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72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依然是一片死寂。

  但這死寂中,卻瀰漫着一種極其厚重的、讓人無法呼吸的情感張力。

  沒有法術的碰撞。

  沒有生死的考驗。

  只有一家商鋪的門檻。

  只有幾斤鹽巴和幾匹棉布的交易。

  但。

  這畫面裏透出的人情世故,那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階級躍遷感。

  卻比任何驚心動魄的戰鬥,都更讓人感到震撼。

  坐在橙色松針區域的陳南。

  他看着光幕上那個挺直腰桿的李庚。

  眼淚,極其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睛裏滑落。

  砸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他沒有去擦。

  他只是在心裏,極其壓抑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一句話。

  “有蘇秦……”

  “真好。”

  不僅是陳南。

  道場內,許多出身寒門的學子,此刻都極其艱難地嚥下了一口唾沫。

  他們的眼眶微紅。

  他們太懂那種被商鋪掌櫃像趕狗一樣趕出來的屈辱了。

  他們拼了命地修煉,拼了命地想往上爬。

  不就是爲了有一天。

  能讓自己的家人,能讓那些曾經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幫過自己的人。

  在面對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時。

  也能像李庚一樣,挺直腰桿,說一句“多謝”嗎?

  哪怕是坐在第一排的世家子弟們。

  此刻。

  也陷入了極其長久的沉默。

  他們看着蘇秦。

  看着那個端坐在明黃色松針上,神色極其平靜的青色背影。

  他們終於明白了。

  王錘師兄和唐逸塵教習,爲什麼要給蘇秦第一。

  因爲。

  盧舟的善,是犧牲。

  陳魚羊的善,是報恩。

  而蘇秦的善。

  是結果。

  他用自己的實力,用自己的努力。

  硬生生地,在大周仙朝這極其森嚴的階級壁壘上。

  爲他身後的人。

  鑿出了一條通天的階梯。

  他讓那些原本只能在泥潭裏掙扎的人。

  看到了光。

  獲得了。

  尊重。

  這,纔是這大周仙朝裏,最沉重、也最難得的。

  【德行】。

  高臺之上。

  王錘站立在青石臺階的邊緣,那雙被磨得起了毛邊的布鞋鞋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那張略顯木訥的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

  那雙常年埋首案牘的眼睛,此刻卻透出一種極其冷硬的光澤。

  “諸位。”

  王錘沙啞的嗓音在道場上空蕩開,帶着一種大周仙朝官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陳述感。

  “唐師設下此局。”

  “考的,是【德行】。”

  王錘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半空中極其緩慢地向下一壓。

  隨着這個動作,那面巨大的灰色光幕如同沙塔般崩塌,化作無數細小的靈力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不是善行。”

  “不是家底有多厚,不是能撒出去多少銀子。”

  “更不是用那些帶着血的靈石,去買幾句底層人迫於生計的感恩戴德。”

  王錘的目光在第一排那些世家子弟的臉上掃過。

  這番話,沒有指名道姓,卻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刮骨刀,直接刮開了那些用資源和家族底蘊堆砌出來的“仁善”外衣。

  藍才的眼皮極其細微地跳動了一下,但他那雙搭在膝蓋上的手,卻比之前放鬆了些許。

  他懂了。

  世家有世家的活法,寒門有寒門的掙扎。

  在大周仙朝這臺龐大的機器裏,銀子買來的善,終究只是交易。

  而唐教習和王錘要看的。

  是交易之外的東西。

  “盧舟捨身,是堅守‘君子不殺’的底線。”

  “陳魚羊還飯,是死守‘有恩必報’的原則。”

  王錘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端坐在明黃色松針上的蘇秦身上。

  “而蘇秦。”

  “他從外舍那發黴的通鋪裏爬出來。”

  “他沒有去急着斬斷過去,沒有去撇清跟那些還在泥潭裏掙扎的同窗的關係。”

  “他記得那湊出來的四十八兩束脩。”

  “他記得那一村子面黃肌瘦的鄉親。”

  王錘的聲音在這一刻,透出了一種極其深沉的厚重感。

  “他不僅記着。”

  “他還在自己有了能力之後,回過頭。”

  “把他們,一個一個地,從泥潭裏拽了上來。”

  王錘看着蘇秦,那雙木訥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難得的讚賞。

  “知行合一。”

  “堅守本心。”

  “不因境遇之變而改其志,不因階級之躍而忘其本。”

  “這。”

  王錘一字一頓地說道。

  “纔是唐師和我,所認定的。”

  “真正的,【德行】。”

  這番話落地。

  白松院內,響起了一陣極其微弱的、布料摩擦的聲音。

  那是上百名試聽生,在聽到這番近乎於“蓋棺定論”的判詞後,極其不自覺地調整坐姿所發出的聲響。

  坐在橙色松針區域的陳南,那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睛裏,原本的酸澀和激動,此刻已經沉澱爲一種極其純粹的敬意。

  他看着蘇秦的背影。

  他知道,這番話,不僅僅是對蘇秦的肯定。

  更是對他們這些底層殺出來的貧家子,最大的告慰。

  原來。

  這三級院裏,這高高在上的教習和師兄眼裏。

  也是能看到他們這些底層人的掙扎和情義的。

  “蘇秦師兄。”

  陳南在心底極其鄭重地默唸了一句。

  “第一,實至名歸。”

  程天那張胖臉上,也恢復了往日那種和氣的笑容。

  只是這笑容裏,少了幾分商人的精明算計,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感慨。

  他極其隱蔽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藍才。

  他看到,這位金澤縣煉丹一脈的首席,那張一直緊繃着的臉,此刻已經完全放鬆了下來。

  甚至,藍才還極其微小地,向着蘇秦的方向,點了點頭。

  “世家子,終究還是有底線的。”

  程天在心底暗歎。

  “他們雖然傲,雖然習慣了用資源開道。”

  “但在這種真正直指道心、剝開階級僞裝的‘知行合一’面前。”

  “他們也知道,自己輸在哪了。”

  程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臺。

  他知道。

  這出關於【德行】的大戲,該到最核心的環節了。

  【林淵四雅】的獎勵。

  那可是連三級院老生都要眼紅的造化。

  “第一名,蘇秦。”

  王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沒有再掐出任何法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