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285章

作者:驾舟圣手

  細微的入肉聲令人頭皮發麻。

  三條噬心線蠱如同魚兒入水,接觸到溫熱血肉的剎那,便瘋狂扭動着細長的身體,順着翻開的皮肉和血脈通道,閃電般鑽了進去!

  瞬間消失不見!

  “不要!”

  小蠻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撲上去就想用手去摳那傷口:

  “你瘋咯!那是噬心線蠱!要命嘞!快弄出來!”

  玉青練臉色煞白,素手壓住衛凌風肩井穴,劍氣如冰網覆向蠱蟲。

  可那血線蠱似有靈智,竟扭身避開鋒芒,在經脈中加速竄行!

  玉青練冷眸緊縮,死死盯着衛凌風肩頸處那幾道迅速蔓延的蚯蚓般凸起的青黑色紋路,那是蠱蟲噬咬的軌跡。

  “聖蠱竟也逼不出?”

  她看向小蠻,後者慘白着臉拼命搖頭。

  玉青練的指尖停在半空,劍氣吞吐不定,那雙總是清澈迷茫的灰眸此刻充滿了恐慌:他爲什麼要這麼自尋死路?

  “咳…咳…”

  衛凌風劇烈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暗紅,那是蠱蟲鑽行帶來的內腑震盪。

  他抬起頭直直地鎖住玉青練慌亂的眼眸:

  “玉姑娘別費勁了……小蠻說了,這蟲子兇得很,鑽進肉裏就跟進了水一樣,快得很!除了苗疆特定的聖藥,幾乎沒救。”

  “那你爲何?!”

  玉青練的聲音第一次只剩下顫抖與焦急。

  “因爲這是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幫你……迅速解開心中那個死結的機會!”

  “你胡說什麼!蠱蟲入心必死無疑!我先封你心脈再……”

  “別亂動聽我說!”

  衛凌風咬着牙,每一個字都彷彿從齒縫裏擠出來,劇痛讓他的笑容顯得有些扭曲:

  “還記得你一直糾結的問題嗎?感情會不會影響劍道?會不會讓你的劍不再純粹?不再完美?

  你最大的心魔,不就是握不穩那柄對親近之人揮出的劍嗎?!感情和劍道在你心裏是死敵!

  原本我是想和你比劍,嘗試讓你對我出劍來解決這個問題!

  在我剛剛發現你的心緒太亂了,即便是剛剛那種生死關頭,你都沒有辦法恢復到以前那個自己。

  更不可能對我出劍了,所以沒有辦法,只能用這種方法逼你出手了。”

  衛凌風喘息着,眼神卻灼灼逼人:

  “看着我!玉姑娘!看着我手臂裏的蟲子!它們正在瘋狂地啃噬我的血肉,順着我的血脈衝向我的心脈和腦子!最多半盞茶的時間!它們就會鑽進去!到時候大羅金仙也救不了我!”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積蓄最後的力量,目光如炬:

  “而你!玉姑娘!你喜歡我對嗎?別否認!破廟裏,篝火旁,青螺湖的小船上……

  你的眼神,你的反應,騙不了人,也騙不了你自己!那份悸動,那份牽掛,那份想靠近又怕沉淪的掙扎,就是喜歡!”

  玉青練如遭雷擊,清冷的玉顏瞬間爆紅,下意識就想反駁,卻被衛凌風接下來的話狠狠堵住。

  “現在!一個你喜歡的人!馬上就要死了!死在你面前!被三條蠱蟲從身體內部啃死!”

  衛凌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直白:

  “而能救他的,只有你!只有你的劍!精準地鎖定滅殺我體內血脈裏那三條該死的蟲子!

  不能早,早了蟲子沒深入,劍氣可能傷不了它們根本;不能晚,晚了我就真的會死!”

  衛凌風見識過玉青練的劍招,很清楚她可以有這種實力。

  玉青練見過不少爲了劍道而獻出生命的人,自己也是那樣的人。

  但爲了別人的劍道而甘願拿自己生命做局的,她是第一次見!

