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但他更不能眼睜睜看着救命的糧食被毀。”
“於是,他只以自身血肉爲盾。”
“阻擋兇獸半個時辰,爲鏢師爭取了求援的時間。”
“他守住了那三車糧。”
“自己卻被兇獸咬去了一隻左臂,傷及本源。”
“同窗評價:恪守其道,至愚至剛。”
死寂。
白松院內,陷入了極其漫長、極其壓抑的死寂。
沒有嘲諷,沒有質疑。
甚至連那些原本覺得盧舟行爲荒謬的世家子弟,此刻也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他們並不認可盧舟的行事。
但...不難看懂。
這是一個出身於權力巔峯的世家子,在面對殘酷的政治現實與自身所堅持的道德準則產生衝突時。
所做出的一種極其笨拙、甚至有些可笑的妥協與反抗。
他不能背叛父親,所以他放棄家族資源。
他不能違背“君子不殺”的教條,所以他不拔劍。
但他又要護住那些難民的命。
所以,他只能填進去自己的命。
這是一種極其固執的、帶着幾分悲劇色彩的原則。
在那些精於算計的政客眼裏,這叫愚不可及。
但在唐逸塵教習的評定標準裏。
這種爲了堅守內心那條“公理”的底線,而甘願將自己置於絕境的執拗。
恰恰是這污濁不堪的官場裏,最稀缺的“德行”。
藍才閉上了眼睛。
他極其緩慢地將那口積壓在胸腔裏的濁氣吐了出去。
他那張一直維持着冷峻的面龐上,肌肉極其微弱地鬆弛了半分。
“我輸得不冤。”
藍纔在心底極其客觀地做出了評判。
“我的善,是建立在絕對安全的成本覈算之上的。那是投資。”
“而他的善,是建立在剝奪自身一切退路的基礎上的。那是獻祭。”
“大周仙朝的教習,要的從來不是精明的商人。”
“而是這種到了絕境,依然能死死咬住底線的‘愚者’。”
藍才重新睜開眼。
他不再去奢望那前三的位置。
他知道,這場關於【德行】的較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用銀子,用私心製造的‘僞善’。
或許...這便是他沒有上榜前十的原因。
道場中後段。
陳南那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極大。
他看着光幕上那個被鮮血染紅的青布長衫。
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膝蓋上死死地攥緊了。
“爲了一個自己定下的規矩……”
陳南的喉嚨裏發出極其微弱的呢喃。
“連命都不要了……”
他想不通這種世家子的腦回路。
在底層的生存法則裏,爲了活命,什麼規矩不能破?什麼底線不能踩?
但此刻,他看着光幕上盧舟那張因爲失血過多而慘白,卻依然平靜的面龐。
陳南的眼眶深處,泛起了一股極其酸澀的熱意。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的程天。
“看來……”
陳南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世上,還真有那種……腦子轉不過彎的世家子。”
程天那張總是堆滿和氣笑容的胖臉,此刻也沒有了任何表情。
他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裏,透出一種極其深沉的敬畏。
“陳南兄。”
程天的聲音極低。
“這就是底蘊。”
“不是銀子,不是法寶。”
“是那種敢爲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理’字,去硬抗這大周仙朝冰冷法度的底氣。”
“我們這輩子,都學不來。”
高臺之上。
王錘沒有給腥颂喔锌臅r間。
他的聲音,再次在道場上空響起。
“第二名。”
“陳魚羊。”
三個字。
輕飄飄地從王錘的嘴裏吐出。
卻猶如三把極其鋒利的尖刀,瞬間刺穿了道場內剛剛建立起來的沉重氛圍。
坐在橙色松針區域的陳南。
那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睛,此刻極其生硬地定格住了。
他緩慢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看向坐在蘇秦右側的那個灰白長衫青年。
那個在進入道場前,被蘇秦引薦時,只說了句“來自惠春分院”、一路上都顯得極其憊懶、連走路都透着一股子提不起勁的傢伙。
陳南的喉結極其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他那張粗糙的臉上,肌肉因爲極度的錯愕而微微抽搐。
“第二名?”
陳南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只有他自己和旁邊的程天能聽到。
“這……這是哪裏冒出來的神仙?”
陳南輕聲呢喃。
他來自天潤分院,對隔壁惠春分院的瞭解,僅限於王燁。
至於眼前這個叫陳魚羊的。
他連聽都沒聽過。
“他不是個……廚子嗎?”
陳南想起剛纔在道場外,蘇秦介紹陳魚羊時,順口提了一句對方修的是靈廚一脈。
在陳南這種常年在生死邊緣搏殺的底層散修眼裏,靈廚這種不擅長正面搏殺的輔助百藝,向來是屬於被保護的弱勢羣體。
但現在。
這個弱勢羣體,力壓了包括雲陽縣尊之子盧舟在內的一许敿壥兰姨祢湣�
在這代表着三級院核心資源分配的【德行】考覈中,拿到了第二。
“這怎麼可能……”
陳南的雙手在膝蓋上絞緊,蹙眉深思:
“難道……”
“他……他總不會也像盧舟那樣……”
“爲了給災民做頓飯,把自己的肉給割了吧?”
坐在陳南身旁的程天,那張總是堆滿和氣笑容的胖臉,此刻也完全僵硬了。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極其銳利地盯着陳魚羊。
他沒有陳南那麼豐富的想象力。
但他有着商賈世家培養出的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
“不對勁。”
程天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分析。
“楚修教書,宋青書公平交易,莫白不拋棄散修,盧舟捨身護糧。”
“這前四名,要麼是物質上的極致慷慨,要麼是生死間的極致操守。”
“這個陳魚羊,他一個修靈廚一脈的試聽生。”
“他能做出什麼事,讓唐逸塵教習和王錘師兄,覺得他比盧舟那種‘以身飼妖’的壯舉,還要‘高尚’?”
程天的目光從陳魚羊身上移開,極其迅速地掠過同樣來自惠春分院的莫白,最後落在那片明黃色的松針上。
落在那個端坐如鐘的蘇秦身上。
程天的後背,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感慨。
“第四名,莫白。”
“第二名,陳魚羊。”
“還有一個坐在了連藍才都沒資格坐的明黃色松針上的蘇秦。”
“這惠春分院……”
“當真是了不得啊...”
蘇秦端坐在明黃色的松針上。
他的目光極其平靜地落在光幕上。
對於陳魚羊能拿到第二名。
蘇秦的心中,沒有絲毫的意外。
他太清楚陳魚羊的底細了。
那個在二級院薪火社裏,看似只管做飯,實則掌握着極其恐怖的情報網絡和資源調度能力的男人。
那個能用一碗“妙想成真飯”,硬生生將徐子訓從心魔中拉出來,甚至幫他強行引動大周仙官敕名的男人。
他的“德行”,絕對不是那些流於表面的施捨或者固執的犧牲。
“看來。”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分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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