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17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那一道早就落在他身上的青睞。那九縷養滿的大寒。那一座只差臨門一腳的果位。

  他原以爲,那只是一條修行的路。

  顧長風看着他的臉色,繼續落子:

  “第二道公文,叫復生。”

  “壽數添好了,人還是死的。一盞熄了的燈,你給它添滿了油,它自己不會着。得有人,把火重新點起來。”

  “這一筆,歸另一座果位管。”

  “冬至,復靈。”

  “冬至者,一陽來複。天地間所有熄過又燃的火,歸它管。入主此位,方有資格把一個熄了的人,重新點亮。”

  “一言。”

  “復生。”

  顧長風把手裏那枚白子,端端正正按在了棋盤上,與方纔那枚黑子,並排:

  “兩道公文,兩方大印。”

  “只有定規,沒有復靈,你給一個死人添壽數,是給空屋子掛門牌。”

  “只有復靈,沒有定規,你點起來的火,壽數已盡,燃一息,便滅。世人管那個,叫迴光返照。”

  “兩印齊落。”

  “一言定壽。”

  “一言復生。”

  “死人,才能堂堂正正地,活回來。”

  亭中,落針可聞。

  蘇秦望着棋盤上那並排的一黑一白兩枚棋子,望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三叔公藤椅上那一絲沒收回去的笑。

  想起了王虎在食堂裏討餅的那張臉。

  想起了冬寒道人那一句借窗能辦、開賬辦不到。

  想起了丁巡檢那一句陰陽有別是天條。

  天條。

  原來天條改不了,是因爲他們都站在天條底下。

  站到天條上面去,天條,便是一支筆。

  “老師。”

  蘇秦緩緩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壽終正寢的人,也可以?”

  “壽終正寢的人,尤其只能這麼救。”

  顧長風淡淡地道:

  “橫死的,冤死的,賬目或有未清,陰司或留縫隙。

  壽終正寢,是天道把賬算完了,印蓋好了,乾乾淨淨。”

  “乾淨的賬,誰也翻不動。”

  “除非翻賬的,就是蓋印的那隻手。”

  蘇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在心裏,把這條路飛快地鋪開來算。

  大寒·定規。九縷大寒已養滿,果位青睞在身,九成勝算添到了十成。

  只等他踏入鑄身境,便可入主。這條腿,齊了。

  冬至·復靈。

  他正要開口問,顧長風卻先一步,拈着棋子,輕描淡寫地點破了:

  “至於冬至那一座。”

  “你也不必愁沒有門路。”

  “你自己掂一掂。冬至一脈的注視,落在你身上多久了。”

  蘇秦怔住了。

  護生使。

  那一道因養靈窟護民而生的敕名,連帶着冬至一脈的關注,早就懸在他頭頂了。他一直只當那是一份遙遠的善意。

  原來那也是一扇門。

  蘇秦的腦子轉得飛快。

  三縷。

  丁巡檢送來的自選節氣玉符,三縷民生氣,任選。

  原來那份賞,落在這條路上,竟是三縷現成的冬至。

  再加上一縷民生氣,一縷萬願氣...

  再差四縷,差一個裝得下它們境界的節衍身。

  路遠。

  可路,是通的。

  他猛地抬起頭:

  “老師。”

  “爲什麼。”

  “大寒的青睞,冬至的注視,未來的權柄。爲什麼這些,樁樁件件,都落在學生一個人身上?”

  顧長風拈着棋子的手,停了一停。

  燈下,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深不見底的笑:

  “天意。”

  “或者說。”

  “有人替天,多看了你幾眼。”

  他不再多說,落下了那一枚棋子。

  蘇秦盯着他看了片刻,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他把滿腹的疑問,盡數壓回了心底,而後站起身,整衣,對着顧長風,長揖到底:

  “學生明白了。”

  “大寒·定規。冬至·復靈。”

  “這兩座果位。”

  “學生,都要。”

  亭外,滿山的丹楓在夜風裏翻湧,紅浪聲鋪天蓋地。

  顧長風抬起眼,望着燈下這個青衫學子,望了很久。

  “果位生死這條路,千年無人走通。”

  這位執棋的老師,緩緩地道:

  “如今,倒是熱鬧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蘇秦聽不透,也沒有問。

  “回去吧。”顧長風重新低下頭,看他的棋,“入了院,行了禮,餘下的,再細說。”

  蘇秦再拜,退出了楓林。

  下山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

  快馬馱着他,沿着來路往回趕。夜風撲面,他心裏那團火卻燒得又穩又亮。

  路,他看清了。

  鑄身境。大寒·定規。冬至·復靈。一步一步,一座一座。

  等兩方大印都握在手裏的那一天,他要批的頭兩道公文,名字早就寫好了。

  一個王虎。

  一個,三叔公。

  老人說,仙家的人情是天底下最貴的債,不許他去欠。

  好。

  那他就一文人情都不欠。

  等他自己坐到那個位子上,一言定壽,一言復生,堂堂正正把老人請回來。

  讓老人親眼看一看,蘇秦分院裏頭一批娃開蒙,看一看那塊碑立在祠堂前的模樣。

  蘇秦伏低了身子,馬鞭一緊。

  不過,在修煉之前。

  他還得先辦一件事。

  他要爲三叔公,舉行一場葬禮。

  風風光光地,送老人最後一程!

  .....

  夜裏,蘇秦從府城趕回來的時候,老屋前的燈還亮着。

  三叔公停在堂屋正中的門板上,身上蓋着白布。

  蘇海一個人坐在門檻上守着,背駝得厲害,像一截被霜打透的老樹樁。

  這老漢兩天裏瘦了一圈。

  白日裏他要支應全村的事,到了夜裏,他誰也不讓換,就這麼守着他叔,守一宿。

  聽見馬蹄聲,蘇海抬起頭,紅腫的眼睛望過來。

  他沒問兒子去了哪,一個字都沒問,只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半截門檻。

  蘇秦在他爹身邊坐下了。

  爺倆誰都沒說話,就這麼守着。

  堂屋裏一燈如豆,香菸筆直,門板上的白布紋絲不動。

  守了小半個時辰,蘇秦開口了:

  “爹。”

  “留青石,還在嗎?”

  蘇海愣住了。

  他扭過頭,藉着燈火看着兒子,看了好一會兒,才啞着嗓子答:

  “在的。”

  蘇海低着頭,聲音又低又澀:

  “爹把它洗乾淨了,裹了三層油布,藏在柴房最裏頭。”

  “爹想着,尋個好日子,配上好石匠,風風光光給你三叔公送過去。”

  老漢說到這裏,聲音抖了起來:

  “爹去了三回。”

  “三回都走到老屋門口了,又折回來了。頭一回,爹沒臉。第二回,爹想等秋收了再去,體面。第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