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5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們兩個,都是頂好的人。這世道,虧待了他們。”

  “師弟不甘心。”

  “師弟,要把他們請回來。”

  院子裏,靜得能聽見燈火燃燒的微響。

  吳塵怔怔地看着蘇秦,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那聲音裏帶着沉重:

  “你可知道,你要做的,是什麼事?”

  “師弟知道。師弟要逆的,是天。”

  “逆天……”

  吳塵咂摸着這兩個字,慘然笑了一下。

  他看着蘇秦,把那件事的難,一層一層剖開:

  “復活一個人,分兩種。”

  “一種是橫死的,枉死的。

  陽壽未盡,遭了橫禍,魂魄還沒散,還在陰司賬上掛着。

  這種,救回來雖難,還有幾分指望。”

  “可你說的那個壽終正寢的三叔公。”

  吳塵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陽壽已盡,是壽數到了,自然而然走的。

  這種人,魂歸地府,該入輪迴的早就入了輪迴。”

  “你要復活他,等於要從那已經轉動的輪迴裏頭,把他生生撈回來。”

  “這是動搖陰陽法理的事。是真真正正的逆天。”

  蘇秦靜靜地聽着。

  這些話,顧長風曾在楓林孤亭對他說過。

  大寒·定規,一言定壽。冬至·復甦,一言復生。兩印齊落,方能成事。

  如今吳塵又一次,把這件事的難,剖在了他面前。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吳塵看着他:

  “我鑽研這門法門半輩子,到今天,連一個橫死的、陽壽未盡的人,都沒能真正復活過。”

  “更別說,你要的那個壽終正寢、已入輪迴的人。”

  “這條路,我走了半輩子,還在原地打轉。”

  吳塵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若走上這條路,我不敢騙你。你可能耗盡這一生,也走不到頭。”

  “你可能到死,都圓不了這個念想。”

  滿院的燈火靜靜地燃着。

  蘇秦沉默了。

  吳塵這番話,沒有半分誇張。

  他是在用自己半輩子的挫敗,告訴蘇秦,這條路有多絕望。

  可蘇秦心裏那團火,沒有滅,反倒燒得更沉,更穩了。

  他抬起頭,迎着吳塵的目光,緩緩道:

  “師兄的話,師弟都聽明白了。”

  “師弟知道,這條路難如登天。師弟也知道,自己可能耗盡一生,都走不到頭。”

  蘇秦的聲音平靜,帶着一種不容動搖的東西:

  “可那兩個人,值得師弟這麼走一遭。”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指望,哪怕要搭上這一生。”

  “師弟,也想爲他們試一試。”

  院子裏靜了下來。

  吳塵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少年。

  看着他那雙燒着一團沉靜的火的眼睛。

  他研究了半輩子冬至·復靈,見過太多衝着這門法門來的人。

  那些人,有的爲名,有的爲利,有的想靠着這門逆天的法門,去做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一個都沒有教。

  因爲他知道,這門法門太重,重得容不得半分私心。

  可眼前這個少年。

  他要復活的,是一個護村而死的農人,一個守譜一生的老人。

  是兩個這世道最底層、最不起眼,卻也最乾淨的普通人。

  他爲了這兩個普通人,願意去逆天,願意搭上自己這一生。

  吳塵心裏某個被半輩子挫敗捂得冰涼的地方,被這少年的話燙了一下。

  這,正是新民學黨立派之初,最本真的那點東西。

  爲了那些被這世道虧待的、最底層的人,哪怕逆天,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去搏一搏。

  這點東西,後輩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蔡雲把它當成往上爬的旗號。

  趙縣尊把它踩進泥裏。

  可眼前這個還沒入新民的少年,身上那點東西,亮得晃眼。

  吳塵沉默了良久。

  而後,他轉過身,走回案几前,蹲下身,從最底下一個上了鎖的暗格裏,取出了一卷東西。

  那是一卷古樸的玉簡。

  玉簡表面刻滿了符文,流轉着一種屬於冬至節氣的寒意。

  吳塵捧着那捲玉簡,走到蘇秦面前,沉默片刻,緩緩遞了過去。

  “這個,你先拿去。”

  蘇秦愣住了:

  “師兄,這是……”

  吳塵輕聲開口道:

  “冬至·復靈。”

  “我這些年鑽研的所有心得,攢下的所有關於這門法門的東西,都在這卷玉簡裏頭了。”

  蘇秦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原以爲,今日能從吳塵這裏套出一點口風,就已是天大的收穫。

  他沒想到,吳塵竟把鑽研了半輩子的全部心血,這樣直接地交到他手裏。

  蘇秦的聲音有些發緊:

  “師兄,這太貴重了。”

  “師弟何德何能……”

  “拿着。”

  吳塵把玉簡塞進他手裏:

  “你先看,先參悟。這門法門深得很,我鑽研了半輩子,也只摸到一點皮毛。”

  “看不通的地方,你再來找我。咱們倆,一塊兒參詳。”

  蘇秦捧着那捲尚帶着吳塵體溫的玉簡,心裏百感交集。

  他抬起頭:

  “師兄,您我今日才第一次見面。您爲什麼,願意把這個交給師弟?”

  吳塵看着他,溫和地笑了笑。

  那笑容裏,帶着一種卸下了半輩子重擔似的釋然。

  “因爲你要復活的那兩個人。”

  吳塵緩緩道:

  “我鑽研這門法門半輩子,衝它來的人數不清。

  可你是頭一個,要爲了兩個這世道最不起眼的普通人,來求它的。”

  “我新民立派之初,信的就是這個。爲了被虧待的、最底層的人,逆天也認了。”

  “這點東西,我都快忘了。是你,讓我想起來了。”

  他拍了拍蘇秦的肩膀,那力道很輕,卻很鄭重:

  “憑你這份心,這卷東西,你拿得起。”

  蘇秦捧着玉簡,久久說不出話。

  他原是揣着祕密,被吳塵叩開了心門,才亮出真話。

  他沒想到,換來的,是這樣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蘇秦對着吳塵,撩衣,深深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禮,行得心服口服。

  “師兄今日這份信任,師弟記下了。”

  蘇秦直起身:

  “他日若有半分所得,師弟頭一個來尋師兄。”

  吳塵點了點頭,轉身坐回了案幾前。

  那一盞一盞由典籍匯成的燈火,重新映在他那張疲憊而亮堂的臉上。

  蘇秦捧着玉簡,正要告辭。

  身後傳來了吳塵那溫和的聲音。

  “蘇秦。”

  蘇秦停下腳步。

  吳塵沒有回頭,只是望着案几上那捲攤開的圖紙,緩緩道:

  “這卷玉簡,我交給你了。可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你拿了我新民的東西,參悟我新民的法門。往後這條路上,你我,就算綁在一處了。”

  “新民這條船,你這一腳,踩得更實了。”

  蘇秦捧着玉簡的手,微微一緊。

  蔡雲那個砍柴人的故事,又一次浮上心頭。

  那一窖的寶貝。

  那座山。

  那個沾了手就脫不開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