  玉青練失聲叫道,聲音帶着從未有過的慌亂:

  “這……這不行!瘋子!感情會擾亂劍意!會讓我失去精準!會……”

  “放屁!”

  衛凌風粗暴地打斷她,額角因劇痛和激動青筋跳動:

  “誰告訴你感情和劍道是水火不容此消彼長的?你錯了!大錯特錯!”

  他掙扎着,用還能動的左手,摸向玉青練劇烈起伏的大白皮柚子:

  “看看你現在!你的心跳爲什麼這麼快?你的手爲什麼在抖?

  是因爲害怕!害怕我死!這就是感情!真實熾熱的感情!它沒有削弱你!

  它可以給你力量!給你前所未有的專注力!讓你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感知到我體內蟲子的位置!

  你愛劍,所以你能攀上高峯!你喜歡我,這份喜歡爲什麼就不能成爲你劍道的另一股力量?

  讓它帶着你的牽掛變得更精準強大!更……有溫度!

  玉姑娘!拿起你的劍!感受我對你的信任!感受你心中那份不想失去我的悸動!

  然後,把你的感情,你的劍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對着你喜歡的人出劍!

  向我證明!證明你的喜歡,非但不是你劍道的阻礙,反而是它磨礪得更加鋒利的磨刀石!

  證明給我看,也證明給你自己看!你的劍心,澄澈與否,不在於有沒有情,而在於你是否敢於直面它駕馭它!”

  “小鍋鍋!莫要逼玉姐姐咯!窩再想想辦法!肯定有其他法子噻!”

  小蠻急得團團轉,拼命催動聖蠱,試圖安撫那三條狂躁的噬心線蠱,卻只換來衛凌風更劇烈的痙攣。

  他手臂的肌肉因劇痛而虯結賁張,青黑色的紋路已蔓延至鎖骨下方,距離心口只差一線之遙!

  “沒…時間了!”

  衛凌風牙關緊咬,豆大的汗珠滾落,浸溼了苗疆服飾,他強撐着抬頭盯着玉青練,死死攥住她動搖的心神:

  “玉姑娘,你不是想知道…我如何平衡感情與殺伐嗎?答案很簡單!

  需要我揮刀時,絕!不!猶!豫!因爲我信愛我之人,必信我揮刀的理由!而我要殺之人,一定不是我愛的人!”

  他猛地咳出一口帶着黑絲的污血,氣息瞬間萎靡,眼神卻依舊鎖着她:

  “光講道理,屁用沒有!你不是說過,劍道只能證明嗎?來!證給我看!”

  他閉上眼,幾乎是吼出來的:

  “讓我看看…你的劍…能不能…承載得起我這份情!”

  一直縮在姐姐身後的小清歡嚇得“呀”一聲哭出來,小臉埋在姐姐腰後不敢再看。

  小蠻的嗚咽卡在喉嚨裏,絕望地看着那三條催命的黑線,已經觸到了心口!

  “……”

  玉青練徹底呆住了。

  衛凌風的話語如同驚雷,一遍遍在她混亂的心湖中炸響,將那些根深蒂固的認爲感情必會玷污劍道的理念炸得粉碎。

  她看着他因劇痛而扭曲卻依舊明亮的眼神,看着那三道瘋狂蠕動的代表死亡的鼓包正一寸寸向上移動,距離心脈越來越近……

  柳殘心的話此刻全都變得蒼白無力!

  她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吶喊——他不能死!我不要他死!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這份磅礴而純粹的情感,如同最狂暴的洪流,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心防和顧慮!

  感情與劍道…何須對立?

  信他,也信自己手中的劍!信自己揮劍的每一個理由!

  劍心通明,不該被外物所擾!就算擾了又如何?接納就是了!

  嗡!

  一聲清越劍鳴毫無徵兆地響起,並非來自腰間劍鞘,而是自玉青練體內迸發!

  她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方纔的慌亂、羞赧、掙扎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萬古般的極致冷靜。

  那雙冷眸重新變得澄澈,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亮更銳利,彷彿能洞穿衛凌風皮肉,直視那三條瘋狂噬咬的毒蟲軌跡!

