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那一定是一個極其宏大、極其瘋狂的計劃。
但他心裏,其實也早有了猜測。
“他們這羣人,壓制修爲死死不肯結業,又在暗中網羅各方妖孽……”
“所求的,無非就是那足以在鑄身境增加九成概率的——”
“【二十四節氣】罷了。”
羅姬教習今日在芥子庭院裏的那番教導,已經將這大周官場最底層的攀爬邏輯,剖析得明明白白。
薪火社的人,一定掌握着某種能夠精準獲取特定節氣道韻的線索,甚至,他們已經掌握了某種能夠分潤節氣資源的渠道。
這纔是他們敢於謩澣壴旱牡讱狻�
這也是他們,能夠拿來誘惑那些頂尖天才入夥的,最終極的籌碼。
“既然如此……”
蘇秦理清了這其中的所有關竅。
他那張清雋的面容上,不僅沒有浮現出那種面對絕世機緣時應有的急切。
反而。
漸漸地,歸於一種猶如古井死水般的極致平靜。
甚至,在他的眼底深處,還掠過了一抹極其理智、極其通透的淡漠。
“有什麼好着急的呢?”
蘇秦在心底反問自己。
“我又並非養氣境。”
他現在的修爲,是通脈九層大圓滿。他甚至連體內的“清氣”都還未曾溫養出來。
去談論那只有在養氣境巔峯才需要去考慮的“二十四節氣”,未免也太早了些。
退一萬步講。
就算他現在去見了蔡雲,聽了那個計劃,知曉了他們手中掌握的節氣資源。
那又如何?
他有【護生使】的敕名,他有【民生氣】這項足以自選果位、自產節氣的逆天神通!
他根本不需要去和薪火社的那些人,分那塊不知道屬性是否契合、甚至可能沾染着極重因果業障的“蛋糕”。
他不需要去妥協,不需要去轉修。
他自己,就是這天地間最大的造化之源!
“一旦去了……”
蘇秦伸出手指,在那封信的邊緣輕輕敲擊了一下:
“聽了他們的底牌,受了他們的功勳。”
“那便等同於默認了站隊,等同於將自己的名字,綁在了他們背後的那輛戰車上。”
喫人嘴短,拿人手軟。
在這因果糾纏極深的修仙界,尤其是涉及到這種高層權力的博弈,從來就沒有什麼白聽的祕密。
你沾了因果,日後到了三級院,就必須得還。
“還不到時候。”
蘇秦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他沒有被那一萬點功勳砸暈頭腦,也沒有被那個神祕計劃勾起不該有的貪慾。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定位。
他是一個剛剛拿到入場券的人,他需要的是沉澱,是去看清這個世界的全貌,而不是急不可耐地跳進別人畫好的圈子裏。
蘇秦將那封信箋重新摺好,收回了儲物戒中。
那多出來的一萬點功勳,他沒打算退回去,也沒打算現在就去贖回什麼物資。
既然蔡雲說這是“擅自處理”的差價,那他便當做是正常的交易所得,坦然受之。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但態度,也就止步於此了。
蘇秦站起身來。
他理了理青衫的衣襟,將那枚羅姬交給他的、帶着斑駁鏽跡的青銅戒指,從隱祕處拿出,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左手的食指上。
他的目光,越過精舍的竹窗,望向了極高、極遠處。
那是大周仙朝的權力中樞,是無數修仙者夢寐以求的彼岸。
“還是先去三級院旁聽,爲好。”
蘇秦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
“去看看那裏的水,究竟有多深。”
“去見見……”
“顧長風。”
那位一手佈下青雲養靈窟,又在最後關頭,不惜耗盡分身力量爲他穩固規則的三級院大能。
那纔是他現在,最應該去面對,也是最必須去面對的因果。
推開精舍的竹門,外頭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二級院的空氣裏,常年瀰漫着一股被陣法鎖死的、濃郁到近乎黏稠的草木靈氣。
蘇秦沒有施展什麼遁光,也沒有動用剛到手的八品權限去駕馭雲氣。
他只是一襲青衫,雙手負於身後,踩着腳下那條鋪滿落葉的青石小徑,不急不緩地向着二級院的最深處走去。
步伐平穩,落地無聲。
這是一段需要沉澱的路。
從蘇家村的生死一線,到靈窟裏的逆轉因果。
從拒接【災傷勘驗吏】的豪賭,到頂着滿堂老生的目光坐上百草堂第一席。
這短短半月之間發生的事情,太密,太重。
重到哪怕是有着兩世宿慧的蘇秦,也必須藉着這段步行的光陰,將神魂中那些因爲飛速跨越階層而產生的些許虛浮感,盡數踩碎、壓實。
他走得很慢。
沿途,偶爾會遇到幾名行色匆匆的同門。
那些人在看清蘇秦的面容,尤其是看到他腰間那塊隱隱散發着大周法網威壓的白銀腰牌時,無一例外地,都會像被某種無形的力場推開一般,迅速退避到小徑兩側。
