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物歸原主吧。”
一道溫潤的流光,從畫面裏的蔡雲手中飛出。
下一息。
蘇秦的茶室裏,那件他許願已久、能補全萬願穗最後一格的造化,極其安靜地,浮現在了他的面前。
蘇秦看着那件造化。
又抬頭,看了一眼畫面裏那個“蔡雲”。
那個“蔡雲”,極其平靜地,望着他。
那張臉上,帶着一抹極其淡然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笑意。
像是在還一個人情。
又像是……
在打量一件,他極其感興趣的、值得收入囊中的東西。
畫面,極其緩慢地,消散了。
茶室裏,重新只剩下蘇秦一個人。
他低頭看着掌心那件溫潤的、散發着草木氣息的造化,久久沒有動。
剛纔那一幕,像是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口。
蔡雲。
那個被天官批過“貴不可言“、看起來站在雲端、令無數人豔羨的天之驕子。
到頭來,連自己的命,都攥在別人手裏。
蘇秦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這一路,蔡雲的種種。
在五幅壁畫前那句“我來扛“的擔當,在遺蹟外圍大方分出的精血,在問刑臺扛下七等酷刑後那挺得筆直的脊背。
那個蔡雲,是個梟雄。
冷酷,精明,把利益算計到骨子裏。
但那個蔡雲,也是個想要做一回自己的、活生生的人。
而現在,他沒了。
被那根看不見的暗線,一把收了回去。
蘇秦的心底,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和蔡雲,立場不同,算不上一路人。
可親眼看着一個想要掙脫命叩娜耍谝誀懽约黑A了的那一刻被一把摁回泥裏……
這種殘忍,比刀子還鈍,卻比刀子還疼。
“大周的規矩……”
蘇秦在心底,極其輕微地呢喃了一句。
冷。
冷到連一隻風箏想自己落一次地,都不被允許。
但蘇秦沒有讓這股沉重,在心頭停留太久。
他極其清楚,蔡雲的事,他管不了,也無力去管。
那是雲端之上的博弈,是他這種剛從泥地裏爬出來的人,暫時還夠不着的淵。
他能做的,是握緊自己手裏的東西,走好自己腳下的路。
蘇秦極其緩慢地,將目光,重新落回了掌心那件造化上。
這是他許願求來的東西。
是他用來補全萬願穗最後一格的、最後一塊拼圖。
而這件東西能落回他手裏,靠的是他贈出斬塵三生花的那份善意。
一飲一啄。
他遞出去的是信任,收回來的,是圓滿。
蘇秦沒有再猶豫。
他將那件造化,極其緩慢地,引入了識海。
剎那間。
那團光暈化作了一縷極其精純的、溫潤的靈機,注入了他識海中那株早已達到歸宗境的萬願穗。
【萬願穗·點化蒼生 lv3(299/300)】
那卡了許久的、死死停在299的經驗條。
極其緩慢地,動了。
299。
300。
滿了。
蘇秦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那門法術,在這一刻,發生了某種極其根本的變化。
不是簡單的“升級”。
是一種……破繭而出的感覺。
像是一顆在土裏埋了極久的種子,終於頂破了那層殼,要往一個全新的方向,鑽出來。
但就在這時。
一股極其奇妙的感覺,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
那不是法術升級帶來的靈機波動。
而是一種……牽引。
一種極其溫柔、卻又極其執拗的牽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識海的某個極深的地方,輕輕地拽了他一下。
蘇秦的眸光,極其微小地凝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極其專注地,去感受那股牽引的來源。
那股牽引,不是來自外界。
是來自萬願穗本身。
更準確地說,是來自構成這門法術根基的、那些匯聚而成的願力。
蘇秦的識海里,極其緩慢地,浮現出了一幅又一幅的畫面。
蘇家村的田埂。
王家村的水渠。
青雲養靈窟裏那上萬張感激的臉。
外舍那間發黴的破屋,王虎、劉明、趙立,抱着草傀蘇丁拼命修煉的樣子。
這些畫面,構成了他萬願穗的全部根基。
而那股牽引,就藏在這些畫面的最深處。
它在拽着他。
往一個方向拽。
蘇秦沒有立刻去順從那股牽引。
他極其冷靜地,開始思索這股牽引的本質。
萬願穗滿了。
它要破繭,要往一個全新的方向鑽出來。
而這股牽引,就是那個“方向”。
可這個方向,是什麼?
蘇秦在心底極其縝密地推演着。
他想起了羅姬創造這門法術的初衷。
借鑑大周仙朝嚴厲打擊的淫祀體系,將百姓那虛無縹緲的祈願與香火,轉化成極其純粹的願力。
這是一門自下而上的法術。
它不依賴大周仙朝由天官、地官層層下發的資源和氣撸侵苯蛹櫢兜讓拥牟衩子望}、生老病死之中。
而他自己,從踏入修行路的第一天起,心底那股最本真的執念,又是什麼?
蘇秦的腦海裏,極其自然地,浮現出了一個故事。
不是別人講給他的。
是他自己,在這一刻,從識海最深處那股牽引裏,咂摸出來的。
那是關於一棵樹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片極其貧瘠的土地。
土地上沒什麼好東西。
沒有靈脈,沒有礦藏,只有幾間漏風的茅草屋,和一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
後來,這片土地上,長出了一棵樹。
那棵樹,是從這片貧瘠土地的泥裏,自己鑽出來的。
它一開始很小,小得不起眼,誰也沒把它當回事。
它喝的是這片土地的水,吸的是這片土地的養分,曬的是這片土地上空的太陽。
它就這麼,一寸一寸地,往上長。
長着長着,它長高了。
長到比茅草屋還高,長到能看見遠處的山,山後面的河。
這個時候,山外面來了人。
那些人穿着華貴的衣裳,告訴這棵樹:
你這麼好的根骨,待在這破地方,可惜了。
跟我們走吧,我們把你移栽到名貴的花園裏去,那裏有最肥的土,最好的水,你能長得比現在高十倍。
這是一個極其誘人的提議。
換了別的樹,恐怕早就動心了。
但這棵樹,沒有走。
它把根,扎得更深了。
它的根,往這片貧瘠的土地裏,越扎越深,越扎越廣。
它的根鬚,纏住了茅草屋底下的地基,纏住了田埂下面的水脈,纏住了這片土地上,每一寸養育過它的泥土。
那些華貴的人不解,問它:
你爲什麼不走?留在這裏,你這輩子也長不成參天大樹。
故事講到這裏,那棵樹,開口了。
蘇秦的識海里,那股牽引,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那棵樹說——
“因爲我長出來的時候,喝的是這裏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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