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6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趙立和劉明並沒有去接王虎的話茬。

  他們臉上的尷尬只持續了一瞬,隨即便被一種更爲深沉的鄭重所取代。

  兩人走到蘇秦面前,趙立從懷裏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劉明則從貼身的衣袋裏摸出一個小錢袋。

  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寶。

  “蘇秦。”

  趙立將布包遞了過去,聲音有些低沉,卻透着一股子實實在在的諔�

  “胡教習都說了,你這次月底考覈,是板上釘釘必進二級院的。

  這是天大的喜事,咱們兄弟也沒啥好送的。”

  “這裏面是十五兩銀子。”

  “不多,但我回去跟我爹說了你在地裏幫我們的事,老頭子二話沒說,把給家裏老牛看病的錢都拿出來了。”

  他看着蘇秦,眼神中沒有半分勉強,只有一種釋然:

  “咱們都知道,你家……不容易。

  這二級院的門檻高,學費更是個無底洞。

  咱們兄弟沒本事,幫不上大忙,這點錢,你先拿着,好歹能湊一點是一點,別讓那學費把你給難住了。”

  劉明也把錢袋塞了過來,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我也湊了十五兩。

  本來是攢着娶媳婦的,不過我想了想,媳婦啥時候都能娶,但這二級院的門檻,錯過了可就沒了。

  蘇秦,你可是咱們全村、全宿舍的希望。

  你要是考上了,以後誰敢欺負咱們?

  這就當是我們……提前給未來的大官人上的供奉了!”

  他說着俏皮話,眼圈卻有些紅。

  他們都知道蘇秦家裏遭了災,也知道蘇秦這幾天爲了幫他們,耗費了多少心血。

  這錢,不是施捨,也不是巴結。

  這是兄弟之間,在那最艱難的時候,互相搭的一把手。

  蘇秦看着手中的銀兩。

  沉甸甸的,帶着體溫,也帶着一股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他沒有推辭。

  他知道,這時候若是推辭,那便是真的寒了兄弟的心,也是看輕了這份情義。

  “好。”

  蘇秦將銀兩收好,看着兩人,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錢,我收下了。”

  “多餘的話我不說,都在心裏。”

  趙立和劉明見蘇秦收下,臉上頓時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彷彿完成了一件比修煉還要重要的大事。

  “行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敘舊了。”

  趙立看了看旁邊一臉呆滯的王虎,又看了看蘇秦,知趣地拉了拉劉明:

  “還得回去看着地裏的莊稼呢,那可是咱們的命根子。

  走了!”

  兩人揮了揮手,轉身離去,腳步輕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王虎依然站在那裏,沒有動。

  夜風吹過,捲起他有些寬大的衣袖。

  “必進……二級院麼……”

  王虎低聲重複着剛纔趙立那句無心的話,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那剛剛突破聚元二層帶來的微弱力量。

  這股力量,在半個時辰前,還是讓他挺直腰桿、讓他覺得自己終於爬出泥潭的底氣。

  可現在,在蘇秦那即將飛昇的背影面前,這底氣,似乎一下子變得稀薄了起來。

  就像是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滿心歡喜地想要向同伴炫耀,卻發現同伴已經乘風而起,去往了雲端。

  王虎沉默了。

  他垂下眼簾,看着腳下的影子,嘴角那一抹意氣風發的笑容,一點點地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澀意。

  但他並沒有沉浸在這種失落中太久。

  因爲很快,另一種更爲現實、更爲緊迫的念頭,便如野草般在他心頭瘋長。

  二級院……

  那可不是隻有門檻的地方。

  那是一道用真金白銀砌起來的天塹。

  他想起了蘇秦家裏的那幾畝薄田,想起了蘇秦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

  他太清楚蘇秦家裏的情況了。

  一個鄉下富農,供出一級院已經是極限。

  如今要進二級院,那是幾百兩銀子的天塹!

  趙立他們都知道湊錢,都知道搭把手。

  只有他。

  只有他王虎,像個傻子一樣,只顧着自己的修行,只顧着那個所謂的“君子之約”,卻渾然不知兄弟正面臨着最大的難關。

  王虎猛地抬起頭,看向蘇秦。

  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裏,此刻卻湧動着一種名爲“擔憂”的情緒。

  “蘇秦……”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趙立說得對,那二級院的學費……你是不是還沒湊齊?”

  蘇秦轉過身,看着王虎那張寫滿了懊惱的臉,笑了笑,語氣輕鬆:

  “還好,差的不多了。”

  “差一點也是差!”

  王虎猛地抬起頭,從懷裏摸出一個迥遥敛华q豫地塞到了蘇秦手裏。

  “這裏有十八兩。”

  王虎的聲音有些急促:

  “本來是攢着……算了,這不重要。

  這錢你拿着!

  別跟我廢話,別說什麼不合規矩!

  趙立他們能給,我就不能給?

  我家裏有錢,我再回家要就是了。

  你要是不拿,就是沒把我當兄弟!”

  蘇秦握着那個迥遥种篙p輕摩挲了一下。

  很沉,有些硌手。

  他記得王虎之前提過一嘴,說是聚元二層後,想去藏經閣換幾門好點的法術種子。

  這十八兩,分明就是他的“道途”。

  但現在,他把這道途,墊在了蘇秦的腳下。

  蘇秦看着王虎那雙通紅的眼睛,心中一顫。

  他沒有點破,只是將這份情義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好。”

  蘇秦點了點頭,將那十八兩銀子收了起來:

  “這錢,算我借你的。”

  “借什麼借!給你的!”

  王虎大手一揮,掩飾着內心的情緒:

  “趕緊回屋拿牌去!我都等不及要殺你個片甲不留了!”

  蘇秦轉身走進石屋,片刻後,拿着那個精緻的紫檀木盒走了出來。

  石屋內,燈火通明。

  一張方桌,兩壺濁酒,一副葉子牌。

  “胡了!清一色!”

  王虎猛地把牌往桌上一拍,震得酒壺都晃了晃。

  他大笑着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那張圓潤的臉上滿是紅光,彷彿回到了三年前剛入道院時那個無憂無慮的胖子。

  這一夜,他們沒有談修行的艱辛,沒有談未來的迷茫。

  只有最純粹的牌局,最簡單的快樂。

  蘇秦也笑了,輸得心服口服。

  他看着王虎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心中也是一片暢快。

  這纔是他認識的王虎,那個哪怕身在泥潭,也能笑得沒心沒肺的兄弟。

  酒過三巡,牌局散場。

  蘇秦收拾着桌上的牌,將那副精緻的紫檀骨牌小心翼翼地裝回盒子裏,推到了王虎面前。

  “拿着。”

  蘇秦笑道: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你既已突破聚元二層,這牌,便物歸原主了。”

  王虎看着那個盒子。

  那是他曾經的精神寄託,也是今晚快樂的源泉。

  他伸出手,按在了盒蓋上。

  但他沒有拿起來。

  王虎摩挲着那溫潤的木紋,眼中的醉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抬頭,看了看這簡陋卻溫馨的石屋,又看了看對面那個雖然笑着、卻已經讓他有些仰望的兄弟。

  “蘇秦。”

  王虎忽然把盒子推了回去。

  蘇秦一愣:

  “怎麼?不要了?”

  “不要了。”

  王虎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