沒有上前搭話的,甚至連敢於直視他眼睛的都寥寥無幾。
他們只是深深地低下頭,雙手交疊,行着極其標準的同門大禮。
蘇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他很清楚,這種敬畏,並非源於他這個人,而是源於他身上那層層疊加的光環與實力。
這便是修仙界的規矩。
剝去溫情脈脈的外衣,剩下的只有最赤裸裸的叢林法則。
當你站到了一個別人連仰望都覺得刺目的高度時,所謂的同窗之誼,便自然而然地轉化爲了一種帶有階級屬性的仰視。
蘇秦沒有去感嘆什麼高處不勝寒。
他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視線的盡頭。
那裏。
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峯,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利劍,直刺雲霄。
石峯周圍,沒有漫山遍野的藥園,也沒有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
有的,只是一片終年不散的罡風,以及一層彷彿能隔絕一切神識探查的厚重迷霧。
二級院禁地——【登雲臺】。
這裏,是整個惠春縣道院分院,唯一一處能夠直接連通青雲府【三級院】的跨域傳送大陣所在地。
平日裏,這裏門可羅雀。
因爲想要踏上這座石臺,前提是你必須手裏握着那張代表着大周仙朝最核心權力入場券的——三級院報到文書。
或者,像蘇秦這樣,手握【試聽憑證】。
走到石峯腳下,那股刺骨的罡風便如刀子般撲面而來。
蘇秦沒有咿D真元抵抗,只是任由那風吹得青衫獵獵作響。
他拾階而上。
上千級的陡峭石階,在通脈九層大圓滿的肉身面前,不過是平地信步。
不多時,視線豁然開朗。
在石峯的頂端,一個方圓足有百丈的巨大八角祭壇,靜靜地匍匐在雲海之中。
祭壇通體由一種極其罕見的‘空冥石’打造,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深奧晦澀的空間陣紋。這些陣紋並未激活,卻依然散發着一股令人神魂悸動的浩大波動。
而在祭壇的邊緣。
一座簡陋的青石亭子裏,正擺着一張缺了角的長條木桌。
桌後,坐着一個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發白、代表着庶務殿執事身份的灰袍,手裏捧着一卷不知看了多少遍的破舊雜記,正藉着雲海反射的天光,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着。
聽到石階上傳來的細微腳步聲。
那人並沒有立刻抬起頭。
在這登雲臺守了半輩子的陣,他太清楚這地方的冷清了。
一年到頭,除了年考結束後的那幾天,這裏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
偶爾有腳步聲,多半也是哪個走錯了路的糊塗新生,或者是巡山迷了方向的雜役。
“登雲臺重地,閒雜人等退避。”
那灰袍執事頭也沒抬,連眼皮都沒撩一下,只是用一種極其熟練、帶着幾分公事公辦的慵懶腔調,拖長了尾音喊了一句。
但。
腳步聲並沒有停止。
反而以一種極其平穩、不帶絲毫猶豫的節奏,跨過了那道象徵着禁區界限的青石門檻。
“嗯?”
灰袍執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終於將視線從那捲破雜記上移開,帶着幾分被打擾的不悅,緩緩抬起了頭。
“我說了,這地方……”
他的訓斥纔剛剛吐出半句。
那張常年混跡在庶務殿、見慣了形形色色學子、自詡早就練就了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圓滑臉龐。
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
徹底,僵住了。
“噹啷。”
手裏那捲被他視若珍寶的雜記,從指縫間滑落,重重地砸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但他卻渾然未覺。
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眼瞳中,倒映着那個一襲青衫、面容清雋的少年。
“蘇……蘇秦?!”
黃方,這位庶務殿的老油條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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