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7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的直覺告訴他,這一步的成功率極高。

  九成九。

  可他沒有動。

  他活了兩世,太清楚一件事....

  越是到了最後一步,越不能毛躁。

  九成九是九成九。

  那剩下的一點變數,他不想賭。

  而且,證果位這種事,他一個人悶在屋子裏摸索,未必是最好的選擇。

  他需要一個人的指點。

  蘇秦整了整衣襟,把那枚刻着“楓“字的親傳玉牌揣進懷裏,推門出去了。

  松林裏的霧氣還沒有散盡。

  他穿過白松院的石板路,路過演武場的時候又看見了幾個試聽生在練功。

  還是那些面孔。

  還是那些滿頭大汗地練九品凝氣訣的人。

  一個月前蘇秦從青雲班回來的時候,看着他們覺得恍如隔世。

  此刻他再看,心裏頭已經平靜了。

  他知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路。

  他的路在丹楓院,在青雲班,在傳承塔。

  他們的路在這片松林裏,在每一次靈築考覈的關口上。

  殊途。

  可誰也不比誰低。

  蘇秦加快了腳步,朝丹楓院的方向走去。

  三級院很大。

  白松院在東,丹楓院在西。

  中間隔着好幾座院落,走過去要小半個時辰。

  蘇秦走在院落之間的長廊上,心裏頭在想着待會兒見了顧長風該怎麼說。

  他不是那種到了師父面前才現想的人。

  但凡去找顧長風,他都會提前在心裏把話理一遍。

  這是他前世宿慧留給他的習慣......

  和上位者說話之前,先想清楚自己要什麼,能給什麼,底線在哪裏。

  他今天要什麼?

  要顧長風的指點。

  證果位這件事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可那剩下的變數他不想自己扛。

  顧長風是他的師父,是丹楓院主,是三級院頂尖的教習。

  論資歷、論眼界、論對果位的理解,這位師父能給他的東西,比他自己在屋子裏悶頭摸索強上百倍。

  而且,顧長風對他一直不薄。

  當初不顧羅影的當匈|問,破格收他爲第七親傳。

  行親傳儀式的時候,又順手把陳魚羊安排到了他身邊。

  這些人情蘇秦都記在心裏。

  如今他果位法圓滿了,第一個來找的人就是顧長風。

  這既是求指點,也是表態......師父,我沒有辜負您當初那一份看重。

  ……

  丹楓院。

  蘇秦上一回來見顧長風時,還是行親傳儀式的時候。

  那一日顧長風當着滿堂同門的面,把那枚第七親傳的玉牌遞到了他手裏。

  此後他便進了青雲班,一個月的工夫都撲在了大寒·定規的參悟上,來見顧長風的次數屈指可數。

  丹楓院的主峯藏在楓林深處,尋常人進不去。

  蘇秦在山道口取出了那枚親傳玉牌。

  玉牌上的“楓“字微微一亮,山道兩側的楓樹像是認出了來人,枝葉輕輕拂開,讓出了一條路。

  蘇秦沿着那條路往裏走。

  楓葉紅了。

  他上一回來的時候,楓葉還沒全紅。

  如今一個月過去,滿山的紅楓像是被人潑了一層丹砂,濃得化不開。

  踩在落葉上,腳下沙沙作響。

  走到盡頭,便是那座孤亭。

  顧長風就坐在亭中。

  一襲布袍,身形清癯,面前擺着一副棋盤。

  棋盤上黑白子錯落,像是下到了一半。

  他沒有抬頭。

  可蘇秦踏進孤亭的那一刻,他開口了。

  “來了。”

  聲音平和,像一杯溫過的水。

  蘇秦在亭中站定,對着顧長風深深一揖:

  “學生見過師父。”

  “坐。”

  顧長風抬了抬手,示意他在對面坐下。

  蘇秦撩衣坐了下來。

  棋盤擱在兩個人中間。

  顧長風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嗒的一聲輕響。

  “來找我,是有事。”

  他沒有用問句。

  他說的是陳述句。

  蘇秦知道,以顧長風的眼力,他一腳踏進來的那一刻,這位師父就已經看出了他身上的變化。

  蘇秦沒有繞彎子。

  “師父,學生的大寒·定規果位法,圓滿了。”

  顧長風落子的手,停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

  而後他把那枚白子放到了該放的位置上,嗒的一聲。

  “多久?”

  “一個月。”

  顧長風沒有說話。

  他拈起另一枚白子,在指間轉了轉,目光落在棋盤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和方纔一樣平和:

  “一個月。”

  他重複了這三個字。

  只是重複了一遍。

  可蘇秦從那語氣裏,聽出了一絲極淡的東西。

  不是驚訝。

  顧長風這種人物不會輕易驚訝。

  那更像是一種......確認。

  像是他心裏頭某個猜測,在這一刻被證實了。

  顧長風沉吟了幾息,緩緩道:

  “你入三級院到現在,攏共不到兩個月。”

  “頭一個月你在白松院紮根基,行親傳儀式,辦敕名的事。”

  “第二個月你進了青雲班,一邊聽裴聲的課,一邊參悟果位法。”

  “然後你告訴我,大寒·定規圓滿了。”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唸一份年表。

  可蘇秦聽得出來,那份平靜底下壓着一些東西。

  顧長風見過太多天才了。

  丹楓院主的位子上坐了不知多少年,經手過的親傳弟子一個比一個出色。

  可兩個月把一門果位法從無到有肝到圓滿的......

  蘇秦不知道在顧長風的閱歷裏排得上第幾個。

  但他隱約覺得,排不了太多。

  顧長風沒有在這件事上多說。

  他拈着棋子,接着往下問:

  “果位法圓滿,節氣養滿。”

  “學生覺得,證果位的把握,在九成以上。”

  他沒有說九成九。

  在師父面前,留一分餘地。

  顧長風終於抬起了眼。

  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平平靜靜地望着蘇秦。

  望了好幾息。

  而後他把手裏那枚白子放回了棋罐裏,把棋盤往旁邊一推。

  “不下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棋粉,身子微微靠在了亭柱上。

  “你來找我,是想問我,該怎麼證。”

  蘇秦欠身:

  “正是。”

  顧長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長,可蘇秦覺得,顧長風在那幾息裏把很多事情想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