作響,驅散着清晨的寒意。

  紅樓劍闕護送嬰孩的王全蹲在火堆旁,正用樹枝撥弄着架在火上烤的兩條魚,魚皮已泛起焦黃,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

  他個子高瘦,此刻眉頭卻鎖得死緊,不時扭頭張望官道方向。

  “駕!駕!”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王全猛地回頭,只見矮壯的趙猛正打馬狂奔而來,臉色煞白。

  馬兒剛衝到近前,趙猛幾乎是滾鞍而下,踉蹌了幾步才站穩,大口喘着粗氣。

  “怎麼樣?怎麼樣?”王全一把丟開樹枝,急切地迎上去問道,“鑄劍城那邊……到底什麼情況?打完了沒?動靜消停了?咱們還去不去?”

  趙猛狠狠嚥了口唾沫,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連連擺手:

  “去、去不了!咱們去不了了!樓……樓主他……他可能……可能被幹掉了!”

  “什麼?!”

  王全渾身一震,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把抓住趙猛的胳膊:

  “你他孃的別嚇唬我!樓主何等人物?紅樓劍闕之主!四品的大高手!怎麼可能?昨晚那動靜應該是樓主的招式吧,他怎麼可能……”

  “誰騙你誰是王八蛋!”

  趙猛急得直跺腳,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王全臉上:

  “我的老天爺……整個問劍宗的山門,塌了!跟被天雷劈過似的!附近幾條街都成了廢墟,瓦礫堆得老高!現場的情況,比昨晚咱們在官道上感覺的還嚇人十倍!

  我混在人羣裏假裝救援,聽得真真兒的!是那個問劍宗的謝金花,她說……她說咱們樓主大人,被之前穿着大紅新郎官衣服的那個小子給……給幹掉了!

  連那柄邪門的魔劍也一起毀了!不過……好像問劍宗的劍冢也被波及,出了大亂子。”

  王全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後背冷汗直冒,他下意識地轉頭,撩開身後青篷馬車的車簾一角。

  車廂裏鋪着厚厚的軟墊,暖爐散發着融融熱氣。

  一個裹在厚實寰勸唏傺Y的嬰兒,正睡得香甜,小臉粉撲撲的,渾然不知外面已是天翻地覆。

  這是樓主楊征夫嚴令他們必須平平安安送到鑄劍城分舵的小祖宗,更是他們此行提心吊膽的根源。

  “那……那這孩子……咱們還……還送不送?”

第343章 影響了一切的兩個小人物!【感謝“憮然|無畏”打賞的盟主】

  “那……那這孩子……咱們還……還送不送?”

  “送?送個屁啊送!”

  趙猛急得直跳腳,但努力壓低聲音商量道:

  “老王你傻了嗎?這鬼差事從頭到尾就樓主一個人知道內情!現在樓主都他媽沒了,咱們送誰去?送到哪兒去?

  現在去鑄劍城分舵,不是送貨,是送死!問劍宗的人正紅着眼抓人呢!那些跟着樓主一起去闖山門的兄弟,我可是聽說了,全都被逮起來了,一個沒跑掉!”

  王全聞言一個激靈,腦子飛快地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