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722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

  並不孤單。

  “蘇秦同窗。”

  一道極其清朗,卻又帶着幾分不解的聲音。

  打破了白松院內的寂靜。

  藍才站起了身。

  他身上的月白色道袍依舊纖塵不染,雙手極其規矩地交疊在身前。

  他看着蘇秦,那雙狹長的眼睛裏,沒有嫉妒,也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基於世家子弟認知體系下,對某種行爲邏輯的極度困惑。

  “學生有一事不明。”

  藍才的聲音在道場內極其清晰地傳開。

  “光幕所現,蘇秦同窗於微末之中,提攜昔日同窗,助其脫離外舍苦海。”

  “此等施恩之舉,確有古君子之風。”

  藍才微微頓了一下,語調極其平緩。

  “但。”

  “以蘇秦同窗如今之天資,未來必是大周仙朝之棟樑。”

  “那些外舍學子,受資質所限,即便入得內舍,此生也未必能踏入這三級院的門檻。”

  “在他們身上傾注如此心血。”

  “不過是……”

  藍才的下巴極其微小地向上揚了半分。

  “一場註定收不回本錢的施捨罷了。”

  “既是施捨。”

  “又何至於,被王錘師兄,甚至唐教習,拔高到如此地步?”

  藍才的話語,沒有絲毫的嘲諷。

  他是真的不理解。

  在世家的賬本上,所有的投資都必須有回報。

  提攜一個有潛力的寒門,那是結善緣,是投資。

  但去管一羣爛泥扶不上牆的外舍廢物,除了能換來幾聲感激的磕頭,還能有什麼用?

  這種毫無性價比的“施捨”,憑什麼能壓過他藍家真金白銀砸出來的善名?

  面對着藍才這番極其理智、極其符合大周主流價值觀的詢問。

  道場內,許多世家子弟都極其微弱地點了點頭。

  這也是他們心中的疑問。

  蘇秦沒有立刻回答。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着藍才那張寫滿了較真與困惑的臉。

  幽青色的眸子裏,沒有被輕視後的憤怒。

  只有一種極其深沉的、彷彿看透了這世間底層邏輯的清明。

  “藍師兄。”

  蘇秦的聲音極度沉穩,沒有刻意拔高音量,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

  “這不是施捨。”

  這四個字,像是一塊極其堅硬的石頭,直接砸在了藍才的認知壁壘上。

  蘇秦的目光越過藍才,看向半空中的光幕。

  “我是在,報恩。”

  報恩。

  這兩個字一出。

  白松院內,再次陷入了極其短暫的死寂。

  藍才的瞳孔極其微小地收縮了一下。

  報恩?

  一個能讓三級院教習和師兄都另眼相看的天驕,去報三個外舍爛泥的恩?

  “兩個多月前。”

  蘇秦的語速極其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最尋常不過的農家瑣事。

  “我接到二級院考覈通知時。”

  “囊中羞澀,連湊齊三百兩束脩的銀子都沒有。”

  蘇秦的視線落在光幕上那個已經黯淡下去的木板牀上。

  “是他們三個。”

  “王虎,給了我十八兩。”

  “那是他攢了整整三年,準備去坊市買一枚下品法種的全部身家。”

  “趙立和劉明,每人拿出了十五兩。”

  “那是他們家裏,東拼西湊,留給他們回鄉成親的彩禮錢。”

  蘇秦的聲音在安靜的道場內,極其清晰地迴盪。

  “十八兩,十五兩。”

  “跟藍師兄隨手賞賜給下人的銀兩相比,或許不值一提。”

  “跟這二級院動則幾百上千的功勳點相比,更是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蘇秦重新看向藍才。

  那雙幽青色的眼睛裏,透出一種極其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堅定。

  “但這四十八兩銀子。”

  “是他們在這個喫人的大周仙朝裏,所有的退路。”

  “他們把退路給了我。”

  “把我推上了這二級院的門檻。”

  蘇秦的雙手在袖袍內極其緩慢地交握。

  “我蘇秦,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大善人。”

  “我只是一個從泥巴地裏走出來的農家子。”

  “別人給我一塊肉,我或許還不起一頭牛。”

  “但我至少。”

  蘇秦的下頜骨極其微弱地繃緊了半分。

  “不能忘了,那塊肉,是別人從自己嘴裏摳出來的。”

  “我提攜他們。”

  “不是居高臨下的施捨。”

  “而是兄弟之間,理所應當的,平視與尊重。”

  這句話落地。

  白松院內,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沒有激昂的陳詞濫調。

  沒有虛無縹緲的大道法則。

  只有四十八兩銀子。

  只有幾個底層學子,爲了一個或許永遠也還不起的同窗,砸鍋賣鐵、斷絕後路的極其粗糲的溫情。

  藍才端站在原地。

  他那雙狹長的眼睛裏,一直維持着的從容,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劇烈的震盪。

  他張了張嘴。

  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詞語,去反駁這種建立在血肉和生存之上的“等價交換”。

  在他的賬本里,二十兩銀子可以買一條命。

  但在蘇秦的賬本里,四十八兩銀子,買的是三個底層學子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託舉。

  這筆賬。

  他藍才,算不清。

  坐在橙色松針區域的陳南。

  那雙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粗重的喘息聲從他的指縫間極其艱難地擠出來。

  他是個散修。

  他太懂那十幾兩銀子的重量了。

  那是能讓人在絕境裏活下去的命。

  蘇秦沒有把那些人當成螻蟻,沒有把他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他把他們當成了兄弟。

  當成了可以平視的人。

  “這纔是……第一啊。”

  陳南在心底呢喃了一聲。

  高臺之上。

  王錘那雙木訥的眼睛裏,沒有出現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抬起右手。

  在虛空中再次一點。

  光幕上的畫面,在蘇秦那句“尊重”之後,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湖面。

  再次劇烈地盪漾開來。

  場景,再一次發生了切換。

  這一次。

  沒有了道院裏的森嚴規矩。

  沒有了學子之間的暗流湧動。

  畫面裏,是一條極其繁華的青石板街道。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人聲鼎沸。

  流雲鎮。

  畫面定格在一家門面極其氣派、掛着“沈記商行”金字招牌的店鋪前。

  一個穿着灰色粗布短衫、褲腿上還沾着幾塊乾涸泥巴的漢子。

  正扛着一個極其沉重的麻袋,有些侷促地站在商行氣派的門檻外。

  他那雙因爲常年握着鋤頭而嚴重變形、長滿老繭的手,極其緊張地搓動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