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1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丁巡檢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

  藤椅上那隻枯柴似的手,忽然動了。

  老人不知從哪裏攢出的力氣,一把抓住了蘇秦的手腕。

  那隻手涼得徹骨,攥着的力道卻死沉死沉,像是把這輩子剩下的勁,全捏在了這一把裏。

  “別……去……“

  蘇秦回過頭。

  老人仰着臉望他,渾濁的眼睛裏,竟透出一種少見的清亮。

  “娃……“

  “聽叔……說……“

  “仙家的人情……是天底下……最貴的債……“

  “你的路……纔剛起頭……“

  “別爲叔這把……老骨頭……去欠……“

  “不值當……“

  蘇秦單膝跪了回去,喉頭堵得發不出聲:

  “三叔公,值當。“

  “您再撐一撐。快馬一來一回,半日就到……“

  “叔……不撐了……“

  老人極慢地搖頭,嘴角卻往上彎着。

  “叔……熬了一秋……“

  “就是在等……“

  “等今天……“

  他的目光越過蘇秦的肩膀,望向大敞的門外。

  門外,金黃的稻浪鋪到天邊。

  百年風調雨順的天光,還懸在鄉野的上空。

  後生們方纔喊的那些話,豐收,免稅,分院,一個字一個字,都還燙在他心口上。

  “海娃……“

  老人轉向蘇海,喘了半天:

  “叔那五十兩……棺材本……“

  “給秦娃子留着湊束脩的...誰都不許動!“

  蘇海眼睛紅了。

  那五十兩早在幾個月前就成了蘇秦上二級院的束脩,三叔公竟然在此刻忘了。

  恐怕...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蘇海深吸口氣,紅着眼,連連點頭:

  “留着!叔,一文沒動,都給您留着!“

  “不許……給叔置辦風光……“

  老人一字一頓:

  “叔……一身壽衣……一口薄棺……足夠了……“

  “那錢……給秦娃子……“

  蘇海伏在藤椅邊,哭得抬不起頭來。

  “族譜……“

  老人的眼睛,望向屋裏那隻樟木匣子:

  “叔守了…一輩子…“

  “就怕災年…把蘇家…抹乾淨了…後人…連根都尋不着…“

  “如今……“

  “娃的名字…要刻在道院的匾上了…“

  “這根…誰也…抹不掉了…“

  他喘了一陣,轉回頭,最後望定了蘇秦。

  那一雙渾濁的眼睛裏,慢慢地,盛滿了水光。

  這個守了族譜一輩子、拿柺棍打跑過賣地人、抱着樟木匣在房樑上坐過一夜的古板老頭,到了這一刻,哽咽了:

  “好哇……“

  “咱蘇家的娃……“

  “大周……仙官……“

  蘇秦頭頂之上,那一道旁人看不見的敕名,在這四個字落下的剎那,極輕地,顫了一下。

  像是一縷走了很遠很遠的願,終於回了家。

  老人的聲音,輕得快要散在風裏了。

  可那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清清楚楚。

  一字,一頓:

  “蘇家的碑……“

  “立住了……“

  話音落下。

  那隻攥着蘇秦手腕的手,緩緩地,鬆開了。

  枯柴似的手指,順着蘇秦的手背,一寸一寸地滑下去,最後輕輕落在藤椅的扶手上,再沒有抬起來。

  老人陷在藤椅裏,臉朝着門外那一片金黃的稻浪,眼睛半闔着,嘴角還噙着那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滿院滿屋,靜了三個呼吸。

  而後,哭聲轟然炸開。

  蘇海撲在藤椅前,一聲叔,喊得撕心裂肺。

  李庚哭,王有財哭,劉二嬸摟着孤兒們哭。

  門外的田埂上,跪倒的人潮一直鋪進金黃的稻浪裏,哭聲混着谷香,漫過了整個蘇秦鄉。

  人羣裏,那位白髮的老婆婆一邊抹淚,一邊顫巍巍地念叨:

  “九十多了……心願圓了走的……“

  “這是喜喪……是喜喪啊……“

  可念着念着,她自己先哭出了聲。

  丁巡檢立在門外,默默摘下了官帽,朝着藤椅上那位老人,躬身一禮。

  他身後的兩個隨從,跟着躬了下去。

  風從田野上刮過來。

  滿鄉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頭,千重萬重,齊齊地朝着這座低矮的老屋,伏了一伏。

  穗子越沉,頭垂得越低。

  天光未散。

  稻浪翻金。

  這是蘇秦鄉有史以來最好的一天。

  蘇秦跪在藤椅前,握着那隻漸漸涼透的手。

  他垂着頭,一動不動。

  心口那本誰也看不見的賬上,有一筆,落得無聲無息。

  有的人,他要從那本生死簿上,堂堂正正地追回來。

  有的人,他要風風光光地,送好。

  一筆,都不能錯。

  蘇秦跪在那裏,久久,沒有起身.....

第264章 大辦葬禮!仙官齊至!蘇家立碑!

  蘇秦跪在藤椅前,握着那隻已經涼透的手。

  不知跪了多久。

  滿院的哭聲還在一波一波地湧。

  忽然,跪着的那道青衫,動了。

  蘇秦把老人的手,輕輕擱回藤椅的扶手上,又替老人把壽衣的領口撫平了。

  而後,他站起身。

  轉身。

  走。

  沒有一句話。

  沒有一個眼神。

  他從跪滿了人的院子裏穿過去,步子又快又直,滿院的人都怔住了,下意識地朝兩邊讓。

  “娃?”

  蘇海哭啞了的嗓子在身後喊:

  “娃,你去哪?”

  蘇秦在院門口停了一步。他沒有回頭:

  “爹。”

  “守好叔。”

  “我天黑前回來。”

  說完,他跨出了院門。

  門外,丁巡檢的隨從牽着那匹快馬,已經候在道邊。

  丁巡檢立在馬旁,什麼都沒問,只把繮繩遞了過來。

  這位人精比誰都清楚,這個時候,攔不住,也不該攔。

  蘇秦接過繮繩,翻身上馬。

  馬鞭一抖,快馬衝出村道,蹄聲踏碎了一地金黃的稻浪,朝着青雲府城的方向,絕塵而去。

  官道在馬蹄底下一寸一寸地退。

  蘇秦伏在馬背上,風灌進領口,吹得人臉生疼。

  他的腦子卻燒得厲害。

  陰陽有別。

  城隍也沒資格。

  可那一日,養靈窟裏,上萬人,是真真切切活回來的。

  天底下摸過那條線的,只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