  她並指如劍,點向衛凌風心口!

  一縷純粹到極致的青玉劍氣刺入皮膚,衛凌風身體猛地一弓,喉間發出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微不可查的“嗤嗤”輕響在他體內連續響起三次!

  如同最精妙的外科手術,那縷青玉劍氣在他心脈血管間精準絞殺!

  所過之處,狂暴亂竄的噬心線蠱瞬間化爲齏粉!

  玉青練的指尖穩穩懸停在他心口半寸之遙,感受着劍氣反饋的每一次微妙震顫。

  她額角滲出細密汗珠,神情專注得彷彿整個天地間只剩下指尖這一縷劍氣,以及劍氣下那個男人鮮活搏動的心臟。

  時間彷彿凝固,地宮陰冷的空氣裏只剩下小清歡壓抑的抽泣和小蠻緊張的屏息。

  三息!

  僅僅三息之後,衛凌風緊繃如弓弦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一口帶着濃重腥氣的黑血“噗”地噴出。

  隨着黑血噴出,他肩頸處那幾條猙獰的青黑紋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皮膚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徹底平息。

  “成了…成了噻!”

  小蠻第一個尖叫起來,撲上去一把抱住衛凌風的身體,小手慌亂地在他胸口摸索感應,聖蠱的氣息歡快地湧動:

  “蟲子死光咯!小鍋鍋!你嚇死窩咯!”

  玉青練持劍的手穩如磐石,灰眸中再無半分迷茫,只有一片澄澈如琉璃,卻又燃燒着烈火的堅定!

  她的心意,她對衛凌風那份已無法否認,也無需再否認的“喜歡”,與她畢生追求的精純劍意,在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嗬……嗬……”

  衛凌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手臂傷口的血流奇蹟般地減緩了,那深入骨髓的啃噬劇痛也驟然消失,只剩下劍氣切割帶來的銳痛,但這痛楚,卻讓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又暢快無比的笑容。

  玉青練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嬌軀一晃,就要向後倒去。

  衛凌風強忍劇痛,猛地伸手一把將脫力的玉人緊緊攬入懷中!

  溫香軟玉滿懷,帶着淡淡的血腥氣和獨屬於她的清冽寒梅幽香。

  玉青練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着他劇烈卻充滿生機的心跳,感受着他懷抱的溫暖和劫後餘生的鬆弛,一直緊繃如弦的心神驟然放鬆。

  那困擾她多時如同心魔般的“情劍之爭”的困惑,隨着剛纔那灌注了全部心意與劍意的三劍刺出,如同被陽光驅散的晨霧,豁然開朗!

  原來感情並非劍道的雜質。

  原來心有所繫,劍鋒所指,反而能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

  柳殘心的話,此刻回想起來,何其可笑?

  她的劍心,從未如此刻般澄澈堅定,且充滿了溫度。

  一滴清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滴在衛凌風染血的衣襟上迅速暈開。

  “玉姑娘你哭什麼?”

  衛凌風低頭拭去她眼角的淚痕:

  “你的劍救了我。你的‘喜歡’非但沒有讓你的劍變鈍,反而讓它厲害得離譜!”

  玉青練沒有回答,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裏,纖細的手臂第一次主動地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身。

  無聲的淚水很快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料,這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巨大的釋然,一種心結盡去的疲憊,還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歸屬感。

  小蠻呆呆地看着相擁的兩人,眸子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珠,小嘴微張,半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雖然沒完全聽懂那些關於劍啊情啊的大道理,但看到衛凌風沒事,玉姐姐也好像解開了什麼大難題,懸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玉青練玉指飛速點過衛凌風手臂幾處大穴,劍氣精準封住汩汩流血的傷口,又小心翼翼地敷上隨身攜帶的金瘡藥,撕下自己靛藍苗裝的一角內襯爲他包紮。

  那雙素來清澈如寒潭的冷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混雜着驚魂未定的後怕和難以言喻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