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7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可不知爲何,望着那個爲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同道、連一步登天的造化都肯拱手相讓的少年....

  聶爭心底那份想要爲純粹之人撐一把傘的念頭,非但沒有被那現實的利害澆滅,反倒燒得更旺了。

  再觀察觀察。

  聶爭在心底極輕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好。

  那他便再看看。

  看看這個少年,究竟還能走到哪一步。

  .......

  .......

  另一頭。

  蘇秦望着跪在地上的那個年輕人,心裏那份不願,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還想再勸。

  那年輕人才剛剛睜眼,剛剛擁有自己的神魂。

  他本該帶着這份傳承,去那廣闊的天地間走一遭,去看一看蘇秦沒看過的山水,去護一護蘇秦沒護到的人。

  憑什麼一睜眼,就要把自己,奉獻出來?

  “你聽我說。”

  蘇秦開口了,聲音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懇切:

  “這傳承,你拿着。我造你出來,不是要你...“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

  那一直顯現着璀璨光芒的傳承深處,那個蒼老而平和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你們兩個。”

  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下了蘇秦所有的言語。

  “一同,進來吧。”

  話音落下,蘇秦只覺得腳下的土地一空。

  他與那年輕人的身形,齊齊被一股溫和的力量牽引,朝着那片光芒的最深處,沒了進去。

  光芒散盡。

  蘇秦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極其奇異的天地。

  這裏沒有山,沒有水,沒有日月。

  四下裏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於凝固的灰白。

  這片天地裏,彷彿連時間,都停滯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而在這片凝固的灰白正中央,立着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着古樸道袍的男子。

  他負手而立,身形並不算高大。

  背影卻透着一種俯瞰了萬古、看盡了蒼生的,說不出的厚重。

  蘇秦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個背影……

  他認得。

  那是他在那扇門後的世界裏,旁觀了整整一生的,那個人。

  那個從風水一脈的泥潭裏爬出來、那個抱着凍僵的孩子悲嚎、那個最終靜坐高坡執掌一方天時的青年。

  只是此刻,那青年的背影裏,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只剩下登臨絕頂之後的沉靜。

  那男子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飽經風霜、卻平和無波的臉,落入了蘇秦的眼底。

  蘇秦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

  冬寒道人。

  是冬寒道人本人。

  可這怎麼可能?

  蘇秦的腦子裏轟然一響。

  一個能留下這等絕等遺蹟、坐過冬水六序至尊位的上古大修...

  距今,不知已是多少萬載之前的人物!

  他本該,早已隕落在了歲月的長河裏。

  留在這遺蹟中的,本該只是一縷,他生前留下的傳承殘念。

  可眼前這個人,分明是活的。

  他的眼睛裏有光,他的呼吸是真實的,他周身那浩瀚的氣息,絕非一縷殘念能夠僞裝。

  “前輩,您……”

  蘇秦的聲音,竟有些發乾:

  “您沒有死?”

  那男子看着他這副失態的模樣,那張蒼涼的臉上,極淡地漾開了一絲笑意。

  他緩緩道,聲音平和:

  “你以爲我死了。”

  “以爲留在這裏的,只是一縷散不去的殘念。”

  “不。”

  他極緩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死。至少,在我所在的那個地方,我還好好地活着。”

  蘇秦愣住了。

  “你我之間隔着的,不是生死。”

  冬寒道人的目光落在蘇秦身上,那目光彷彿穿透了某種無形的東西,望向了極遠極遠的地方:

  “是光陰。”

  蘇秦的心,猛地一沉。

  光陰。

  “我站在我的那一刻。你站在你的這一刻。”

  冬寒道人極緩地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萬古的深處傳來:

  “這座傳承之地,是我當年鑿穿了時光,留下的一扇窗。”

  “此刻,我隔着這扇窗,與不知多少年之後的你,說話。”

  “僅此而已。”

  蘇秦怔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來。

  跨越時光的對話。

  他讀過那麼多典籍,聽過那麼多祕辛,卻從未想過,世間竟有這等手段。

  能鑿穿光陰,讓一個站在過去的人,與一個站在未來的人,面對面地說上話。

  這已經,不是尋常的造化所能解釋的了。

  這是一種,立於絕頂、俯瞰了時間長河的至尊,才能擁有的偉力。

  僅僅是這一手,便足以讓蘇秦明白,這冬寒一脈的傳承,強大到了何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蘇秦終究是蘇秦。

  最初的駭然過後,他那顆素來清醒的心,飛快地沉靜了下來。

  他沒有去追問那玄之又玄的時光之術,也沒有被眼前這位至尊的偉力所懾。

  他想起的,是正事。

  蘇秦極其鄭重地,對着冬寒道人,拱了拱手。

  然後,他側過身,指了指身旁那個一同被帶進來的年輕人。

  “前輩。”

  蘇秦開口了,聲音沉穩而清晰:

  “晚輩斗膽。”

  “這場考驗,是晚輩通過的。

  可這份傳承……

  按理,按規矩,都該是,他的。”

  他指的,是那個節衍身。

  冬寒道人微微挑眉。

  蘇秦的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他是晚輩親手所造,卻有自己的神魂,是一個獨立的人。

  他新生,純粹,心懷着與晚輩一般的志向。”

  “這份傳承落在他手裏,他能帶着它,去護一方水土,去做晚輩做不到的事。”

  “晚輩造他出來,是要他去發光發熱的。不是要他,把自己,獻給晚輩。”

  “所以這傳承,請前輩,給他。”

  那年輕人在一旁,聞言,急急地想要開口反駁。

  可冬寒道人卻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那位至尊望着蘇秦,那雙蒼涼的眼睛裏,掠過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於欣賞的東西。

  “你倒是個,不貪的。”

  他緩緩道:

  “到了這一步,多少人爭得頭破血流,你卻想着,把它讓出去。”

  蘇秦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着冬寒道人的回話。

  冬寒道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你說得不錯。可你只說對了,一半。”

  蘇秦微微一怔。

  “我的傳承。”

  冬寒道人極緩地道:

  “有兩份。”

  蘇秦的瞳孔,微微一縮。

  兩份?

  “他領的,是過去的那一份。”

  冬寒道人的目光,落在那年輕人身上。

  “而你領的。”

  那目光,轉回了蘇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