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無論是身處高位,還是跌落塵埃,最重要的,無非就是一句話——
他緩緩閉上眼,感受着心跳的節奏,在心中一字一頓地念道:
“我與我周旋,寧作我!”
......
高臺之上,風聲獵獵。
羅姬並未讓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太久。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隔空一點。
“嗡——”
演武場上空,那數千面原本混沌不清的水鏡,彷彿同時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了塵埃。
鏡面波動,漣漪散去。
每一面鏡子中,都清晰地映照出了正下方那名學子的面容。
不僅如此,在每個人影的胸口處,赫然浮現出五個光點,那光點迅速凝結,化作五朵含苞待放的、由純粹元氣構成的——白蓮。
而在那鏡子的右下角,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多出了兩個慘白的大字——【丁下】。
這是初始評級,也是所有人此刻的起點。
羅姬那古板冷硬的聲音,適時地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第二關,規則如下。”
“每人手中,執掌五朵‘民意花’。”
“你認爲,誰德行兼備?誰才情出校空l……更應該晉級這二級院?”
“心中默唸其名,花自離手,贈予其人。”
羅姬的目光漠然,像是在宣讀一道早已既定的天條:
“同一個人,只能贈送一朵。”
“鮮花……不可贈予自己。”
說到這,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看臺上的那一排教習,以及自己案前的金花:
“教習手中,各執五朵銀花。”
“本官手中,執五朵金花。”
“最終評級,將根據鏡中花朵數量與成色,自行演化。”
“限時——半個時辰!”
話音落下,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滯。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雙雙原本充滿戒備、甚至做好了要在幻境中拼殺、在策論中激辯的眼睛裏,此刻寫滿了錯愕與茫然。
就這?
這就是傳說中最爲嚴苛、最爲刁鑽的羅教習出的題?
沒有兇險的祕境廝殺?
沒有燒腦的治國策論?
甚至連最基本的法術對轟都沒有?
全看……送花?
“這……這是選秀嗎?”
王虎張大了嘴巴,看着頭頂水鏡裏那一臉呆滯的自己,又看了看旁邊同樣懵逼的趙立,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但這股錯愕並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一種名爲“投機”的火苗,就在某些心思活絡的人眼中噼裏啪啦地燒了起來。
“只要花多,評級就高?”
人羣中,商慈——那個曾在考覈前便盤算着要在幻境中扮演聖人的學子,此刻眼睛亮得嚇人。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了身邊平日裏關係不錯的幾個狐朋狗友,聲音急促而壓抑,像是發現了一座無人看守的金山:
“快!還愣着幹什麼?”
“這還需要想嗎?這就是送分題啊!”
商慈飛快地從懷裏掏出一把平日裏積攢的散碎銀子,雖然不多,但在這種時候卻顯得格外誘人:
“咱們互相送!
你給我一朵,我給你一朵!
咱們五個人湊一組,剛好能把手裏的花都消化掉,每個人都能白得五朵花!”
“這可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被他拉住的幾人先是一愣,隨即也反應了過來,臉上紛紛露出了狂喜之色。
是啊!
既然不能送給自己,那就互換啊!
這規則裏又沒說不能互換!
“商兄大才!”
幾人一拍即合,當即圍成一個小圈子,開始像菜市場的小販一樣,眼神熱切地進行着這樁名爲“互助”實爲“舞弊”的交易。
“我投你!你也投我!快!”
商慈心中默唸着同伴的名字,只覺心念一動,靈臺處彷彿少了一絲重量。
下一刻。
嗡——
他頭頂的水鏡泛起一陣漣漪。
只見鏡中那個“商慈”的胸前,憑空多出了一朵潔白的蓮花,靜靜懸浮。
與此同時,右下角那慘白的【丁下】二字,模糊了一瞬,隨即一跳,變成了淡灰色的【丁中】!
“變了!真的變了!”
商慈看着那變化的評級,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臉上的肥肉都在亂顫:
“一朵花就能升一級!
若是五朵花……豈不是直接起飛?!”
丁中、丁上、丙下、丙中……甚至丙上!
只要評級能到丙上,那免了兩個季度的留院費,不就等於白白賺了二十兩嗎?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學子,看到商慈這邊的變化,頓時像炸了鍋一樣。
“真的有效!”
“快!張兄,咱們也換!”
“李兄,平日裏我對你不薄,這朵花你可得給我留着!”
一時間,原本肅穆的演武場,瞬間變成了一個嘈雜喧鬧的集市。
到處都是拉幫結派、低聲交易的聲音。
有人用銀子買,有人用人情換,甚至有人當場許諾考覈結束後的種種好處。
那種赤裸裸的利益交換,在這光天化日之下,顯得格外諷刺。
商慈的動作最快。
短短几十息的功夫,他已經和周圍四人完成了互換。
他昂着頭,滿臉期待地盯着頭頂的水鏡,看着那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白蓮接連在鏡中浮現,如同看着金元寶落進了口袋。
“升!給我升!”
他在心中狂吼。
然而。
當第五朵白蓮穩穩地落在鏡中人影胸前時。
預想中那【丙等】的字樣並沒有出現。
那原本已經是【丁中】的評級,在這一刻,只是微微閃爍了一下,顏色似乎加深了一點點,卻依然死死地定格在——
【丁中】。
紋絲不動。
“這……這怎麼可能?!”
商慈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怎麼不動了?
第一朵花就升了丁中,這都五朵了,怎麼還是丁中?!
是不是壞了?是不是這破鏡子壞了?!”
他慌亂地看向周圍的同伴。
卻發現,所有參與了“互換”遊戲的人,頭頂的評級無一例外,全都卡在了【丁中】這個尷尬的位置上。
哪怕有人手裏捏着十幾朵互換來的花,那評級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樣,再也不肯往上挪動半分。
“爲什麼……”
“這不合理啊!”
恐慌和不解在人羣中蔓延。
而站在人羣外圍,一直冷眼旁觀的陳適,此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蠢貨。”
陳適低聲罵了一句,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智商上的優越感:
“這就是所謂的‘邊際遞減’。”
“羅教習是什麼人?他怎麼可能留下這麼明顯的漏洞給你們鑽?”
“這‘民意花’,考的是型鶜w,不是朋黨之爭!”
“你們這種小圈子裏的互換,那是私相授受,是結黨營私!
在規則眼裏,這就是最廉價、最沒有含金量的‘民意’!”
陳適看着那些手足無措的投機者,心中一片澄明:
“第一朵花能升丁中,那是給你們的一點甜頭,是基礎分。
但想要往上走?
想要從丁到丙,甚至到乙?
靠這種互相吹捧的假票,就算是把全場的花都換來,也堆不上去!”
“這就像是官場。”
“幾個貪官污吏互相寫奏摺吹捧對方政績卓著,皇帝會信嗎?
那是笑話!”
陳適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周圍不少心思敏銳的人也都漸漸回過味兒來了。
看着那如小丑般的一場鬧劇,許多原本也躍躍欲試的人,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們望着那滿場的喧囂,陷入了沉思。
互換不可取。
因爲這所謂的“花”,是有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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