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可不知爲何,望着那個爲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同道、連一步登天的造化都肯拱手相讓的少年....
聶爭心底那份想要爲純粹之人撐一把傘的念頭,非但沒有被那現實的利害澆滅,反倒燒得更旺了。
再觀察觀察。
聶爭在心底極輕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好。
那他便再看看。
看看這個少年,究竟還能走到哪一步。
.......
.......
另一頭。
蘇秦望着跪在地上的那個年輕人,心裏那份不願,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還想再勸。
那年輕人才剛剛睜眼,剛剛擁有自己的神魂。
他本該帶着這份傳承,去那廣闊的天地間走一遭,去看一看蘇秦沒看過的山水,去護一護蘇秦沒護到的人。
憑什麼一睜眼,就要把自己,奉獻出來?
“你聽我說。”
蘇秦開口了,聲音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懇切:
“這傳承,你拿着。我造你出來,不是要你...“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
那一直顯現着璀璨光芒的傳承深處,那個蒼老而平和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你們兩個。”
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下了蘇秦所有的言語。
“一同,進來吧。”
話音落下,蘇秦只覺得腳下的土地一空。
他與那年輕人的身形,齊齊被一股溫和的力量牽引,朝着那片光芒的最深處,沒了進去。
光芒散盡。
蘇秦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極其奇異的天地。
這裏沒有山,沒有水,沒有日月。
四下裏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於凝固的灰白。
這片天地裏,彷彿連時間,都停滯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而在這片凝固的灰白正中央,立着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着古樸道袍的男子。
他負手而立,身形並不算高大。
背影卻透着一種俯瞰了萬古、看盡了蒼生的,說不出的厚重。
蘇秦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個背影……
他認得。
那是他在那扇門後的世界裏,旁觀了整整一生的,那個人。
那個從風水一脈的泥潭裏爬出來、那個抱着凍僵的孩子悲嚎、那個最終靜坐高坡執掌一方天時的青年。
只是此刻,那青年的背影裏,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只剩下登臨絕頂之後的沉靜。
那男子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飽經風霜、卻平和無波的臉,落入了蘇秦的眼底。
蘇秦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
冬寒道人。
是冬寒道人本人。
可這怎麼可能?
蘇秦的腦子裏轟然一響。
一個能留下這等絕等遺蹟、坐過冬水六序至尊位的上古大修...
距今,不知已是多少萬載之前的人物!
他本該,早已隕落在了歲月的長河裏。
留在這遺蹟中的,本該只是一縷,他生前留下的傳承殘念。
可眼前這個人,分明是活的。
他的眼睛裏有光,他的呼吸是真實的,他周身那浩瀚的氣息,絕非一縷殘念能夠僞裝。
“前輩,您……”
蘇秦的聲音,竟有些發乾:
“您沒有死?”
那男子看着他這副失態的模樣,那張蒼涼的臉上,極淡地漾開了一絲笑意。
他緩緩道,聲音平和:
“你以爲我死了。”
“以爲留在這裏的,只是一縷散不去的殘念。”
“不。”
他極緩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死。至少,在我所在的那個地方,我還好好地活着。”
蘇秦愣住了。
“你我之間隔着的,不是生死。”
冬寒道人的目光落在蘇秦身上,那目光彷彿穿透了某種無形的東西,望向了極遠極遠的地方:
“是光陰。”
蘇秦的心,猛地一沉。
光陰。
“我站在我的那一刻。你站在你的這一刻。”
冬寒道人極緩地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萬古的深處傳來:
“這座傳承之地,是我當年鑿穿了時光,留下的一扇窗。”
“此刻,我隔着這扇窗,與不知多少年之後的你,說話。”
“僅此而已。”
蘇秦怔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來。
跨越時光的對話。
他讀過那麼多典籍,聽過那麼多祕辛,卻從未想過,世間竟有這等手段。
能鑿穿光陰,讓一個站在過去的人,與一個站在未來的人,面對面地說上話。
這已經,不是尋常的造化所能解釋的了。
這是一種,立於絕頂、俯瞰了時間長河的至尊,才能擁有的偉力。
僅僅是這一手,便足以讓蘇秦明白,這冬寒一脈的傳承,強大到了何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蘇秦終究是蘇秦。
最初的駭然過後,他那顆素來清醒的心,飛快地沉靜了下來。
他沒有去追問那玄之又玄的時光之術,也沒有被眼前這位至尊的偉力所懾。
他想起的,是正事。
蘇秦極其鄭重地,對着冬寒道人,拱了拱手。
然後,他側過身,指了指身旁那個一同被帶進來的年輕人。
“前輩。”
蘇秦開口了,聲音沉穩而清晰:
“晚輩斗膽。”
“這場考驗,是晚輩通過的。
可這份傳承……
按理,按規矩,都該是,他的。”
他指的,是那個節衍身。
冬寒道人微微挑眉。
蘇秦的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他是晚輩親手所造,卻有自己的神魂,是一個獨立的人。
他新生,純粹,心懷着與晚輩一般的志向。”
“這份傳承落在他手裏,他能帶着它,去護一方水土,去做晚輩做不到的事。”
“晚輩造他出來,是要他去發光發熱的。不是要他,把自己,獻給晚輩。”
“所以這傳承,請前輩,給他。”
那年輕人在一旁,聞言,急急地想要開口反駁。
可冬寒道人卻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那位至尊望着蘇秦,那雙蒼涼的眼睛裏,掠過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於欣賞的東西。
“你倒是個,不貪的。”
他緩緩道:
“到了這一步,多少人爭得頭破血流,你卻想着,把它讓出去。”
蘇秦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着冬寒道人的回話。
冬寒道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你說得不錯。可你只說對了,一半。”
蘇秦微微一怔。
“我的傳承。”
冬寒道人極緩地道:
“有兩份。”
蘇秦的瞳孔,微微一縮。
兩份?
“他領的,是過去的那一份。”
冬寒道人的目光,落在那年輕人身上。
“而你領的。”
那目光,轉回了蘇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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